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轻花似梦》木冰夕

19、chapter19 如果有一天

　　不得不承认在我悲伤难过的时候，我想到的第一个人还是周逸凡，韩佑说他去外地旅游了，潜台词就是现在他和柳絮在一块吧。
　　在灼热的阳光也蒸不干绝望的泪水。
　　所有的悲戚抵不过爱人的胸膛。
　　手机铃声不停的响，我的眼里只有熊熊的火光，笛之，罗寒，清微，韩佑亦或是周逸凡，我现在谁的电话都不想接。
　　电话不依不饶的响了好半天后，我索性关机。
　　正当我封锁城池独自哀伤之际，门铃声突兀的响起，我浑浑噩噩的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满脸忧虑的周逸凡。
　　他说过，只要我愿，他就会到我身边。
　　五岁的周逸凡可以寸步不离的守护在梁锦笙身后，十八岁的周逸凡可以风尘仆仆赶到梁锦笙身边，似乎我们越长大越疏远了。
　　周逸凡依旧有本事让我干涸的眼眶涌出泪来，一股焦灼的气味我们拉倒现实，周逸凡注意到火蔓延到沙发上，把我拉倒一边，转身在楼道灭火器箱里抓出灭火器冲回房间。
　　那一刻，他为我忙碌，背影跟小时候我被别人欺负他冲上去跟他们扭打成一团一模一样，我突然泣不成声。
　　那段时光，我胆小，怯懦，但我身边有随时都为我挺身而出的周逸凡。
　　和他分开一年多来，我已经习惯没有他嘘寒问暖，呵护备至的生活，我甚至已经接受我们已经分开的事实，可是他一出现，所有的言不由衷都被唤醒。
　　周逸凡把我扑灭后，回头看到泪流满面的我，那瞬间他眼里闪过的慌乱和不知所措尽纳我眼底，我有一丝幸喜，可下一瞬间他把一盒纸递到我面前，温柔的语气却带着疏离：“擦擦吧，还有以后烧东西别再家里，很危险的”。
　　我猛然惊醒，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已经没有权利享受他心细如尘的关怀。
　　我低着头沉默着，眼泪却吧嗒掉到地上，良久，我抬头有些怅然的对上周逸凡那双温暖如水的眼睛说：“你走吧”。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还被周逸凡爱着的我一定会对他说。
　　如果有一天，我们注定要分离，不要说再见，说后会无期。
　　那我就，不用再相见不如不见里千锤百炼，不用在蒙灰的回忆里幻想重生。
　　周逸凡突然开口说：“锦笙，你放过你妈妈，也放过你自己吧”。
　　为这一句话，我突然蹲在地上痛哭起来，我以为我小心翼翼地将那点微薄的爱藏的很好，可我忘了，我眼见站着的是周逸凡，无所不知的周逸凡，知根知底的周逸凡。
　　“你不知道，她走了，我就永远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母爱，就真的变成了一个孤儿，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尽管我和我的妈妈的关系僵硬的像千年寒冰，但血浓于水的事实就算世界末日也不可掩盖。
　　周逸凡蹲在我身边，拍打着我的背，我泣不成声，分不清到底为什么而哭。
　　为我刚过世的母亲，还是早已分手的男朋友，还是今后我孑然一身的命运。
　　往事我不敢回首，未来我不敢张望，就那样战战兢兢的蹲在现实里如履薄冰。
　　“锦笙，今后的路你要一个人坚强的走下去，很抱歉不能在你困难的时候第一个出现，但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愿，我就会到你身边”。
　　周逸凡一定不知道，他这样藕断丝连，尽心极力的想要去填补我内心的空洞，对我而言比不闻不问更摧心刺骨。
　　他对我好，对我牵肠挂肚，他将朋友和恋人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我不能，我不能坦然对着从前朝夕相处的恋人，从容地享受他朋友的关系。
　　这样对我来说太残忍了，周逸凡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忙前忙后熬了一锅粥，还买了很多新鲜的水果和蔬菜放在冰箱里。在他眼里凉锦笙应该还是那个自理能力为零的小朋友吧。
　　有些秘密终究只能老死在心里，以前他把我们的未来安排的滴水不漏，我又怎么忍心无动于衷的看着他奔波忙绿，我不说，装傻，只是很喜欢他为我忙碌而已。
　　我杵在厨房门口，看他在忙碌的罅隙挂断了好几通电话，最后索性关了机。电光火石间，我悄无声息的酝酿了一个决定，周逸凡如无其事的将粥盛好放在餐桌上，拉开厚厚的窗帘，阳光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转动。
　　“周逸凡，我们分手吧”我淡淡说完这句话，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启齿。
　　这句话我是对他说，也是对自己说。
　　那天晚上，我们相顾无言对视了好久，知道惨白的月光照进室内，填补了我和周逸凡之间的空白，他的轮廓在月光下并不真切，似乎融进了月色里，见我并没有说话的意思，周逸凡才开口：“锦笙，我们五岁就认识了，除非彻彻底底的失忆，这断绵长的年华都是我心头最深的印记，而你也是天涯海角那头我唯一的牵挂”。
　　周逸凡离开了很久，我还怔在原地，站在月光里回想我们到底是怎样分开的。明明是齐驱并驾，为什么走着走着就走出了对方的世界。
　　我也能理解周逸凡，十三年的感情没有那么容易快刀斩乱麻。
　　感情这东西跟岁月一样，越绵长越缠绵悱恻。

　　已经开学好几天，我迟迟未到学校报到，笛之说已经帮我请好了假，让我在家好好休息几天。
　　接到“大姨妈”电话的时候，我比看到外星人还震惊。就算我死都愿意承认他，但一切就如我妈所言，那个人是我的亲爸爸。
　　去见他之前，我深深了吸了口气，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比死母亲更艰难的事了。我和他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我还是一眼就从茫茫人海中找出了他，有时候血浓于水就是这么可怕。
　　他略带威严的脸上刻满了皱纹，松弛的皮肤和稀松的头发都彰显他已经不再年轻，不苟言笑的脸上看不出过多的悲戚，对他来说无非是是去一个死心塌地的情人。
　　我诚惶诚恐的坐在他的对面，始终不敢看向他精明深邃的眼睛，我半点也不想见到这个所谓血缘上的爸爸，先发制人的把他曾经给我的银行卡推到他的面前：“还给你，现在我已经不需了”。
　　断绝关系这种事情，抢占先机最重要，那样才不会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
　　他似乎没有跟我一样想要速战速决的意思，斯条慢理的用精致的茶杯斟了一杯茶递到我面前。我并没有喝茶的习惯也没有心思在这里看他摆弄这些奢侈的东西，沉不住气：“你没有话说那我走了，我衷心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就在我要离开之际他却漫不经心地说：“你和你妈妈的性子很像，我这辈子看似左右逢源，事业如日中天感情却一团乱麻，我还有一个女儿比你大两岁，跟你一样，好几年我都没有听她叫我一身爸爸”。
　　我实在没有兴趣听一个中年男子回望他狼藉斑斑的感情生活，站起来就要离开：“你以为提供一颗精子，每个月支付点生活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戴上爸爸这顶帽子，告诉你，你不配”。
　　“你妈生前告诫我，如果不能给你十全十美的父爱就离你远远的，永远也不打扰”。
　　这些对我来讲真是啼笑皆非，都说家是温馨的港湾，可他们千方百计地把我推出去，任凭风吹雨打，日晒雨淋都无动于衷：“你们是这世界上最失败的父母，遇见你们就是我不幸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