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
只见剑光闪闪,但闻风声霍霍,那年轻道士剑势凌厉,直扑红装少女。谁知,不等那年轻道士扑到近前,便觉一道青光闪过,随即耳中闻到仓啷啷一声响,长剑已然断为两截,剑尖部分重砸于地,只留半截断剑握于手中。
那年轻道士只觉虎口隐隐生疼,黏黏腻腻,低头一看,鲜血已然长流不止。年轻道士半晌方才反应过来,不由得面如白纸,冷汗滚滚直下。群道俱都懵懂诧异,齐声惊喝,倒抽一口冷气。
只那聂淳华心中明白,却也暗自惊心。他清楚地瞧见,那少女飞掷出手中的翠笛,与长剑蓦然相撞,瞬间又折回少女手中。因其出手快若闪电,群道功力不济,因而并没有看清楚这一过程,只道是那少女用了什么邪门的妖术妖法。
而聂淳华深知青光剑虽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名剑刃器,但俱都是用精钢打造,极为耐打耐抗,很少折断损毁。谁知,坚固如金的青光剑竟被一根脆弱如草的竹笛瞬间打断,实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不是那竹笛有甚怪异之处,便是那少女功力强劲,灌注了极强极猛的深厚内力。
即便是聂淳华自己,也不敢声称一击之下,长剑必折。但看着那红装少女年纪甚小,若果真有如此强猛刚烈的内力,却委实觉得不可思议,望之出手奇诡,一时之间竟也猜想不出是哪门的功夫家数。
聂淳华担心红装少女伤了弟子,忙上前抢了两步,将那目瞪口呆的年轻道士挡在身后,沉吟道:“姑娘果然功夫了得。不敢请教姑娘尊姓大名,师承何处?”
红装少女从墙上倏地一声纵身而下,一跃而至赤脚少年身旁,其动作迅捷犹如猿猴,其姿势轻盈飘逸又有若仙子,不由令人暗暗称赞。她毫不理睬聂淳华,而是弯腰低头查探赤脚少年的伤势,见那少年用感激却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由扑哧一笑,当真如百花齐放,冰雪初融,娇美艳丽已极。
赤脚少年不由脸上一红,马上转过目光,却忘了道一声“多谢”。在黑厚的污泥之下,昏暗的天光之中,自己脸上的颜色本就瞧不出来,想到这里,少年心里的窘迫感方才微微减缓。
“你没事吧?”红装少女笑吟吟地问道。
赤脚少年只觉声音似乎是从地底下传来,隆隆的听不清楚,只瞧见少女浅粉色的唇瓣不停地分分合合。赤脚少年摇了摇脑袋,才发觉自己的右耳竟然嗡嗡乱鸣,似千百只蜜蜂蚊虫不停鸣叫不休,想来是方才苏宣怀扇他耳光的时候过于用力,伤到了右耳耳膜。
赤脚少年登时怒火冲天,麻利地从地上爬将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对着苏宣怀的右脸颊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随即空旷的寺庙中便传出啪啪的击打声。
苏宣怀苦于被青蛇缠身,不敢妄动,只能忍气承受,直咬得下唇殷红如血,两边脸颊直肿得有两指厚,青紫交加,狼狈不堪。众道士见苏宣怀受辱,也都怒视赤脚少年,但不敢妄自向前。聂淳华因忌惮少女的毒蛇,亦不敢轻举妄动。
张大嘴在红装少女出现前因胸口流血过多而昏厥,直到此时方才悠悠醒转。看着这别开生面的场景,他不由仰天大笑:“哈哈,你们这些牛鼻子道士吃瘪的样子可当真是滑稽可笑。小兄弟,你多抽那厮两下,就当是为我出口恶气。哈哈!”赤脚少年闻言,直打得手心手背都酸麻无力方才作罢,拖着疲惫酸痛的身子慢慢走向红装少女。
突然,赤脚少年只觉天旋地转,眼前蓦然一黑,随即身子一轻,已是腾空而起,等到眼前清晰,方才发觉自己已经趴在了西墙之上。“马上就要有好戏看了!”红装少女说完,便伸出手指向着远处的山谷指去。
