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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假遇老乡智释怀疑 ...

  •   岩城背靠岩山,坐拥岩河,可说是山清水秀,景色优美之地,同时是四方接连之口,地理位置绝佳,不啻为关内第一交通要道。因而岩城占地面积虽不甚大,却是汇集四方游客货商,人流密集的处所,每日里熙熙攘攘,如同闹市庙会,繁华热闹已极。
      钟一霖二人牵着马匹,在街上慢慢游荡。一个大嘴丑陋、怪异已极,一个糟乱肮脏、破烂已极,但两人依旧在闹街上恍若无人地行着,对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毫不在意。当走到一间成衣铺前,钟一霖突然停住了脚步,蓦然想起了凌昭清雅出尘的身影,随即便想到自己,不由心中一黯,怔怔地望着一件件干净漂亮的新衣发呆。
      张大嘴不屑地撇了撇嘴,随即心中却是一乐,暗道:“果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没成想钟一霖这么个半大孩子也想着好好打扮一番。”转念一想,又道:“我行走江湖数十年,也不知得罪了多少武林人士,现下终不是纠缠惹事之时,须得好好装扮一番才好。”想到此他便大踏步地走了进去。钟一霖见状,也屁颠屁颠地跟了进去。过不多时,便见一大一小走了出来。
      只见一个身高九尺的壮硕大汉披着黑色披风,戴着风帽面幕,捂得严严实实。而身边的小少年则是一身干净崭新的锦服,不过披头散发,面色脏污,看不出真实面貌,只一口细细白白的牙齿分外惹眼,看起来实在怕人。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大嘴与钟一霖。两人虽然打扮怪异,但都是焕然一新,绝看不出是方才进去的两人。
      两人顺着街道向里走去,过了约莫盏茶的工夫,便来到一家装饰华丽、规模阔大的客栈门口。一路行来,两人心中早已多少有了些底,知道这客栈是目下见过的最大客栈。张大嘴打量了两眼,便道:“咱们便住在这里罢。”钟一霖自是无可无不可,笑嘻嘻道一声:“自然是听从师父安排。”
      却说这客栈,木质结构,景致壮观。两排簇新的纸扎红灯高高挂起,飞檐冲天,下悬巨匾,上书店名:来福客栈。楼高四层,气势恢宏,可容百人,大堂宽敞明亮,窗明几净,整洁舒适。是以,来岩城的客商最喜住在这里,往往是客多房满之景。
      钟一霖两人向大厅里望去,只见厅内整齐排列着数十张红漆木桌,几有十之八九被人围坐,喧闹哗噪之声甚大。然而算盘拨拉转打之声却是锵锵铮响,在热闹喧哗的大厅里显得甚是怪异,不能被人语话声及杯盏碰撞之音完全遮挡抹消。
      那打算盘之人自然就是客栈的老板,只见他倾身斜靠在柜台里首,兀自眉开眼笑,喜上眉梢。这客栈老板叫做钱万贯,年约五十,油头粉面,肥肥白白,腰粗如桶,颈短似无,一身墨绿色长衫被撑得鼓鼓圆,实在让人担心肥肉随时可能喷射而出。
      钱万贯善于察言观色,乐于与人周旋,且巧舌如簧,八面玲珑,风吹不倒,其看人之准更是无人能及,这亦是其生意兴隆的一大重要因由。许是开店年头长了,他只需轻轻瞥上一眼,便知何人万万不能得罪,何人是个脓包,不论如何欺侮都蹦不出一个屁来。是以,钱万贯在岩城这个地界,混得是如鱼得水,算得上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一号人物。
      钱万贯一双激光似的小眼不时向门口张望,突然眼睛一亮,当即放下手中的算盘,急急忙忙跑将过去,只震得一身肥肉,俱都不停颤抖。众人见钱万贯如此热情,也不由向门口望去,见了张大嘴与钟一霖,都不由愣了一愣,暗道:“这两个客人委实奇怪得紧,不止一大一小、一胖一瘦,组合甚是怪异,而且其装束打扮也诡异得很。不知二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二位客官,里边请!敝店能得您二位光临,当真是蓬荜生辉,与有荣焉。您二位是住店还是吃饭?”钱万贯边作揖边笑道。他说话语速甚快,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许是说得太多遍,已嚼烂了吞入腹中,熟记于心。
