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长廊古寺

13、朋友 大名鼎鼎水

　　发现“大嫂”不见后，众匪抽签四散寻人，阿虎的那支恰好是西北。
　　可奇怪的是众匪各自抽完后就拉帮结伙走了，却将阿虎一个剩在原地。
　　这其中缘故说复杂其实也很简单，只因阿虎向来身壮脑笨，吃得多还不喜动脑，有时候转不过弯来连头牛也拉不回，故而时常受到其他同伙的排挤。若不是苍航见他天生神力，可堪一用，恐怕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被人下黑手做了。
　　眼下这般冷遇他早已习惯，只是挠头嘟囔了几句，便埋头扎进密林，走了。
　　他独自茫然寻了好一会，却连个人影都没有，索性又摸出没吃完的炊饼，边走边咬。
　　就在此时，寂寥无人的树林间忽然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阿虎嚼饼的动作不由停了。
　　那一声声脚步不轻不重，不急不缓，节奏清晰甚至死板，却仿佛踏在人心尖上，让人不由自主就凝神细听。
　　说来奇怪，密林小道间本该满是枯枝残叶，寻常人踩着碾压音极大，可这阵脚步声却是极为清晰。若有高手在此便会知晓，只有当内力高深之人在踏步瞬间，将脚周所有碎叶全部碾成粉尘时方可如此。
　　个中奥妙阿虎看不出，可他本能的感觉到危险，就像是有牛毛般细小的针尖刺破皮肤时产生的隐痛，心更是噗通噗通跳个不停。可就在他要离开时，前方小径拐角处出现了一名刀客。
　　那人衣衫褴褛破旧，却让人起不了任何想要讥笑的念头。天额饱满，眉浓鼻挺，双唇略薄，清朗俊疏。
　　刀客缓缓行来，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你不看他时，埋入尘埃无人知晓，你若看他，便可见冲天锋芒拔地而起，再也移不开视线。
　　可此时的阿虎却是一脸见到鬼的神情，就连手中炊饼落到地上也没有发觉。他身形微滞，然后哆哆嗦嗦的望向刀客腰畔。
　　刀客身上只着灰色的布衫，腰间却系着一条翠绿的绸带，很是显眼，插在绸带里的俨然是一把刀。刀鞘被绿软缠绕包裹，只露出磨亮的刀柄。柄长九寸，然在八分处，却有个十字般的护手，让人不觉有些好奇，这样的刀柄难道不会用得别扭？
　　然而脸色苍白的阿虎明显没有在想这个，眼下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死……定了！
　　腰系绿软，刀柄十字，这人不就是大哥说的那个疯子吗？他怎么找到这的？！
　　格老子的，叫你坏晦气，叫你手贱！阿虎不禁暗中痛骂，心底更是悔恨交加，恨不得将方才那只抽签的手给剁了。
　　咒骂间，刀客越行越近，眼见离阿虎只余不足十步之远。
　　阿虎瞪大眼睛，只觉得无形之中好像有股气劲压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不过数息便是浑身冷汗淋漓，心神恍然间，竟然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本要擦肩而过的刀客忽然停了，冷眸一动不动低头望向阿虎。
　　被这道锐利宛若实质的目光一盯，阿虎浑身抖得跟米筛似的，差点就要尿出来，努力半响也只说出断断续续的几字，“大……大、大侠，饶……饶命啊！”
　　刀客神情冷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可怜自小身壮如牛的阿虎，眼下连哭的心都有了。大侠，您好歹给句话啊，咱这跪都跪了，您饶还是不饶啊！如果不是脚软的实在跑不动，阿虎宁愿跟眼前这位凶名在外的杀神拼命，也不愿意受这折磨。
　　两人僵持之余，后方小径再次传来第三人的声音。

　　“还有多远？”
　　“二师兄啊二师兄，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我不下于十遍了，人生不能总是这般无趣，没有刺激……“
　　“你想说什么”
　　“能不能换个问题？”
　　“……还没到？”
　　“……”

　　“奇怪，奇怪。”
　　“哪里奇怪？”
　　“你我二人走了大半个时辰，却连个鬼影都没遇上，你说奇不奇怪？”
　　“你在找什么？”
　　“哈哈，古人常言天机不可泄露，你瞪我也是无用啊。”

