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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龙阳之癖古来有之 世人都道我 ...

  •   众人听了这叫做老五之人说的一席惊骇之语,都不由得目瞪口呆。只因那毙命的小道士年纪甚小,也就十三四岁,虽眉清目秀,长相甚为讨喜,但依然可以清晰地辨出是个男孩子,而非女扮男装。
      老五忽然眼睛一亮,嗖的一声窜到了苏宣怀身前,色咪咪地盯着苏宣怀瞧,只看得苏宣怀头皮发麻,满脸通红,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方才被红装少女打断长剑的年轻道士见状,不由得大喝一声,道:“你究竟是何人,竟口出妖言,行为不端?”
      老五侧头瞥了那年轻道士一眼,见其长得虽不如苏宣怀清秀,但也是唇红齿白,五官端正,只一个鼻子略显高昂,带上一些凌厉之感,让人看了心中不甚舒服。老五舔了舔口唇,笑道:“今日爷爷先好好疼爱这个美人一番,过后再好好伺候你。可好?”
      口中说着,老五忽而伸出右手,在苏宣怀脸上摸了一把,随即咽咽口水道:“嗯,不错不错。美目盼兮,巧笑倩兮。肌肤吹弹可破,莹莹然犹若处女。不过,究竟是哪个辣手摧花的粗鲁之徒如此不懂怜香惜玉,竟将美人折磨至斯?我若碰到,定不能轻饶了他。”
      说也奇怪,老五原本五尺身高,矮得出奇,与身材高挑的苏宣怀相差两尺有余,却竟然可以轻轻松松毫不费力地抚摸到苏宣怀的脸颊,也没瞧见他做任何窜高踮脚之举,当真是诡异之极。
      苏宣怀气得面红过耳,胸口起伏不断,不再顾忌颈中青蛇,破口大骂道:“你到底是谁?行事如此轻佻放荡,不守礼法风俗,违逆天道伦常?你这个杀千刀的破烂货!狗杂种!你若敢再动我一根汗毛,我定叫你生不如死!你……”
      苏宣怀只当老五是在故意羞辱自己,是以口不择言,自己也不知究竟骂了些什么。毕竟被打得鼻青脸肿,哪里还有一丝俊美潇洒可言?
      岂知老五对青蛇视而不见,对苏宣怀的爆声喝骂也听而不闻,继续伸手撩拨,对苏宣怀上下其手,这边摸摸,那边捏捏,同时不断用目光上下打量,仿佛在集镇上挑拣物事一般,嘴里不断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等欣赏品玩之后,老五才眨眨精光四射的双眼,咧开厚厚的嘴唇,露出一个极度猥琐的笑,笑嘻嘻道:“你没听到过我的名字,可算得上是孤陋寡闻已极。‘江南七鬼’中排行老五的‘好色鬼’乔老五便是在下。世人都道我是好色鬼,却绝少有人知晓我是好女色,更好男色。呵呵,看来今日还真是有不少好货色呢,可要好好享受一番啦。”
      乔老五这一番话倒也不假,也并不难于理解。世人皆知好色鬼辣手摧花的乔老五喜好美貌少女,肆无忌惮掳掠摧残,然他也偶尔劫掠一些美貌少年,只因气质优雅相貌俊美的年轻男子并不常见,因而他也很少动手。但凡碰到相中的男子,乔老五必要抢夺之后大肆蹂躏一番,事后倒也很少害人性命,而是任其自生自灭。
      龙阳之癖,自古有之,且各地名门贵族大多蓄之,包括花街柳巷之中,亦有以色侍人的男子,可说是处处皆有,比比可见,绝非乔老五之独创,只不过因各种缘由,有的异常隐秘,有的甚至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只不过行此之事者,大都对此避之不谈,世人也皆作不知。因而这年岁甚小的赤脚少年、深谷幽居的红装少女、讲究修身养性的道士们自然是并不知晓,而其他人则未必如此了。
      至于乔老五喜好男风,却不为世人所知之事,则更是容易理解。乔老五所劫掠之人大多是女子,很少有男子,因而人们便以为被劫掠的男子是与其有隙有仇,乔老五之举则纯属报复行为。而受害的男子或一时怨愤难平,一气之下自尽身亡,或忍辱偷生存活下来,但因难以启齿其所受遭遇,自然也是闭口不谈。如此一来,乔老五喜好男风之事便秘而不宣,除江南七鬼及受害者本人知晓之外,世人竟皆不知。
