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感》宝谷一斤

12、（十二） “欢欢

　　“欢欢，你表弟今年不是要高考了吗，你也知道，他文化成绩不是很好，我们和他老师聊过，想说让他到市里上个画画的高考快成班，他小时候学过一点，有点底子，看用艺术生的身份能不能考个本科，我和你舅的要求也不高，二本就行，他们老师给推荐了一家学校，周末我想带你表弟到市里去看看学校，要是看合适就直接定下来了，你看，周末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啊？”
　　“哦，舅妈，我听我妈说了，星期六是吗，那画画的学校靠近哪儿啊？我好帮您定附近的酒店。”叶欢欢只有一个舅舅，舅舅家只有一个儿子，也就是说，老钱家只有她表弟那么一根独苗，全家人宝贝得不得了，老妈前几天早早地就下任务给她了，让她务必安排好表弟在市里的生活起居。
　　“学校在德新路，你看能不能和小陆说说，让我们在家里住啊，我想给你表弟在家做饭，他肠胃有点敏感，怕他在外面吃坏肚子影响学习。上次小陆来家的时候不是说还有车吗，我们不用车，我们自己搭公车要不然打的也可以，欢欢，你和小陆好好说说啊。”舅妈难得这么软声细气地和叶欢欢说话，舅妈因为生了个儿子，自诩是老钱家的功臣，平时见面说话都是儿大气粗的，钱卫红背地里没少生气，可是一到有事的时候又义不容辞地帮忙了。
　　“舅妈，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那表弟这次就全靠你了，欢欢。”
　　叶欢欢放下电话就开始用电脑查地图，自己连德新路在哪都还不知道就跟人拍胸脯，这是坏习惯，得改。
　　德新路和自己学校不在一个区，而且地图上显示的是一条小路，怪不得自己不知道，电子地图在那条路和周围标了很多间画画学校，原来是高考画画培训学校一条街啊。嗯，看看周围有什么经济实惠又安全可靠的酒店宾馆，先解决住的问题。舅妈要求的在家做饭这个问题，实在不行只能辛苦一点，在宿舍煮了再拿过去，宿舍里有电饭锅和电磁炉，应该够用了。这样应该就算完成任务了吧。

　　星期五下午。
　　“欢欢，在上课吗？我们明天早上八点的车，估计十点就到市里了，你看要是有时间的话来车站接一下我们啊，带了好多你妈让交给你们的东西呢。”
　　这个“你们”怎么听得这么别扭呢。
　　“哦，舅妈，刚下课，那我明早十点在出站口等你们啊。”
　　“欢欢，住的地方你和小陆说好了吧？”
　　“我都安排好了，您放心吧。”叶欢欢打算等他们到了，自己把他们安顿好了再和舅妈说了。
　　“麻烦你了欢欢，那我们就明天见了。”
　　“应该的，舅妈再见。”
　　叶欢欢刚放下手机，手机又响了起来。
　　“喂，妈。”
　　“叶欢欢，你跟谁讲电话呢，讲了这么久？”
　　“刚刚和舅妈打呢。”
　　“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和小陆吵架了？”
　　“没有啊。”
　　“没有？没有你表弟的事为什么不和小陆说啊，这可是你表弟的人生大事，高考成败就看这一举了，你要是办不好，会被埋怨一辈子的你知不知道！”
　　叶欢欢没敢出声。
　　“过年的时候小陆不是说可以随时结婚吗，都是可以结婚的人了，借住一下家里怎么了，他没心疼，你倒替他心疼上了啊，胳膊肘往哪拐呢？!好在我不放心你办事，打电话问过小陆也和他说了，小陆答应得很爽快啊，你那么扭扭捏捏地干什么，你说你办的这叫什么事！”
　　老妈骂完就把电话挂了。叶欢欢知道，好吧，来吧，让她百口莫辩吧。

