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死也治不好》寒以

6、第 6 章 毕业后两年

　　毕业后两年，我二十三，白诚二十四。在这两年里，我在一家报社当了记者，白诚则在一家制药公司当了研究员，因为报社和制药公司在同一座城市，而且也只仅隔着几条街的原因，离开学校后的这两年里，一切都如往常。
　　然而这个年纪却迟迟没有与任何女人有交往迹象，我们双方的父母都开始着急了起来，因为我推说白诚比我还大了一岁，白诚都不着急我也没有理由着急，所以最后我们双方的父母都把急着让孩子成家的压力压到了白诚身上，因为这一点，我和白诚开始陷入了冷战。
　　但我说出这样的话，并不是要故意刺白诚，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应付那些不再是围绕着白诚的场面，而我从来没有想过，一天一个陌生的女人会进入我早已习以为常的生活中，夺走了本应属于白诚的一切……就是这样的原因，原本白诚忙碌的工作里难得的休闲假期，现在很自然地就演变成了相亲大会。
　　关于白诚的相亲，起初的时候我还会每次都抽着空出去看，但到后来，一方面是和白诚发生冷战，一方面则原本只是逼着不让自己去，最后竟成了自己真的不愿意去了。倒不是看到别人黏腻着白诚自己会多难受，因为工作的这两年里，我并不是什么都没有见过，就连自己，也会有一些女职员以各种各样的名义邀请去吃饭或参加派对之类的。只是，看着白诚身边那些女人其实也并非是自己之前想象的那样，而且有的人确实很优秀的时候，自己心里很自然生出了退却来。
　　人类生存繁衍，雌雄交合，生生不息。然而我并非是能与白诚完成这些事的人，无法顺着世间普遍的想法。然而，假设我们能够，也许被接受的概率就大多了，因为想要千秋万代，所以能够繁衍生息就成了必须。可我始终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样的理由就要去追逐着千秋万代，一个人的生命不过就只有这一次，千秋万代的事，一个点根本无法构成一条能够延伸至时间尽头的线条。
　　有人会说一个点又如何，因为线条正是一个个点来衔接的。但我并不想成为为了千秋万代生生不息链条中的一个点，永恒的延续对我来说并不存在吸引力，我也没有为了永恒而成为链条中一点的觉悟感，因为在我看来这并不是责任，每一个点自诞生以来，都有着决定自己是否成为链条一部分的权利。
　　但权利与义务是相对的，有人又会这么说。
　　在一场恋爱中，人们普遍鼓励着勇于追求自己的所爱。不顾封建等级制度在一起的两个人、不顾世家仇敌恩怨在一起的两个人、甚至是神话故事中不顾种族差异仙凡恋的两个人……人们口口相传，像是怕忘记了就会危及后人不敢去爱一样，有些甚至记载在史册，接受后世千秋万代歌颂着。
　　然而，歌颂中的“敢爱”走到了现实身上，只不过成了“爱而不敢”。怕什么而不敢？我为什么不敢？既然不敢还爱来做什么？我不是一个轻易半途而废的人，不，没有“轻易”二字，我不会半途而废，哪怕是跪着针尖流着血爬行，用怎样残忍又难看的姿态都好，我所认定的爱，我不会半途而废。
　　我们的结合可以不被理解，但任何人都没有因为自身不能理解而去肆意践踏一份感情的权利。
　　不期盼只存在于童话故事的永恒，只是想着，至少在我们还能感受到这世界的这一刻，至少现在，我们要在一起。任何人，都没有权利让相爱的两个人分离，谁都不可以做出让相思的体魄残断消散的事情来，而且比起我们的结合，这样的事不知道要多出多少倍的不道义。
　　白诚，把一切都丢给你的我已经太过残忍，而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愿意让自己的不敢而在这短暂的一辈子里错过你。我不想再去辩驳，所以也便忘了那些辩驳，因为我的整个世界不过只有你一人而已，我林小铮，始终都是，只爱着你一人。白诚，我想去找你……
　　街道上的热闹拥挤与我无关了，我只是，想要去找回我最爱的人，我眼中能看到的，不过只有他一人的身影。白诚，不要答应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更不要与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过完这短暂的一辈子。白诚，等我去找你。