　　谈话间，两人自幽幽密林间露出真容，赫然是清晨便已离开知府衙的薛然纬二人。
　　见到对面两人，薛然纬笑意略有收敛，目光随意扫过阿虎后，便定在了刀客脸上。
　　刀客则是面无表情的回望。
　　后方宁诚一言不发，手却按在后腰凝神戒备。
　　而跪着的阿虎心眼更是凉到底，暗道眼前这两只弱鸡估计连他都打不过，就别说眼前这名凶名赫赫的杀神了。
　　就在气氛胶着一触即发之际，薛然纬忽地轻笑出声，双眼明亮，眸若清泉，神采俊逸更胜以往。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水大侠嘛，久仰，久仰啊。”拱手作揖之人眉眼轻佻，却透着股怎么也藏不住的喜意，好像乐得整个人都要化为一江春水。
　　刀客没有说话，目光里却罕见的流露出一丝如春暖意，温润和煦。

　　宁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微露讶异，紧绷的身躯也松了下来。
　　刀客忽而道，“十年未至。”
　　莫名其妙的言谈，薛然纬却懂了，微微一笑，“两年前我便出来了。”
　　两人这般眉来眼去，阿虎可坐不住了。
　　眼见来人与杀神是友非敌，而且一副温软好心肠的模样，他仿佛找到救星一般，拖着膝盖猛然抱住对方大腿，叫声凄厉，“大侠，救命救命啊！”
　　这一招，即便薛然纬也没料到，待想闪时便晚了。正要挣脱，阿虎却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别说甩开，连腿都被抱得生疼。
　　刀客依旧面无表情的站着，后方宁诚也是袖手旁观，娃娃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戏谑。
　　薛然纬长叹一声，无奈问道，“他是谁？”
　　刀客流露茫然神色，摇头，“不认识。”
　　薛然纬知他从不说谎，又望向阿虎。
　　谁知阿虎比他更加茫然，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不是知道咱是苍航手下，才瞪咱的？！”
　　闻及苍航，刀客眼底茫然尽去，一瞬间亮如冰雪。
　　阿虎被吓得嗷嗷惨叫，死抱大腿不放，“你看，你看，他又瞪我了！”
　　薛然纬见不得他这副怂样，没好气道，“这有什么，我被他从小瞪到大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阿虎惊惧交加，难以置信高声道，“怎么可能？！他可是杀人不眨眼夜能止啼哭病去如抽丝死人也能吓活的……的……的那个人啊！”哽了几下，他却连个名字都不敢说。
　　薛然纬忍不住又叹一声，只觉好笑又无奈。好像无论什么事只要遇上水峰翎，都能往奇特的方向发展。
　　不麻烦的变成麻烦，原来就麻烦的更加麻烦。
　　八年前如此，八年后也是如此。
　　若不是他打小就知道眼前这人只是看着凶，恐怕也要相信武林间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
　　说到水峰翎，任谁也不得不称赞两声，妙人。
　　除暴安良匡扶正义便是水峰翎从小的志向，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天生反应就慢半拍，思绪里就好像缺了最关键的一环，总是转不顺畅。原本以为如此他便会舍弃大侠梦，谁知这仿佛天生的残缺，却让他的心通透无暇，修炼武学不但没有丝毫阻碍，反倒进展奇快。
　　盈损相抵，倒也勉强够格。
　　先前还好，水峰翎做什么都会慢条斯理的细想，可到后面武功高了，他就懒得再想，做事只凭直觉。
　　偏偏他所修功法奇特，感知极强，能轻易辨别出他人气势变化。旁人有敌意时，便不论缘由，砍了再说。
　　再到后来他更懒了，连基本招呼都不打，不仅没事就摆着张生人勿近的冷脸，甚至一言不合拔刀就砍。久而久之，时常有人被他救了之后还不知他究竟来做什么的。
　　如此一来，武林道上善名未起，反是恶名一片倒。

　　念及过往，薛然纬不禁摇头苦叹，没想到八年未见，却还是给这人收拾烂摊子的命，真是……一块至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