　　“明天带衣服过来。”
　　晚上叶欢欢看着手机上这七个字大脑一阵短路，接着开始在宿舍里面暴走，陆常庭给她发这个是什么意思，把她当成什么人了，难道这才是陆常庭答应借房子给舅妈住的真实目的？怪不得这么爽快地答应借房子，这什么东西！衣冠禽兽！可是再转念一想，这没有道理啊，既然已经答应要借房子给别人住，要发也是发地址，发这个算什么，跟老妈说好了借房子，却不告诉她地址，谁知道要去哪里找你，陆常庭这个口惠而实不至的骗子，害她白白被老妈骂了一顿。
　　第二天叶欢欢没被闹钟闹醒，起来的时候一看，九点！居然九点了，舅妈十点钟到，还要洗脸刷牙换衣服走到校门，看来搭公车是赶不及了，打的到车站少少也得半个钟，学校这荒山野岭的又是周末能有出租车才怪，看来只好让舅妈在车站等一下了，要是被老妈知道她接人还迟到，肯定会被骂死，都怪陆常庭昨晚给她发的破烂短信，只顾着气愤结果忘记调闹钟了，真是倒霉孩子。
　　叶欢欢刚走出校门口，本来停在路边的车下来了个人，还朝自己点头示意，叶欢欢看了一下，认出来了，那晚在西园送她回学校的陆常庭的司机，陆常庭叫他“陈叔”。
　　“叶老师，陆总让我来接您到车站。”
　　“诶？他没和我讲啊。”
　　“要不您先上车吧，到车上再和陆总联系？现在从这要十点前到车站的话可能时间有点紧了。”
　　叶欢欢一想，也对，得快点出发，先到车站。
　　上了车，想给陆常庭打电话问清楚才看到他发短信：“上午有会，司机九点在校门等。”叶欢欢看了看短信时间，早上八点，那时候她还在梦里会周公呢。
　　“欢欢，我们还有半个钟就到站了，你现在在哪呢，出门了吗？”
　　“哦，舅妈，我在车上呢，很快就到了，您放心吧，等下再出站口见啊。”还好有车来接，要不然就得哭着跟舅妈说话了，叶欢欢一阵庆幸，又觉得有点对不起陆常庭，好像把他想得太坏了。
　　陈叔是个老司机，车开得很稳，对路也很熟，车到车站的时间刚刚好，叶欢欢刚走到出站口就看见舅妈和表弟拖着行李出来了。
　　“老叶——”钱帅一看到叶欢欢就使劲朝她挥手。叶欢欢这表弟从小就被宠着长大，没大没小惯了，叶欢欢在家的时候老被他笑是“老姑娘”，从此，表姐也不叫表姐了，变成老叶了。
　　“欢欢——”
　　“哎，舅妈，路上还顺利吧。”叶欢欢说着要接过舅妈手上的行李包。
　　“不用不用，自己拿就行，不重。”舅妈客气地推辞道。
　　“妈，你就让老叶拿吧，尊老爱幼嘛。”钱帅大咧咧地说。
　　“没大没小，怎么跟表姐说话呢，在家怎么教你的，都忘了？！”
　　钱帅被老妈吼了一句，朝叶欢欢吐了吐舌头。
　　“舅妈，帅帅说得对，尊老爱幼。”说着接过舅妈的行李包。
　　“老叶，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这样叫我，请叫我全名。”
　　“啪！”钱帅刚说完，舅妈刚好空出来的手就拍了他一巴掌“好好说话，你以为在家呢！”
　　“舅妈，车在路边等呢，那不能停车，我们先上车啊。”
　　“哦，小陆开车来呢？真是太麻烦了。”
　　“他开会去了，司机开的车。”叶欢欢觉着自己讲话有越来越暧昧的趋势。
　　“钱帅！快！跟着表姐走！”
　　三人走到车那，叶欢欢和陈叔一起帮他们把行李放上车，钱帅突然惊叹：“哇，老叶！这是你们家的车？！”
　　“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的。”舅妈觉得钱帅今天好像太兴奋了。
　　“妈，你不懂，你知道这车之多少钱吗？”钱帅说了个数字，舅妈惊讶地看了在旁边放行李的叶欢欢一眼。
　　“舅妈，我们上车吧。”
　　待众人上车，陈叔问：“叶老师，我们现在先回家里？”
　　“哦，好。”叶欢欢嘴上答着，心里在想，家里是哪里啊。
　　一路上尽是钱帅讲话，问了叶欢欢一堆问题，叶欢欢连一半都答不上来，这种车子的东西她一个穷人家能懂什么，车子能开好坐不就行了吗，哪来的那么多问题，要是把这份热情放在功课上，你妈我舅妈就不用这么奔波操心了。
　　叶欢欢看到车子开到一片别墅区，以为只是路过，谁知车子进去了，居然进去了，陆常庭住别墅并不意外，但是现在是要把别墅借给她舅妈住吗，这也太豪气了，但是这里出去要到哪搭公车啊，这种地方不会没有公车到吧，那打的出门不得心疼死自己啊。
　　这里的别墅建筑是东南亚的风格，绿化很好，还有一条小河蜿蜒而过，房子和房子之间远到看不见对方的家里在干什么。叶欢欢以前读博的时候，男女生宿舍近的不像话，在宿舍里讲话稍微大声一点对面楼就能听得见，以至于她们宿舍的窗帘两年了都没拉开过。后来叶欢欢就想，要是以后自己有能力买房了，一定要买那种打开窗帘了之后也不用担心被人看光光的房子。
　　别墅有两层的，有三层的，有些还能看到室外的游泳池，叶欢欢在想，那些室外的游泳池下雨的时候怎么办，水不是会满上来吗，想完了之后又觉得自己真是单吃萝卜闲操心，一连手机都没钱换的贫困户还来操心有钱人家的游泳池里的水。
　　车子开到一栋两层房子前面停了下来。
　　“到了。”陈叔说着下车去开门。
　　坐在车里看房子的时候光觉得房子很好很漂亮，下了车站在房子的面前，吹着风，闻着气味，伸手可以触碰，才知道原来房子也是有气场的，叶欢欢完全被这气场吸引住了，移不开脚站在门口，舅妈和钱帅也呆在门口。
　　陈叔开了门之后从车上卸行李，叶欢欢回过神来，招呼舅妈和钱帅进门。
　　房字很大很豪华，一楼做了很高的挑高，厨房和餐厅是开放的，从餐厅的玻璃门出去就是小河，视野很好，每一个细节都装修得很讲究，好像每一处都在告诉看到这个房子的人它们很贵，沙发是用欧元买的，橱柜是用美元买的，墙纸是用日元买的，与之相应的是家里整理的很干净，但是有点怪，这风格对于陆常庭这样年轻人来说过于华丽和稍显老气了，更像是五六十岁的人喜欢的装潢。
　　“哇，老叶，这房子是你住的吗？这也太豪气了！土豪，我们坐朋友吧！”钱帅上前抱着叶欢欢大叫。
　　“撒手撒手，你还小啊，像什么样子。”
　　舅妈刚吼了一句被座机的铃声打断了，叶欢欢被电话声吓了一跳，陈叔放下行李就出去了，这电话是要接还是不要接啊。
　　“老叶，接电话呀。”舅妈和钱帅看着自己。
　　“哦。”叶欢欢接起电话，“喂——”
　　“想着你们应该到了，你手机怎么打不通？”
　　“哦，有点小故障，还没拿去修，打不通的时候打多一次就通了的。”
　　“我中午约了人，不能一起吃饭了，冰箱里有菜，中午先在家吃吧。”
　　“哦，好。”
　　“一楼的客房给舅妈他们住，你住二楼的房间。”
　　“哈？”
　　“你不过来的话怕舅妈会不方便，不是说要去看学校吗，你陪着好一点。”
　　“哦。”
　　“最近大学老师都话那么少吗，还是上课太多嗓子累了，那你今天辛苦一点陪舅妈办好事吧，我这还有事，晚点联系。”
　　叶欢欢握着话筒一怔，刚刚陆常庭是在逗自己开心吗，还讲这么冷的笑话，这也太不正常了，叶欢欢还记得系里聚会的那晚，陆常庭把她锁在车里的情景。
　　“欢欢，小陆的电话吧，说什么了？”舅妈问。
　　“说中午有事，不能一起吃饭了。”叶欢欢放下话筒，“舅妈，先进房间吧放好行李吧”
　　“我还以为姐夫给你说了什么好听的话了呢。”钱帅一边搬行李一边说。