      因而,听完乔老五一席话,除了杜三娘和张大嘴微笑不语之外,余下众人莫不是瞪大双眼,面面相觑。这好男色之语在在场众人听来,无不是惊天震地头一遭,当下被这荒诞怪异之语震得半晌回不过神来。
      赤脚少年反倒是很快清醒过来,不过,他所知也仅限于搂抱拉手等轻浮举动,却也没有其他深入想法。不过,他心中却是不由对乔老五升起一股隐隐约约的羡慕和丝丝缕缕的嫉妒,心道:“江南七鬼果是个个离经叛道,特立独行,惊世骇俗,不畏礼教。想来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不会受人欺侮罢。”
      就在这当空儿,忽听得一声哨响,却是那墙头少女撮唇而发。苏宣怀只觉那青蛇利利落落地从自己颈间一纵一跃,便离了自己的身子。转瞬之间,青蛇已经回到少女手腕上,不断吐出血红色的信子,舔舐着娇嫩白皙的肌肤。原来那少女只觉苏宣怀人虽可恨,倒也不是罪大恶极,不愿他受如此欺侮,是以召回青蛇,放他自由。
      苏宣怀方自松了口气,然心脏即刻又一下子提到了喉咙口。他的左手被乔老五死死攥在掌心,用尽全身力气,也是枉然,无论怎么样也挣扎不脱,只好用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师父。只听聂淳华一声冷喝,道:“天虚阵法!”便见十二个年轻道士迅雷一般排列成两个六棱形的阵势,分别将杜三娘和乔老五紧紧围在垓心。
      此时乌云已散,明月当空,银光如霜,寒星似雪。月光下,只见青光闪闪,凌厉冷锐。
      天虚阵法厉害已极,是天虚教的创教人莲华真人历时数十年钻研出来的制敌阵法。该阵法主要是在敌强我弱境况下的应敌之法,由六人组建构架,六人各占六个方位,将敌人围在垓心。六个方位之人相互配合支援,剑法剑招各不相同,不论敌人要往哪个方向突围,只要阵势仍在,人员不散,就决计跑不出阵外,使敌人徐徐陷入绝境。
      红装少女和赤脚少年俱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山寺空旷的场地中分成两组的圆形阵法。只听一声马嘶,那黑马猛地人立起来。却是杜三娘怕打斗中误伤了宝马,是以轻跃下马,狠拍了一下马腹,那黑马奔雷便猛地一跳丈许来高,从两个年轻道士的头顶上飞跃而过。
      赤脚少年口中不由惊呼出声,手心中全是冷汗。再看那红装少女,也是瞪大了双眼,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想来是没见过如此神骏彪悍的宝马,眼神中满是歆羡渴求。
      只见杜三娘笑容柔和甜美,腰肢不盈一握,看上去委实不似一个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她缓缓地从腰间解下一条五尺来长的纤细银鞭,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冷光。她笑容愈加温文可亲,却猛地向后挥出一道银白色的鞭影,如一条灵活舞动的银色赤练蛇。
      杜三娘这一下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她身后的小道士没有防备,脸颊上狠狠地吃了一鞭,登时鲜血直流,滴淌下来。群道激怒之下,均舞动手中长剑,挺刺上来,剑招百出,均不相同,攻守兼备,凌厉异常。杜三娘将手中一条银鞭舞得水泄不通,直如铜墙铁壁。然她想要突围,却发觉一时之间也是难于登天。不多时,双方便陷入了僵局,只听叮叮当当的鞭剑交击声大作。
      再看乔老五这边,因他手中有苏宣怀为人质,每每遇险,乔老五总是把苏宣怀推到剑尖险处,众人都不时发出惊呼尖叫声,时不时便划破夜空,苏宣怀更是将一把好嗓子叫嚷得嘶哑不堪。