      “咱们在这里得住上一阵子,你立时给准备一间上房。现下先去切一斤牛肉,再准备两道小菜,十个馒头,外加一坛上好的女儿红。还有,准备两桶热水。”张大嘴开口说道。
      钱万贯一一记着,边点头边连声道好。等张大嘴吩咐甫毕,当下便命一店伴着手去做,而他自己则笑脸陪着两人继续寒暄,语速依然很快,时常让人反应不过来。
      另一店伴见自己掌柜的亲自上前招呼接待,自是知道来的这两位是开罪不起的,不是权势滔天的贵门豪族,便是武艺高强的武林中人。当下也跑将过去,从钟一霖手中接过缰绳,点头哈腰,满面堆笑道:“小公子将马教给小人便可,小人保证给您喂养得油光滑亮,膘肥体壮。”
      那店伴见钟一霖虽然蓬头垢面,但衣着华丽,又见张大嘴这一身打扮,掌柜的笑语款款,自是对钟一霖也不敢小觑,因此言语动作都是客客气气的,态度殷勤已极。
      谁知,钟一霖却笑嘻嘻道:“喂养得如同你们掌柜的这样?那我可不敢随随便便地便将马教给你啦。这可是一匹绝世宝马,到时候你还给我一只无匹蠢猪,我可不是亏大了么?”
      那店伴偷看了一眼钱万贯,也不由心中憋笑,但不敢言语,生怕一不小心笑将出来,只急急忙忙遁走,牵了马去了后院。一楼大堂里的顾客们却没那许多考虑,俱都哈哈大笑起来。一时间笑声震天,不少人弯腰顿足,捶桌抚掌,各种声音热闹非凡。但见钱万贯一张发面馒头似的胖脸青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着,最终只笑道一句:“这位爷真会开玩笑”。
      钟一霖两人一路上晓行夜宿,快马加鞭,路途劳顿,肚子早已饿得咕咕乱叫。待饭食准备好,两人便放开腮帮子,狼吞虎咽起来。将之前说的饭食吃净尤不解饿,又上了五碗米饭,二斤牛肉,一坛绍兴老酒,方才算是酒足饭饱。
      两人饭罢,便回房休息。二人的房间被安排在四楼左首最里面的一间。房间是面南朝阳的,温暖明亮,且临街道,视线极佳,只需推窗远眺,整个岩城便尽收眼底。而且这间客房旁边是一间货仓,平日里无人进出,如此一来,此房便格外清静,将周边噪声俱都隔离开来,不怕外面吵嚷的环境。
      可以说,此间是整个客栈位置最佳的,原已住进了一个南方客商,但钱万贯怕得罪了张大嘴,便叫店伴多出了两个钱,兼之好言好语相劝,给那客商换了另一间房,这才腾出了这间房,专门用以招待张大嘴二人。
      两人回房不久,店伴便送来两桶热气腾腾的洗澡水。那店伴长得黑黑瘦瘦,犹如一根细长的竹竿,却是双目晶然有亮。正是方才牵马遁走的那人,钟一霖出声叫住了他,问道:“店伴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那店伴一愣,随即摸了摸头,红着脸笑道:“小人是个粗人,爹娘也认不出几个斗大的字,名字看得也不紧要。说出来怕污了小公子的尊耳,不讲也无妨。”
      钟一霖却走上前去,执起那店伴粗糙异常的大手,但觉对方想要挣脱,便微一用力,兀自紧紧拉住不放,笑嘻嘻道:“什么小公子大公子的。店伴大哥只管唤我钟小弟便可。方才与你说话,听你口音似乎带着一股子山西味道。我也曾在山西生活过几年,是以一听到乡音骤然觉得亲切无比,不由得便想要亲近大哥。大哥叫什么名字,今后咱们会在这里住上不短的一段时日,若整日价叫你‘店伴大哥’成什么话。”
      那店伴一愣,不再挣扎,随即轻轻笑道:“没成想在岩城竟碰到一个小老乡,当真是不容易。我姓江,是家里的独苗,也没什么正经名字,爹娘都叫我根子。我祖籍山西,前几年闹灾荒逃到这里,当了店伴,虽说没有出人头地的可能,但也衣食无忧,过得下去。我听你口音是江南软语,还当你是江南人士呢。”
      钟一霖扬起脸,面上有凄然之色,叹了口气道:“江大哥,你有所不知,我到江南已有三年光景。初到江南倍受欺凌,因言语不通也受尽欺侮,是以努力学习当地语言,算是小有所成,连江南当地人都听不出我话里的家乡味道,却也算是奇事一桩。今后还靠江大哥多多照顾啦。”江根子憨憨一笑,紧紧反握住钟一霖的小手,点点头道:“那是一定的。”
      江钟二人絮絮叨叨,互相倾诉了自己离乡在外的感受,半晌江根子方才转身离去,却猛地听一声暴雷似的声音道:“江兄弟,等等!”江根子一愣,只见张大嘴已经倏忽而至眼前,他全身笼罩在张大嘴雄伟彪悍的身形之下,只闻沉厚响亮的嗓音从吓人的大嘴中发出:“江兄弟,请问这两日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客人住店?又或者镇上有没有什么大事怪事发生?”
