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死也治不好》寒以

5、第 5 章

　　大四，我开始做起了未来的打算。没有想太多过于顺利的将来，只是想要把记忆延长，延长到我可以接受现实的时刻即可。
　　为了留下半点证据，大二的时候我参加了学校的记者团。不是想要采访谁做出什么大事，只是想要借用手中的相机，光明正大地在相机里留下白诚的印记。
　　校记者团的所有活动，能推则推，所有的时间，都想用到白诚身上，因为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离开这个可以有正当借口在一起的屏障，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很多时候对着现实也就自然学会了软弱，任凭过去活在屏障里时有多风光。
　　我即便有能多狠心，出了屏障，白诚也还有其他重要的人需要去考虑，很快，我将不再是唯一占有重要地位的那个人，因为还有白诚的家人。出了这个地方，我根本无法用这样不被承认的恋爱关系去抢夺任何位置，甚至恐怕到时候，我连抢夺的打算都没有。
　　我软弱，我放浪，我病态，我笨蛋…随便哪一个我都好，我终归不能让即将结束的重新开始，时光的沙漏被无形中倒计时，如果进入了结尾，就让我睡在黑暗里挣扎着痛苦活下去就好了。
　　下午白诚和我都有空，拉着白诚想要去树荫下纳凉。夏日蝉鸣，听着无休止的尖锐声，连自己都开始变得聒噪了起来。不止聒噪，暂时被埋藏起来的不安也开始浮现。
　　给白诚拍照的时候从来都不让白诚知道，因为我想让这些照片成为只有一个人就足够的记忆。夏风吹过深绿，树叶在枝桠间微微作响，白诚躺在自己膝上安稳睡着了，而我拿着相机对着白诚时，第一次感到了无所适从。
　　要从哪个角度把白诚永远留在自己镜头里？这一秒已经选定好了角度，下一秒却因为看到了不同的地方而犹豫起来…一个角度远远不够，想要，想要把白诚的所有，永永远远都困在自己的镜头中，让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不管是死是活，都只归我一人所有。
　　但我喜欢把自己用心完成到最后的东西只花几秒钟就完全摧毁，我享受被瞬间摧毁的快感，看到被破坏的瞬间，自然颤栗着接受绝望和无奈的时候，难以名状的快感又会同时从身体里生出。瞬间摧毁掉长期的呵护，能带给我和看到腥臭的血液从身体之外流动时候同样的快感。越是难以解释觉得有快感的原因，就越觉得自己笨的可以。
　　脑内到处错误成空白，也许我错了，这样根本不是笨蛋的表现，只是病态在作怪而已也说不定。
　　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我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把用心拍了两年的照片都烧光，待斑斓的色彩都化作灰烬，我就将我自己连同过去一同埋葬。那个时候，风中呼啸着谁的笑闹声，都不再有我的身影，我只想去到地狱的最深处，用浓重如墨的黑暗来嘲笑自己的所有笨蛋行径。
　　“醒了？记得下次睡觉的时候把眼镜摘下来，哈，你看你…”
　　尽量假装一脸天真，笑笑想要驱除掉脑内那些过于极端的想法。白诚半眯着眼对上自己的笑脸，就算是睡醒了，也要黏腻在自己身上不想离开…都是白诚太霸道的错，才会让我这样想要一切都与他同化，太极端也好，我只要一起就够了。
　　但是，用什么样的方式，花多少心思，终究，极端地活着却也无法逃脱这个世界的现实。
　　“白诚…今天也带我去吃栗子蛋糕吧。”
　　“甜食吃太多会损害智商，真不懂你每天吃那么多甜食，以后还会笨成什么样子。”
　　白诚从膝上起来，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后，伸手就把我拉了起来。这个人就是这样，明明每次都是他在纵容我的笨蛋行径，如果不是他的纵容，我怎么会一次比一次还要笨？但这样也好，让我笨，最好可以笨到让白诚觉得只要不在我身边一刻我就会因笨而死，这样白诚就不敢离我一刻了，因为我笨，因为舍不得让我笨死，所以会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哪里也不会去…所以就算是即将离开这个屏障，我们也没有分开的可能，这样最好不过。
　　出了林荫，走到了热闹的地方，白诚牵着自己的手还是紧紧握着。陌生的路人之中，偶尔会有人回头，不是看着我们这两张脸，就是紧盯着我们握着的手。