      群道投鼠忌器,不敢大肆进攻击打,只得小打小闹,唯恐失手伤了苏宣怀,动作间不免显得有些凝滞迟疑,柔软无力。而乔老五就像是在猫逗耗子一般,兵器不出手,也不见拳脚相加,只偶尔踢上一两脚,就将六道士摆弄得团团转,手忙脚乱之极。
      聂淳华在旁观看良久,不由心中着急,将一个剑势迟缓的小道士换下,自己亲自上前对敌。因聂淳华的加入,阵势的整体实力大有提高,但一时之间也难以克敌制胜,分出胜负高下。聂淳华心中渐渐焦急起来,若局势就这般僵凝下去,不知何时能够彻底手刃贼人。
      突然间一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聂淳华知青峰山离此处不过数里之遥,自己内功深厚,若长啸一声必定能够引起青峰寺和尚的注意。自己与青峰寺的慧远和尚相知甚深,他若听到必定前来问询。慧远和尚的功力绝不逊于聂淳华,若得他相助,必是一大助力,打破眼前僵局便易如反掌。
      聂淳华当下不再犹豫,发动内力,一声长啸便从口中发出。只闻一声厚重沉雄的啸声冲破云霄,划裂夜空,如虎啸深山,又似龙吟大泽,悠悠远远,浩荡绵延,响彻山峦。
      众人皆是一愣,片刻后道士们都面带喜色,杜三娘与乔老五却是心中一凛,心知这是要请助拳之人过来了,不禁怒道:“聂淳华,你竟然倚仗人势之众,枉称一代宗师,狗屁的重华真人!我呸!”群道皆怒,不由怒目而嗔,心浮气躁,脚下步伐微乱,手上剑招也不由变得零散。
      谁知杜乔二人就是在等这一刻,一鞭一脚将两个道士摔倒在地,堪称精妙绝伦的阵法登时出现了缺口。聂淳华大喊:“收敛心神,集中精力对敌!”却也为时晚矣,阻止不及。
      杜乔二人不再恋战,从缺口中冲将出去。杜三娘飞身上马,跑到张大嘴身旁,一鞭子缠上他的腰,用力一甩,拽将上来,拨转马头,大喝一声,从众人头顶飞跃而过,绝尘而去。
      而乔老五早已拎着苏宣怀飞身跳上了三丈来高的墙头,对着群道道了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便跃到墙外,转眼间不见踪影。群道奋力追去,人却早已不见影踪,却哪里还追寻得上?
      红装少女见好戏已经收场,便拉拉赤脚少年的衣袖,笑道:“咱们也走吧,好戏还没看够么?”赤脚少年不以为意,懒洋洋道:“好戏虽已散场,但戏子还未走毕,怎能退场离去?再者说了,你可知这地方是哪里?”
      红装少女皱眉想了想,疑惑道:“不就是一个破山庙么?还能是哪里?莫不成是什么藏宝之所?”赤脚少年颇自负地摇头晃脑,撇撇嘴道:“非也非也,此乃吾家。我从三年前就住在这里了,今后可能也会一直住下去。如此,我怎么能弃此地而去?”
      红装少女不由张大嘴巴,瞪着晶亮璨然的双眼,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你家……你就住在……这里……”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满面不可思议,似乎方才听到的是天方夜谭,只觉匪夷所思已极。
      红装少女虽也长期居于山间湖畔,偏僻荒凉之地,然实是山光水色,人间仙境,依山傍水,花木扶疏,而此庙破烂倾颓,荒草蛛网,委实不是良居之所。且她久居山间,着实不太懂得察言观色,更不知照顾他人情绪,任何情绪心态都是自然流露,毫不做作虚伪。
      也因这红装少女不知如何为人处世,不懂世俗礼教,因此其面上虽没有鄙视之色,然其吃惊之态已落入赤脚少年的眼中,大大刺伤了他敏感高傲的自尊心。如此不经意之间,她便早已大大得罪了少年,适才相救之事也被这赤脚少年硬生生理解为是她故意炫耀嘲笑之举。
      赤脚少年在街头巷尾存活了十三年,对于人情世故自是了然于胸,虽知少女是无意无心之举,然不喜之情仍萦绕于怀。他瞥了一眼游至少女颈间的青蛇,不着痕迹地远离了些,方声色俱厉道:“喂,你怎么还不走?莫不是要我收留于你不成?”