此时昏月沉沉,寒星数点,四下里俱是黑影重重,模模糊糊。赤脚少年顺着少女指的方向望去,却只见乌压压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分明。直到一盏茶工夫之后,赤脚少年方才隐隐约约地看到似乎是一匹马疾驰而来,激起万丈飞尘黄土,遮天敝月,得得的马蹄声被凉风隐隐传送而来。
片刻之后,便见一匹高俊雄伟的黑马猛地窜进了寺门。但见这匹马浑身似乌碳漆染一般,上下无一根杂毛沾身,四肢匀称修长,自是无一丝赘肉,冲进寺门后猛地抬起前蹄,长嘶一声,将背对寺门的两个道士狠狠踢出丈余,一时间“哎呦哎呦”之声此起彼伏。
赤脚少年吃了一惊,心中暗暗赞道:“好快的骏马!适才还在里许之外,只转眼间便奔到近前,当真是快若奔雷,疾如飞燕。”他不由斜着眼偷偷看了下旁边的红装少女,心道:“马跑得这般快,来去似风,她却早早便知有马飞驰而来,也当真是厉害之极。”
红装少女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赤脚少年正偷眼瞧着自己,只静静盯着马背上的人瞧。赤脚少年也不由随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马背上坐着一个浑身似火的红衣妇人。这红衣妇人年约三十,长得眉清目秀,颇为美貌,坐在马上也觉体态轻盈,婀娜多姿,尤其一双墨黑色的眼睛,妩媚惑人,望之一眼,不愿移目,望之两眼,便不可自拔。
一些年轻道士没见过这样美貌的女子,纷纷红了脸,看了一眼便扭过头去,不敢再看。红衣女子见状,不由得咯咯笑出声来,笑声清脆甜美,如翠玉碰撞,叮当作响,让人迷醉其中。
张大嘴正没做理会处,突见红衣女子,不由从地上坐将起来,用力摇动手臂,语带兴奋地大声叫嚷道:“三姊!你怎么来啦?我在这儿呢!”
那女子瞥了一眼张大嘴,不做理会,却是游目四顾,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方才吃吃笑道:“七弟啊七弟,你如今怎么这般不济事,让人欺负成这样?这不是给咱们‘江南七鬼’脸上抹黑么?”
张大嘴浑不在意,显是被如此教训的时候甚多。只见他双腿盘膝,右手支颐,眨眨绿豆大的双眼,无奈叹道:“三姊,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青峰山聚会之前,我不是给一群活腻歪了的道姑缠上了么?有个叫什么重明师太的老道姑,武功甚是高强,当时受了她一掌,直至今日还未痊可。带伤上阵而不言其病,不也算得是一条硬汉么?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两天净是一些道姑道士的寻我的晦气。”
赤脚少年不由一乐,心道:“你这不就说出来了,还真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啊。谁知你是真伤假伤,轻伤还是重伤,痊愈与否?倘若不是有人相救,多说也是无益。不过,没有借伤求饶,倒也算得一条汉子,只适才受剑伤时的惨叫声委实是太丢脸啦。”
赤脚少年却不知,那惨叫声是张大嘴故意用力发喊的,甚至隐隐用上了一两成的内力,方才将这女子招引而来。这江南七鬼前日在青峰山聚会,想来众人今日并未远离,是以张大嘴方才用力惨叫,以期将左近之人招来。
那女子斜了张大嘴一眼,摇头笑道:“七弟,你怎么净跟一些道姑道士的纠缠不清。倘若不是我离这破寺庙近的很,听到你那杀猪般凄厉惨绝的叫声,你这条命岂不是白白丢掉了?”
张大嘴笑呵呵地点头,拱手笑道:“哈哈,我原本也没打算活着离开,还道是再也见不着三姊一面了,甚是伤感了一番。没成想我刚念叨完你,你就来啦。人道是说曹操曹操到,倒也不是虚言妄语。三姊,你既来啦,小弟这条命就全交给你老人家手中啦!对了,你怎么骑着五哥形影不离的爱驹‘奔雷’来啦?”那女子却只是笑而不答。
这一番变故让众人都吃了一惊,没成想这如花似玉的娇弱女子竟是江南七鬼中排名第三的“迷人鬼”杜三娘!群道不由异口同声,爆出一个“啊”字,心道:“控蛇妖女尚且不敌,又来一个迷人鬼,这又如何是好?”