　　“老板，一份栗子蛋糕，其他照样来。”
　　这家店是白诚和我最常来的蛋糕店，因为四年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的缘故，和老板不出意外地熟得很。
　　“哟，两位小哥儿又来了，欢迎欢迎，今天出了新的类型，你们都可以免费得到一份的。”
　　“我就不用了，全部都给小铮好了。”
　　“好，那待会儿我会把可乐还有其他东西都送过去。”
　　在店里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今天第一次和白诚坐在一起吃甜点都会这样不平静。心里隐隐约约鼓动着，脸上还要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毕业论文写的怎么样了？”
　　和白诚在一起，即便是私人场合，白诚也很少讲到带有感情色彩的话来，我们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谈着这些看起来正经八百的东西，论文，作业，课程…就算是被白诚拥抱着温柔抚摸自己的头发的时候，白诚也能一脸正经地问出这样不和气氛的话来。
　　“早就写好了，你要不要听听？”
　　“嗯。”
　　白诚点点头，而我的脑袋里突然蹦出了一个或笨蛋或病态的想法，想要胡闹的心情又蹦了上来。
　　“白诚，你知道吗？这个宇宙里，也许在某个我们谁都无法知晓的空间里，有着很奇怪的一种存活方式，男性女性之间的雌雄相吸，其实并不像我们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一样适用。这里的每一对的结合的异性，也许都只是那个异世界不被承认的恋人，就像…我们这样…”
　　嘴角无意识地微动了起来，一丝苦笑后拿起桌上的大杯可乐，想象着强烈的碳酸味渐入争先恐后流入，可到了嘴里触碰到舌尖时，却是不同于过去所有喝过的碳酸饮料的味道。酸涩感，透过舌尖以及口腔的每一处，在一点点渗入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过的深处。
　　“你是说他们逃到了这里？”
　　很意外白诚配合了这样无聊的话题，也许是因为真的没事可做了，又也许是觉得放着我不管会引来更大的麻烦。不知道白诚对于我们的毕业后离开学校的未来怎么想的，自己越是妄加推测，就只会越加不安，但是，又不敢去问。
　　说实话，我很想用卑劣的方法把白诚永远留住，但是，我根本就没有办法面对现实的时候，把这个人的所有后路全部都切断…我只是嘴硬，但没办法真的按自己嘴上说出的强硬那样去做。白诚终究，还是回到那个正常人的世界会更好，我这种人，内心所想的，根本就只是些笨蛋的想法，有一天自己因笨而死也就算了，但是，对于自己深爱到如此地步的白诚…我至少，要让他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因为我们，根本没办法逃到哪个异世界去…不想说逃不了。
　　“不是…他们才没有逃呢，他们只是按照某种规则来到了这里，不久，又会按照规则，去到别的地方，至于那个别的地方会怎样对待他们，我也就不得而知了。”
　　“就算是逃了又能怎样？苟延残喘活着，这样的生活也不见得有趣到哪里去。如果真的存在那样一个世界，我也不会带你去那里，我只要像现在这样不就好了？大多数人所掌握的，并非就一定是这个世界本身，感情不见得是在开会，少数服从多数的事，我没那种兴趣。”
　　白诚望了窗外一眼后转过头看了看我，窗外车水马龙的热闹，映在白诚眼中却全部成了冰冷的假象。白诚就是这个样子，事实上就是活的这么自我，不管不顾周围，好像自己真的从没有跟世界产生过任何联系一样，但明明就是一个活生生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的人，这样不考虑后果的态度，偶尔还真是让我有点火大…他究竟知不知道活在世界上，还有一条退路可走有多重要？
　　“白诚，有时候，我会觉得你比我任性多了。”
　　白诚的那份也被端来给我了，手中的叉子切开一大块香甜且软滑的蛋糕，滑入喉中时才稍稍平缓了之前的酸涩感。想起了甜食吃多了会变笨的事，不由得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块蛋糕。
　　“甜食真的会降低人的智商的，明明都已经那么笨了…还真是笨蛋死也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