      红装少女并不回答赤脚少年的问话,只看他神态,便知他实是害怕自己的宠物,不由心中一乐,抓起他的手便向青蛇摸去。赤脚少年脸上一红,只觉少女的手滑腻柔软,蓦地里摸上冰冷滑腻的物事,身上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即刻便放开了手掌。
      听到红装少女咯咯娇笑,赤脚少年心中不由有气,把心一横,闭上眼睛便伸手摸向青蛇,但觉温暖柔软却无分毫冰冷凉意,蓦然睁眼,却猛然收手,他摸的哪里是青蛇,却分明是少女纤细白皙的颈项!
      赤脚少年不由瞪大双目,却是讷讷不言,只觉一颗心怦怦乱跳,因年纪甚少,没有情爱等复杂念头,却仍是觉得大为不好意思,面上不禁飞过一片红霞。
      而那红装少女,久居山间,对武林中事,江湖门派反倒有一些了解,然于男女之防,情爱之念却是毫不知晓,因而浑不在意,从怀中拿出一根一寸长的哨子,对少年道:“小绿是我最喜欢的朋友,今日碰到你,你也算是我的朋友之一了。这个哨子是我小时候拿来玩的,可以操控毒蛇,只要你吹响了,毒蛇便不敢随便攻击你,还会随着你吹奏的节奏起舞。我便把这个送给你啦。”
      赤脚少年却不敢抬头看她,觉得不接受最为妥帖,然双手却似不受控制般伸将出去,颤颤抖抖地将那根通身碧绿精致细腻的哨子接了过来,上下不停打量。
      “没事的话,不要随便吹奏哦!否则你可能会被吓到呢!”红装少女笑嘻嘻道,坏心眼地想:“若是这人知道吹哨不但能控制蛇舞,而且是招蛇的不二法门,届时会有怎样精彩的表情呢?”因此,她当下没有明言,只轻描淡写带过一句。
      而赤脚少年却误以为少女在嘲笑自己胆小无能,惧怕蛇舞,但他却没有想到,若非先引来群蛇,又怎能观看蛇舞呢?赤脚少年珍而重之地将哨子收入内衣兜里,方才抬头凝视少女,淡淡开口道:“我叫钟一霖。你方才不肯将姓名告知那老道士,现下能说与我听么?”
      红装少女皱眉凝思半晌,仿佛是被什么难事困扰一般。钟一霖等了片刻,便不胜其烦,皱眉大声道:“不愿意说就直言,好稀罕么?摆出这样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来,却又做给谁看?”
      那红装少女见钟一霖误会自已,忙犹犹豫豫道:“不是我不愿说,而是凌哥哥不让我将名字告知他人。”忽地少女眼前一亮,笑嘻嘻道:“那你来猜好啦。我爹爹姓谢,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凌哥哥唤我晚晴。姊……”少女的笑脸垮了一下,好似想起了难为情的事情,忙将话头顿住,片刻之后继续笑道:“这样你可以说出我的名字,我也就算不得违逆了凌哥哥的话,对吧?”
      少女眨着一双明如秋水的大眼睛,笑吟吟又道:“你只管叫我晴儿姊姊好啦。”说完脸上便带上了狡黠的笑容,俏皮可爱已极。钟一霖心道:“想占我的便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撇撇嘴角,郑重其事地拱手说道:“今日多亏晚晴姑娘相救,在下区区不才给你道谢啦。”
      谢晚晴听钟一霖那一连串的自称,不禁哈哈大笑,笑声清脆甜美,笑容温婉可爱,让钟一霖又是一呆。谢晚晴笑罢,方抬头望一眼晴朗夜空,见月到中空,心中不由焦急起来,只等寺中道士相携互助或抬或抱将尸体运送走罢,便站起身来,拱手笑道:“时候不早,在下区区不才先走一步,倘若有缘,来日自会相见。”说完不等钟一霖回答便跃下高墙,一纵一跃早已三丈之外,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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