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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冰矽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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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一夜无梦花旻以只觉神清气爽,过往低迷苦恼全然消失不见,倒是楚七郎红着双眼好像是只兔子。
昨夜记忆混乱模糊,花旻以只隐约记得他醉了,故而醒来发现身在客栈也不怎么意外,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可话说如此,他仍是不禁暗恼,下次不能再这么喝下去了。
正想着却见一道冷冽目光投来,转眼就见楚七郎对其怒目而视。
花旻以顿时被对双幽怨的圆眼弄得心底发毛,小心翼翼道,“你怎么了?”
眼睛红彤彤的奶兔张牙舞爪,“花玉米,本公子最讨厌小孩,特别是你生的!你给本公子记住了哼!”
楚七郎说完扭头就走。
花旻以一头雾水,心底猜测这是做噩梦了?
他思索片刻便不再多想,反正跟楚七郎一起久了,早已习惯公子哥莫名其妙的发火,这就跟他早已习惯宿醉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楚七郎一样。
他摇摇头,就跟在楚七郎身后离开客栈。
两人才回到游苑,又马不停蹄离开了。
花旻以不解,问楚七郎去处,只得到冷邦邦的两字,“回家。”
碰壁的英俊剑客讪讪,摸着鼻子暗想,护送之行要结束了么……
院门外太子目送两人离去。
此刻晨光稀微,天边火红的旭日方露半圆,朦胧不散的云雾遮陇着管道,让渐远的马车也变得模糊不清。
太子站了片刻,忽而从袖内取出封信,递给红意,而后又是半响不说话。
红衣侍从摸不着头脑,可又不敢出言询问,只好眼巴巴的站着。
好在没过多久,太子回过神,他望着轻声道,“送去药源……给鬼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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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峰台,药源。
经过大半月的修养,阿楚右肩伤口近乎痊愈。这本该欣喜之事,他却半点高兴不起来,只因近来鬼医对他的态度很奇怪,言辞冷淡,举止亲密,矛盾至极。
他心有惴惴,与其相处之际越发小心谨慎。
某日午后,照常饮下送来的苦药后,他做了一个梦。
灼浪滚滚,仿佛深陷烈狱火海。触手不见五指的世界,没有色彩,没有声音,只有漫无边际的黑暗。
他想出声呼救却发现身体僵硬不受控制,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躯体奇妙的触感,如坠深渊般忽轻忽重,时而畅快时而难受,久而久之心醉神迷,分不清究竟是欢喜更多还是痛苦更多。
如此煎熬许久,直至头顶传来一道清凉气息。
与此同时,空茫的黑暗上空募然显出一枚墨玉指环,内侧篆刻了隶书两字,鲜红似血,触目惊心。
碧绿指环缓缓转动间,带来一股奇特的势,让人不由自主就将全部心神置于其上。而内壁那红艳两字更是深入心扉,无法忘怀。
阿楚凝望这枚指环许久,却始终无法看清这两字究竟是什么,只是莫名感到熟悉,让他又恨又怕。
这般不知多久,直至那股清凉气息沁透脑识之际,他方才如梦初醒。
那是……那是……
满室药香,水雾氤氲。
转眼半日一过,阿楚缓缓睁开双眼,幽深瞳底刹那间泛过数道涟漪,偶尔似有厉光回旋。然而在下一息,当他的目光落到眼前这条人影上时,又渐变温柔透彻。
他这时才发现身躯竟泡在木桶之内,怔了会便要出来,不料四肢酸软,一撑没起来反倒咕嘟闷进一大口水。
方舒同轻笑着,拿块布将他湿漉漉的青丝擦干。
阿楚默默看着前人双手赤色一点点褪去,忽然道,“我怎么了?”
方舒同将他扶出木桶,边道,“强行激发潜能的后遗症罢了。你的经脉之中蕴含内力……”话到此处,他的手似无意间按到少年脖颈,触感皮肤下舒缓的脉动。
没有异常。同时阿楚脸露茫然,“内力?”
