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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流金公子 不守规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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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扬州城郊的盗匪们也是安枕难眠。因为三件事。
白日里,扬州府域界内总共三十二家匪寨头目都收到了一样东西。
前日有人在郊外发现东篱盗匪苍航的无头尸首,以及一座无碑小坟。
有匿名者称在扬州城内见过……那个人。
只此三件便已经足够头目们兢兢战战,下意识的摸摸脖子上的脑袋是不是还在。
而这些都是因为一个人,一个江湖的传奇。
游侠水峰翎。
没有知晓他师出何处,也不知他来自哪里。江湖人只知道他杀过很多人,也救过很多人。
这样的人在江湖有很多,但水峰翎无疑是其中最令人痛恨的。
因为他不守规矩。
水峰翎出名只在近几年。死在他手中的,有人人得而诛之的恶徒,也有不少人称赞不已的善人。而他救的人更是良莠不齐,从普通的街头小贩到丧尽天良的杀人者几乎都有受过水峰翎的恩惠。更为反常的是,也许有人上个月刚被水峰翎所救,这个月又死在他的刀下。
如此不按常理的疯狂行径,再加上水峰翎沉默寡言,或者说在外人眼里冷酷绝情的性子,更让许多武林人士胆寒仇恨。
可即便如此,他也活得好好的。只因他一手刀法出神入化,单打独斗几乎罕见敌手。而且他这个人运气很好,若是有人设计伏杀,总能幸运避过埋伏。
起初江湖人对他各类称呼皆有,什么杀人邪魔,狂刀妖道之类云云,最后还是德高望重的锦絮楼主慕青棋赠了他两字,游侠。
游离规矩之外的侠客,却是依旧称他为侠。
有人不解,有人却隐隐察觉到些什么。称号既然是锦絮楼主所赠,众人一时也都没有异议。
除却杀人救人无常外,水峰翎还有两个坚持的怪规矩。
腰系绿软,刀柄十字,俨然成为如今江湖人识别他的标志。
无论水峰翎如何狼狈,腰间的鲜翠绸带,绸带上绑缚的十字刀,却是从未解下。而且他还有个不大好的习惯,他喜欢在杀人前给人发帖。
说是帖,其实就是块很普通的木牌,就像白日里,出现在扬州府域界内三十二家匪寨大门口上挂着的这块一样。
可不寻常的是,匪寨里进进出出那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到这块木牌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木牌上刻着一个很潦草的“侠”。
字不算好看,甚至有几分生硬,但刻痕极深。
也许是刻字的时候游侠心情很不好,接到木牌的众匪心惊胆战之余不禁如此猜测。
在江湖中,这块普通的木牌有个很响亮的名字,侠风帖。
若是有人收到侠风帖,即喻游侠不日便会找上门。
收到帖的人不外乎两种反应,一者听天由命,吃饱穿好,等水峰翎来时再跟他好好打上一架,就算死,也不让他杀的舒心。而另一者就是跟苍航一般,逃,逃到水峰翎找不到的地方。
但纵观水峰翎过往事迹也能知晓,他是个执着甚至可以说是固执的人,逃的人也不外乎死路一条。
因此江湖传言,只要水峰翎还活着一日,侠风帖就是张催命帖,不出纰漏。
三十二寨匪头收到侠风帖后,一时也愁了脸。
若说等水峰翎来好好做一场吧,手下小弟还不够他塞牙缝。
跑嘛,这家大业大,建起来也不容易,难道白白便宜其他盗匪?
心思一琢磨,众匪头更觉憋屈,三十二家难道水峰翎单单相中自家?
结果一去打听才发现,是三十二家全都收到了侠风帖,水峰翎一点儿都不偏心。
一时,得到消息聚首的众匪头也是木然。
游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扬州有谁犯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让他迁怒到要单刀砍死三十二寨的所有人?
被下了侠风帖的三十二家匪头愁了一晚上,也没琢磨出些什么。
一起上,众匪头自是不怕,可他们原本就是一盘散沙,如今虽因游侠的威胁聚在一起,但谁也不敢确保他对上水峰翎的时候,其他盗匪不会在后面捅冷刀子。
更何况大家各自有窝,成天聚在一起等水峰翎来也不是办法。
快到天亮,终于有家的狗头军师摇着扇子出来提议,既然死路绝了,那不如就投诚吧!