　　白诚相亲的地点，如果不是我们在冷战中，不用想也知道是在毕业后我们最常去的那家餐厅，而那家餐厅，恰巧是雷天泽家里开的。雷天泽自从上次被白诚罚写检查之后，也没有公然再做出过分行为来，而且，我们三个在之后相处的确实也挺好，所谓的“挺好”，至少，雷天泽没有再被白诚罚着写超过三万字的检查。
　　抱着去那里找白诚试一试的心态，我从报社里请假去了雷天泽的餐厅。临暮时分，餐厅里烛光初现，因为并不曾有遇过风的机会，所以一整个晚上，这里的烛光都是平稳燃烧着的。
　　“哟，小铮，怎么？最近白诚来这里找女人的时候你不来看着他了？”
　　刚进餐厅里就遇到了雷天泽，雷天泽倚靠在门上弓着身，甚至像是故意门口等着我一样。
　　“再不闭上你那张嘴，我一定会把整个餐厅里的蜡泪都滴到你那张嘴上。”
　　“生气了？我看…你肯定是和白诚闹矛盾了，所以现在是来道歉的？先低头的作风一点都不像你了，哼。”
　　雷天泽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事不关己地望着门外一眼后悠悠地抽起了烟来。说起来，雷天泽也未曾娶妻，本来以为在大学时候他对身为同性的我说出“喜欢”只是在不满白诚而已，但现在看来却未必是如此的了。不过，我也不见他身边有过交往的同性，但这也许只是因为他们在交往的时候我都没机会看见而已。
　　“道歉？我从来不会做出那么高尚的事来，我会做的，不过就是不计一切手段，正当或卑劣，只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而已。所以为了这个，你帮我个忙，借我一套餐厅的服务装。”
　　内心的一切在关乎白诚的时候早已经黑化，我不在乎卑劣，因为这样的卑劣不过只是对肆意抢夺走白诚的回应而已，称不上报复，只是罪有应得。
　　“他们在B12区，随你怎么闹好了，反正我还是相当喜欢你那个毫不顾周围瞎闹的样子的。”
　　烟不过才吸到几口，雷天泽随手一掐后指了指餐厅的工作人员区域，大概是早就料到我来这里的目的了，不过，这本来就是非常容易猜到的事，如果知道了内情的话。
　　我换上了侍者装，因为想要在遇上那个女人的时候，把不可避免的一切冲突都归作单纯的顾客与餐厅的冲突。而这样一来，就算我失败了，也不会碍到白诚将来的任何，白诚并不在我所指的“罪有应得”之内，因为他现在做的任何事，都只是我逼出来的结果。就算他始终不原谅我，甚至接受了那个女人，我也是那个最该“罪有应得”的人。
　　“谢了。”
　　穿上侍者装，连领口的蝴蝶结都没有来得及摆好就打算这样直接往用餐区走的时候，雷天泽却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急忙将我拉了回来。
　　“笨蛋！要演戏也要演的像一点可以吗？哪有侍者就这个样子出去的？大学戏剧社里学的全都忘光了吗笨蛋？”
　　雷天泽在身后轻轻扯了扯这套侍者服的蝴蝶结带子，因为背对着他，我并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不过想想，他这样一个执着于戏剧的人，面对我这个一直都只会砸他场子的不良演员，肯定只会一脸无奈和鄙夷吧。
　　“听好了，不仅要注意自己着装，也要注意自己仪态，走进餐厅的时候不能左看右看，要礼貌回应其他客人的请求，不能再随自己的意思做事，这是一个合格的侍者应该有的品质，知道没有笨蛋？”
　　雷天泽依旧不停地灌输着他的演戏理念，对于一场戏，他一向是十万分认真在对待。对于他这些一套套的理念，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等着要他早点结束了说教比较好。
　　“好，都知道了。社长，现在我可以出去了？”
　　有些不耐烦地说着话，想要快点去到白诚身边。
　　“可以。不过林小铮，我可不是会白白帮忙的人，这一点你再了解不过了。”
　　“行，下次你的检查我包了。”
　　“这一点远远不够…我要的报酬哪有这么简单？林小铮，如果你没有成功要回白诚，我要的报酬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