他应是不知情,方舒同心里寻思,莫非是因为从小修习内功,经脉固拢内力已成惯性,故而多年来即便毫无控制,内力仍旧残存在经脉之内循序流转?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阿楚身怀内功,过往他却毫无察觉。
去除心底最后一丝疑惑,方舒同笑意温淡,不答转而道,“那日你身受重伤,多亏有这股内力护住心脉,才得以保全一条性命。”
他说到这,顿了顿又道,“但若是这股内力依旧无法控制,只会留下隐患。方才我用烈药将其逼出,再以金丝针气引导,此刻已将它收拢在你丹田之内。如今你只需重新修炼一门武功,便可掌控它。”
见前人丝毫没有要解释为何他修有内力的意图,阿楚也知趣不再问,乖乖点头。
方舒同满意点头,也不避讳,径直走到房角书架旁。
白皙的长指微屈沿着青砖逐个敲下,一声声沉重的闷响在室内回荡。
半刻后这只手在一块石砖前停下。
阿楚没看清前人究竟是如何动作,只见那道肌肤表面赤红光芒一闪即过,随后青砖忽地陷进,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黑洞。
数息后,修长两指从中夹出本粗线缝制的古籍。
“你如今空有内力,却无心法可练。寻常武功练来不过浪费时间,你底子不差,不可荒废。”
警训过后,方舒同语气放缓,又道,“这本秘籍是数百年前一名先辈所留,也许你没有听过,但对于武林中大多数人来说,却是如雷贯耳。”
说话间,他已经将那本书放到阿楚面前。
古朴破旧的书页间,依稀可以辨认出三个大字。
“冰矽诀。”
江湖一处不知名的山道顶,有竹屋一间。屋口码着条长约一丈的黑石。
一名身披袈裟的僧人落座其上,其人双手合十,雪白长眉垂下,面容枯槁却又隐隐透出股说不出的味道。
此刻日华渐稀,淡薄暮光披到僧人双肩,让原本破旧的袈裟显得金光耀然。可若是细细打量却会发现,袈裟似乎本没有这么旧,只是表层浅覆的尘土,才会恍然有此错觉。
此间山道川岩秀丽,少有风沙。然而僧人外衣上竟有如此多的尘土,那么他究竟在这里坐了多久?
黑石旁有株梨树,树干粗壮如成人怀抱,枝叶繁茂间花开点点。西北风席卷而来,片片雪白落到僧人头顶、双肩,以及坐下黑石之上,让他枯槁的面容多出几分慈悲怜悯。
眼前景色仿佛雕像般凝滞,许久未曾有过变化,直至黑石前来到一名白衣人。
他背对日华而立,面容模糊不清。如此静静站立半响,忽而道,“睚眦、蒲牢出山已有一段时日,如今的江湖并不平静。”
此人说话语调奇特,不慢一分,亦是不快一分。嗓音并无特殊,但细听不知为何又让人有种自内心而起的共鸣异感,仿佛无论他所言为何皆可信服。
然而僧人却是无动于衷,闭眼不言,更没半点声息发出,让人不禁猜测他莫非早已作古,此间黑石上的不过是尊活舍利。
白衣人沉默片刻,叹息道,“我原以为谜题被破之后,你便不再执着于此。”
说话间他抬手似长辈爱戴后辈那般,轻轻抚摸僧人头顶戒疤,又道,“闭口禅不是你这么修的。”
僧人终于睁眼,却依旧未有言语,古井不波的目光微微向上望着前人双眼,似在询问。
白衣人徐徐道,“禅修为心,而非言语表象。”
僧人一怔,原本暗红的双颊忽变惨白,目光俱是难以置信,然而白衣人却没有任何怜悯之心,语气反而更厉几分,“霸下,你的禅从一开始就错了。”
一字一句轻描淡写,却又仿佛重若千钧。
僧人霸下难以自制般浑身颤抖,片刻后指间念珠募然断开,棕色细小佛珠瞬间散落一地。他低头愣愣看着满地乱滚的珠子,似乎每颗皆是金刚怒目,佛祖偈言。
——错了,你错了!
——大胆顽僧,不敬吾佛,当逐!
——哈……多谢霸下长老成全此局。
霸下目光呆滞,眼白通红,枯唇开阖颤抖间,隐隐露出半截舌根。
那是昔日得悟佛偈之证,却没想到今番却成大错之根。
此时此刻霸下心底迷茫混乱,更在自问,他真的又错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