      江根子想了想,心道:“你不就是怪异人士?”但这话自然只能在心中想想,面上却是一副凝眉思考的样子,过了半晌,方摇头道:“客官,咱们岩城虽人多热闹,但却极为太平,很少有怪事大案发生。即便有的话,岩城这么大点地方,不过方圆十里,不到半日也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啦。这两天委实安生得很,没有什么怪事发生,也未见怪人出没。”
      张大嘴不再说话,挥挥手示意江根子出去。江根子点头出门,反手将门带上。等人走远之后,张大嘴才皱眉喃喃道:“不应该啊。按理说,乔老五应该比我还早一日到岩城才对。遇见苏宣怀的时候,他应该已向着岩城方向来了。难道有什么意外发生不成?”钟一霖也不接话,任由张大嘴自言自语。
      因江根子耽搁了些时候,送来的热水已经变成温水,不烫不凉,洗澡沐浴极为适宜。当下两人都不再耽搁,脱了衣服便跳进桶里。甫一入水,二人都不由自主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因半月来一直奔波赶路,两人身上免不了沾染上飞尘沙石,汗水泥汁,实是脏污不堪。
      至于说到钟一霖,却又须另当别论,想来连他自己都忘记了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了罢。两人边清洗着身上的泥垢,边默想着心事。一时间室内舀水声擦洗声不休,独独少了人语。
      钟一霖闭着眼睛,但脑子却在飞快旋转。他现下可以认定三件事情:一是张大嘴一直以来对自己都心存怀疑,并未完全相信自己,直到方才他故意与江根子说了那一席话之后,张大嘴的怀疑才消失殆尽。而这一点也是他进门时与江根子搭话时猛然意识到的。之前在破山寺庙堂里时,他说自己三年前从山西来到江南,但说话语调语气与江南本地人别无二致。只因杜张二人当时心中不平,悲伤气愤,失却冷静,自然忽略了这一点,但事后张大嘴必然是想到这一点,是以一路上对自己都颇多隐瞒顾忌。而方才张大嘴却毫无顾忌,可见显然是疑虑终被自己的一番话消于无形。二是张大嘴此来岩城是为了与乔老五碰面,而乔老五却被其他事情拖住了身,因而迟迟未到。三是他们此次前来必有流血事件发生,定然不会白跑一番,空手而归。
      等热水渐冷渐凉,钟一霖才恋恋不舍地从桶里出来,擦干身上水珠,穿好衣服。张大嘴早已收拾妥帖,正吃惊地望着钟一霖。钟一霖却似早有预料一般,毫不吃惊张大嘴的反应,一脸的狡黠得意,只顾摇头晃脑,懒洋洋地笑道:“师父,你老人家怎么啦?莫不是不认识你的小徒弟啦?”
      张大嘴皱皱眉,一巴掌拍在钟一霖头上,咧了下嘴,哈哈笑道:“真没看出来,原来我那小徒弟长得如此俊俏,比那个苏宣怀还要白嫩清秀几分。不知乔老五看了,会不会后悔没劫了你去?”
      钟一霖大摇大摆地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嬉皮笑脸道:“师父,你方才的话可像是师父说出来的?我就当做是你纯粹是在夸奖我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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