于是,群道纷纷抬眸望向聂淳华。聂淳华显然也很是意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过了半晌,方才皱皱眉头,拱手说道:“来人可是杜三娘杜施主?”
话音甫毕,便听杜三娘吃吃笑道:“正是正是。想来这位便是天虚教的重华真人了,今日能够一睹尊容,当真是三生有幸。咱们江南七鬼与贵教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不知今日我这傻弟弟如何得罪了真人,非要你老人家亲自教训才是?”
天虚教创教人莲华祖师齐子轩门下收有八名亲传弟子,重阳真人王平阳、重明真人李易明、重生真人柯廷生、重光真人赵义光、重文真人孙志文、重春真人韩毅春、重言真人岳言、重华真人聂淳华,世称“天虚八杰”。
其中最值得多说几句的便是重明真人和重华真人两位。这重明真人李易明不是男子,却是个女子,成日价与男子在一处练功习武,终有不便,是以功成之后,她便到青峰山单独建天虚宫旁殿,收授女弟子,改称重明师太。
而重华真人聂淳华则是莲华祖师最小的徒弟,年纪也最小,比之其他师兄们年少几近三十岁。他入门不到两年,莲华祖师便荣登极乐世界,是以他的功夫在天虚八杰中是最弱的,几乎全靠各位师兄的指导教授。现下除聂淳华时常在江湖走动,天虚八杰中其他人几都在天虚宫中闭关修习,很少下山走动。是以杜三娘一下子便猜出聂淳华的身份来历。
聂淳华面无表情,缓缓说道:“杀该杀之人,诛应诛之辈,本是贫道等人的职责天命所在。念在你是一介女流,倘若能够幡然悔悟,痛改前非,洗心革面,不再肆意杀人性命,为害一方,我等便放你一马。趁贫道还未改变主意,你快走吧。”说完大袖一挥,不再言语。
杜三娘仰天大笑,声音如魔似鬼,全然没有适才的优雅清甜,而是夹裹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魅,让人心头不由打颤战栗,恨不得将双耳切割下来。笑声在群山中反复激荡,衬着惨淡的夜色,让人不禁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一盏茶时分之后,杜三娘才停笑止声,在马上盈盈拜倒,口中笑道:“真人既如此说来,我还真是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呢,只不知是真人当真亲眼瞧见过,还是听得江湖上如此传言?俗话道:传言不可信。谣言止于智者。还请真人细细思量才是。不过真人既如此说,杜三娘在这里便谢过真人不杀之恩了。”
此话一毕,众人无不吃惊,连聂淳华自己都觉不可思议,原本已做好恶战一场的准备,难道杜三娘竟会乞饶遁走?
正当群道松了一口气时,巨变却陡然出现。杜三娘抬头挥袖,只听嗖嗖嗖几声破空之音响起,随即六声惨叫,六名道士登时倒地毙命。群道不由悚然变色,纷纷拿起手中长剑当胸防卫。
原来这杜三娘进门时便见数个道士横尸就地,心中虽不愿与天虚教结下梁子,但心知今日之事定是无法善了。再者说来,倘若杜三娘不出手反击,岂非让天虚教小觑了去?索性已经得罪了天虚教,她现下也不必再手下留情,当下便即决定杀他个人仰马翻,打他个落花流水,痛痛快快地闹将起来。
只听杜三娘咯咯笑道:“老五,出来吧!你当真愿意让我一个人对付这么多年轻貌美的小道士?”话音未落,突然从马腹下钻出来一个身长不及四尺的小个子,轻轻巧巧地跃到地面上。
只见这人四十岁上下,一身酱紫色绸缎锦衣,相貌甚是怪异,面阔耳方,环眼豹头,紫面虬须,却是四肢细长,身材瘦弱,就如一根细长竹竿上顶着一个大大的蒲团。他身形极快,瞬息间已移至一个早已毙命的小道士身前,啧啧摇头,甚为惋惜地叹道:“可惜可惜!如此美人竟然已经殒命,当真是红颜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