众匪头想想,觉得似乎可行。左右不过死,抱个粗点的大腿也许还能多活阵子。
可是该去投奔谁呢?
势力太小,不过多个等死的。而势力雄厚的又离扬州城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
众人一商讨,又是方才提议的那名狗头军师道,不如去投奔流金河背后的主人。
流金河?
在座的几乎每一位都有去流金河坐过,跟美人拉个小手亲个小嘴什么的,但是流金河背后的主人,却是从未见过。
也对,能只手创办出流金河的大人物,势力想来不会弱到哪里去,最近的也只有这么一家了!
想想可行,众匪头一拍即合,索性派出个小头目,一大清早就送信至流金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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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麟风挑着眼前的信,哭笑不得。
众匪虽是粗人,但手下军师能人不少。投诚信辞藻华丽,行文优美,但信面上显眼的几字“流金公子收”,却是让人有些无语。
沈麟风竟不知他何时多出这么一个称号。
薛然纬将信看完后,一折双手上呈,谱着戏腔唱诺道,“小的拜见流金公子。”
沈麟风瞪他一眼取过信,看完后疑道,“游侠?”
薛然纬点头,一本正经道,“听说是个很厉害的江湖人。”
沈麟风道,“与鬼医相比如何?”
薛然纬轻咳两声,含糊道,“……不相上下。”
沈麟风不觉有异,哦了一声,又将信看了一遍,随口道,“侠风帖又是什么,很厉害?”
话音未落却见薛然纬一脸古怪。
“怎么?”
薛然纬摇头失笑,“我只能说江湖人以讹传讹的本事帮了殿下一把。”
不等沈麟风再发问,他便笑着解说,“据我所知,游侠发侠风帖只是想告知众匪头一声,他来扬州啦,都把胆子磨细点,千万别做亏心事。可惜众匪却心虚的以为他是发了张催命的阎王帖。”
沈麟风终于发现有哪里不对劲,前人笑容揶揄,似乎与游侠早已熟识。下属兼挚友的薛然纬居然瞒了他什么,这点认知让沈麟风很不喜,他双眉一挑,冷冷道,“你跟游侠很熟?”
薛然纬忙摆手推说,“不熟不熟,只是见过几面。”
沈麟风轻哼一声,又将话转回正题,“这批来投诚的盗匪,该如何安置?”
“有人投诚,流金公子自然是要收下。”薛然纬意味深长笑道,“日后若有需要,他们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沈麟风沉吟片刻,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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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传言:三十二封侠风帖高悬寨门,吓得扬州府域盗匪散伙隐退。
武林震撼,游侠之名当真如斯恐怖?
然而有心人却察觉到,盗匪去向成迷,竟像是一夜之间自扬州域内消失。
黄昏时分,一座空荡荡的匪寨门口立着两人,夕阳拖长两条影子延伸入寨。
若是薛然纬在此就会认出,这两人乃是桃沛门的寻青长老,睚眦与蒲牢。
黑衣蒲牢鬼鬼祟祟往里看一眼,喜笑颜开感慨,“水峰翎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不流一滴血就将这些家伙全吓跑了。”说着他忽然又皱着眉头叹息,“可惜这么一来,咱们都没处打秋风了。”
白衣睚眦淡道,“盗匪撤走匆忙,总会留下点。”
蒲牢即刻高声反对,“去搜刮盗匪剩下的,那多难看啊!”
睚眦点头,“确实很难看,但是没银两盘缠饿死更难看……我在这等你。”
最后一言听得蒲牢莫名其妙,他忽然醒悟,一指鼻尖惊声道,“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去……”
“早去早回。”睚眦神情平静,手却按在剑上,眉目间锋冷杀气凝结,“师兄的耐性不好。”
蒲牢俊脸憋得通红,“你你你……”了半天,最终还是畏惧师兄武力,悲愤扭头冲进凌乱的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