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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花心鬼 朝三暮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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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白马湖旁的游苑内,楚七郎蹑手蹑脚贴近拐角,只闻女子歉意的话语。
“花大哥,很抱歉。但我真的只把你当成是大哥,这个镯子我不能再留着了。”
“你是个好人,将来定会遇上一名真正配得上这镯子的意中人。”
女子话落半响再无声息,楚七郎好奇探出半个脑袋,却发现庭院中早已是空无一人。
他有些失望转身,却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吓得差点惨叫出声。
“我……”楚七郎心虚想辩解,却被花旻以扯着袖子拖走。
“大胆花玉米,放开你的手!”
以为事情败露,楚七郎心底犯虚,嘴上的气势却丝毫不弱,“无礼狂徒,你想对本公子做什么?!”
花旻以松手回头,表情木然,半响后方才温吞道,“……陪我喝酒。”
楚七郎顿觉紧绷的心弦一松。
贺青青背着包袱正要上马车,忽闻旁侧有人道,“贺小姐要离开了吗?”
自那夜后,再见到眼前这位平近温和的太子殿下,贺青青总觉心寒。不欲多言,便敛眉答道,“事已说明,青儿留下无意。”
太子似乎不察贺青青刻意的生疏,又道,“贺小姐可有去处?”
“青儿想回京去见父亲,退婚并非儿戏,总得给个交代。”
太子笑意温雅,“那沈某便祝贺小姐一路顺风。”
马车行远,太子转身却见红意拿了封信出来。接过拆开一看,是宁诚留书,不辞而别。
太子望着远处的官道,笑道,“这可真是巧了。”
另一头楚七郎和花旻以离开游苑,就进了城街口的一家酒肆。
花旻以甫一进店,就要了二十坛酒。
一坛坛码在桌上,饶是楚七郎提前跟小二打了声招呼,只上淡酒,如今瞧着这架势,心里也不自觉打了个咯噔。
好在此刻渐至黄昏,店里的客人并不多,再加上两人坐在里边,倒也不算显眼。
花旻以起初只是一杯杯的喝,后来改成一碗碗的倒,到最后直接变成一坛坛的灌。
人好貌美的花公子喝酒自然也不会只顾着自己,楚七郎瞧着他这一副喝酒不要钱的架势,心里直打鼓,却又不得不在前人醉意熏然的双眼瞪视下,跟着灌酒。
直到楚七郎心里的鼓敲到十多下,喝得正酣畅的花旻以忽然扑通一声趴下了。
楚七郎早有预料将人一把架住,谁想还没扶稳,就觉脚背一疼,顿时哎哟连叫。他低头一看,发现是那只绞金镯子。
楚七郎恨上心头,一脚踩下。
正泄恨中,一只手忽然摸上他的脸,耳边有人喃喃不停,“青儿,青儿……”
楚七郎不由撇嘴,除了他之外,就是花旻以本人也不知道,性情好、容貌好、武功好的花旻以有个最大的毛病。他酒量差,酒品更差。
就好比眼下,站都站不稳了,还不忘记想女人吃豆腐。
楚七郎无暇理会醉鬼,心道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蹭了。
他结了帐,便将长条花玉米往外扛,心里忍不住嘀咕,上次是小莲,这次又变成青儿,你倒还真是花公子,花心鬼!
虽然心底腹诽不已,可他走时还不忘将脚底脏兮兮的镯子顺手塞进怀里。
出了酒肆站在街口,楚七郎一时也茫然。
游苑肯定不能回去,花旻以这样子可不能让旁人瞧了去。直到胳膊肘传来一阵酸疼,楚七郎方不再犹豫,将人搬至最近的客栈,开了间房。随后他下楼找小二要了碗醒酒汤,一股脑就从醉鬼大张的嘴里灌进去。
花醉鬼被呛了几下后,嘴里喃喃的名字又变成了小莲。
楚七郎眼露不屑:得,你还是绕回去了!
懒得再要间房,又或是放心不下醉酒中的某人,楚七郎蹬掉鞋后便利索爬上床。他也不嫌弃花旻以满身的酒臭,直接就躺在他身边。
客栈的床并不窄,但要容下两名成年男子却也不宽松,更何况……楚七郎近来有些发福了。
如此两人虽说不至于到胸贴胸臀贴臀的地步,却也是极其亲密。
楚七郎摸着小肚子望房梁,默默感受自身侧传来的温热体温。
花旻以顾自闹了会,也不知是累了还是醒酒汤起了效用,不再说话轻声打着酣。
半天睡不着的楚七郎索性扭过头,细细打量醉眼朦胧的花旻以。见他即便醉酒也是仪表堂堂的面孔,楚七郎瞬间不忿起来,只恨不得取只笔来在他额面写下“朝三暮四、招花惹草”八字,好警示他人。
花旻以不察旁侧冲天而起的怨气,仍旧只知酣睡,睡到香时吧嗒嘴,淡红的薄唇微微上翘,英气勃勃的五官间多出几分傻气。
楚七郎看着只觉好笑,心底怒气一时消散大半,他轻拍花旻以的脸颊,心底嘀咕着:花玉米这脸真好看,也不知道他那个刻板的爹,彪悍的娘怎么生出这么个俊俏的面孔,难道是捡来的?