　　下午陪舅妈和钱帅去看了学校，说是学校，其实是在居民小区里租了两个套间，一间做教室，一间做学生宿舍，环境挺好的，画画有专业的老师上课，饮食起居有专门的阿姨照顾，说是大学老师捞外快开的，升学率挺高的，都是熟人介绍才来学的。
　　定好了学校，星期一正式上课，剩下的把行李拉过来就可以了。叶欢欢觉得这里老师挺靠谱的，钱帅也热情很高，就是舅妈有点舍不得，钱帅一直都在家被当成少爷来养，现在要送出来在这样的培训学校自己生活，还要顶着高考的压力，担心儿子会不习惯，舅妈一直都显得忧心忡忡。叶欢欢看着觉得真是天下父母心啊，平时那么强势泼辣的舅妈为了儿子变得柔软。
　　“老叶，晚上带我去吃点好吃的吧。”看完学校之后钱帅一直兴奋地要叶欢欢带他去吃喝玩乐。
　　“行啊，我们钱少爷想吃什么呢？”
　　“不行，想都不要想，你来这里是为了学习的，不是来玩的，你想吃什么，买回去妈给你做。”
　　叶欢欢听到舅妈这样讲只好朝眼巴巴看着她的钱帅耸了耸肩。
　　“妈，要不我们在家吃火锅吧，我刚刚看到厨房有那种涮涮锅的炉子，我们用那个打火锅啊，老叶，那个能用吧。”
　　“哦，能吧。”应该能吧。
　　“家里冰箱还有好多菜，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还有什么想吃的，现在去市场买。”舅妈停了一会又说，“欢欢，要不要给小陆打个电话，问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哦，好。”打电话怕不方便，叶欢欢给他发了个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