尽情腹诽的楚七郎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顿乱想。时而觉得花旻以是弃儿对他怜悯大升,时而又想起花旻以见一个爱一个的性子,暗自咬牙切齿。甚至他还想莫不是花旻以的“生父”就是与他一般流连花丛,才会害他被“生母”弃之不理。
一时间,楚七郎脸上各类神情变幻,诡异至极。
待得越想越偏几乎到怀疑花旻以其实是西域魔教护法企图来采遍中洲群花时,他连忙摇头,将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丢出去。谁想这一晃,正好将他的目光对准那层微启的淡唇。
楚七郎咽了口唾沫,粉嫩的舌尖下意识舔了一圈嘴角。他瞅瞅花旻以,鬼鬼祟祟俯下身,贴着那抹唇,快速蹭了一下。
甜的?
楚七郎心情愉悦,还想再舔舔,花旻以忽然长臂舒展,将他一把搂进怀里。
这一抱,顿时把楚七郎一肚子的情欲吓到九霄云外,半响不敢动弹。
房内一片寂静,只闻花旻以的喃喃轻语。
“小莲,你去哪了?我好想你,你说过希望有个我们的孩子……”
“青儿,为什么不喜欢我?……难道你不喜欢生孩子?”
楚七郎听着,只觉好气又好笑,他早知花旻以心中迫切希望传宗接代,光宗耀祖,身边女子一个换过一个,也是为了早日成家。可如今亲耳听见,他仍是自心底生出莫大荒谬。
他与花旻以相识已久,却始终不明白前人心底对于成家立业的执着究竟在哪里?只为生育孩子而去娶一个女人,在楚七郎看来是难以理解之事。
可就算他难以理解,却不能阻止这一声声呼唤。
楚七郎只觉得交替响起的两个名字,简直宛如魔音穿耳,想捂住耳朵,身躯却被醉酒的花旻以紧紧抱住,一时竟挣脱不开。
为此他不禁将愤恨的目光投向眼前一张一合的双唇,一时也顾不得会不会将醉鬼弄醒,直接用嘴将那喋喋不休的出口堵住。
双唇触感温软,花旻以没有察觉出是什么,下意识回舔了口。却不知这微糙舌苔的一扫,让楚七郎自头到脚起了阵酥麻的战栗。
楚七郎木住了,花旻以又舔了两下,嘴里忽地轻声道,“小莲,你回来了……”
楚七郎瞬时血色尽失,浑身凉得发寒,心底更是泛酸。他不甘心挣脱开禁锢,咬牙凑到花旻以头侧,拽着他的衣领恶声道,“你跟她做过这种事了?”
醉酒之人自然回答不了,只知茫然念着“小莲”。
“闭嘴!”
楚七郎大怒下嘴,与方才的舔舐不同,这次是饱含酸气的撕咬。
花旻以吃痛愁眉,将醒却终究未醒。
直到尝到腥甜血味,楚七郎这才松嘴。他直立上身,趾高气昂道,“无礼花玉米,你给本公子记住了,是七郎!”
说着他还不满意,双手拍打着前人微红的脸颊,催促道,“快喊,快喊!”
迷糊的花旻以晃晃脑袋,发现摆脱不了后只好乖乖跟着念,“七……”谁想郎字还未出口忽地又转为“青儿”。
楚七郎大怒,白面涨得通红。
“混蛋!”
一言出,他只觉得自心底泛起一阵酸意,怎么也消退不去,不觉眼眶微热,怒道,“花玉米,本公子问你,如果回到两年前,你是不是就会转身去救你青梅竹马的小莲,不管本公子的死活?”
花旻以不答,喃喃不变。但楚七郎眼前仿佛浮现当初那一幕,将他从水中救起的英俊剑客眼眶微红,干巴巴道,“举手之劳不足言谢。”说话时眼神却直直望向他身后怒流的洪水,似乎在缅怀不知去向的青梅竹马。
想到这,楚七郎越发怒不可遏,语调拔高,“这两年多来,本公子陪你逛遍中洲,一次家都没有回过,为了什么?就为帮你找小莲!谁想那个小莲下落不明,你又迷上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未婚妻!”
“始乱终弃花玉米!”
“整日只知道围着女人打转!”
“花心鬼!你也不想想是谁在你难过的时候陪你喝酒!谁在你醉酒的时候照顾你!又是谁在你娘死的时候,陪你在邙山守了七天七夜!”
“你真以为本公子吃饱了撑着,花钱请你到处瞎折腾?如果……如果不是因为你,公子我为什么放着舒舒服服的日子不去享受,跑来这荒山野岭?!”
“我……”话至末,楚七郎双眼通红,咬牙切齿,像是要将前人撕碎般凶狠。
“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你!”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可这道怒气冲冲的话语也无法影响醉酒之人的残酷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