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轻花似梦》木冰夕

17、chapter17 每朵玫瑰心

　　现在去笛之哪里也不方便，我申请留校，准备守着整栋楼过日子，一位不速之客却突然造访了，我看着手机屏幕闪烁着一串我铭记于心的号码，迟疑的很久才接电话。
　　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过去，我端视我妈那张脸依旧是爱恨交织，悲喜各半。恨是因为这么多年来的不闻不问，冷漠相待。悲是为她一意孤行，执迷不悟的命运，爱大概是出于血浓于水的本能，喜是这么久不想见她还记得有我这个女儿。
　　饭桌上摆着她精心准备的几个家常菜，我埋着头喝汤，两颗滚烫的泪水吧嗒落入汤里，我没敢抬头让她看到我此刻的狼狈，以及福至心灵的温情。
　　我不知道是因为她那张施以粉黛仍然掩盖不了苍白憔悴的脸，还是此刻静谧到心田的温暖。她甘之如饴做了别人二十年的情人，却从来不懂得如何做一个慈爱的母亲。
　　可是难得温情的瞬间也被她细小的动作撕碎了。
　　或许从来都不该对她持有期待。
　　她缓缓的把钥匙，银行卡，房权证推到我面前，不能不热的语调：“过两天我会和你爸爸出去一趟，这些东西你收着”。
　　我眼睛红红的，不可置信的望着她，从小到大她虽然多我不闻不问，但她也从来没说要赶我出门，可现在她这个动作让我很心寒：“怎么现在你要和那个人双宿双飞，就嫌我碍事了，这些年你和那个人亏欠我的，一点物质都打发了，你有没有把我当做是的女儿，别人养一只狗都比你用心良苦”。
　　她突然站起来，有些激动，眼角堆满皱纹，整张脸像满是裂痕的地面：“你别忘了，你口口声声叫的“那个人”是你的爸爸”。
　　我看着桌上冷却掉的饭菜，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她会明白什么子女承膝的幸福，她会觉悟自己还有个血浓于水的女儿。显然我错了，还错的很离谱。
　　不欢而散，又是着四个字结局，不愿就留，我抓着包包走至玄关说了一句：“你这辈子做错误的事情就是生下我”便‘嘭’的一声把门关上。
　　出了门才发现下雨了，冷冷的雨水拍打在我的身上都不及我妈最后那句话让人寒彻心骨。
　　她说：“你要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后悔生下你”。
　　像把无数跟冰针插入我的皮肤里，满目疮痍都藏在肌肤之下。
　　加上十月怀胎，二十年都快要过去了，她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我掏出手机把联系人翻了一遍都不知道找谁，明明上面有几百号人，却找不出一个人可以说说话。以前我是可以毫不犹豫的找周逸凡或者笛之可是现在找谁都处境尴尬。
　　有病乱投医也好，抓住救命稻草也好，最后我打给了韩子翊。
　　韩子翊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全身湿透在公交站牌站了一个小时，韩子翊赶紧把外套裹在我身上，很自然的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一遍：“你傻吗，不知道躲雨的”。
　　尽管韩子翊把暖气开到了最足，我还是不停的打寒颤，这样的阴雨来得快去的也快，乌云散开整个城市有恢复火树银花的一片，空气中都弥漫着硫磺的味道。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我的脸上像一剂□□，我偏过头大半张脸都贴在车窗上，窗外的灯火辉煌瞬间都模糊了。韩子翊依旧在这种情况下保持沉默，第一盒纸巾给我，不过问我的喜悲，任由我放肆的发泄。上了高架后，韩子翊把音乐打开熟悉的旋律飘进我的耳里，李斯特的《爱之梦》，他似乎很喜欢这首曲子，因为他送给我的音乐盒也是这首音乐做背景。
　　我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仰着五花八门的面孔诧异的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今天我请你喝酒”韩子翊侧过头对我说，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模样。
　　我大言不惭道：“那你准备破费了，我可号称天下第二，天下第一是笛之”。
　　韩子翊拭目以待的点点的，继续认真的开车，路过商场的时候把车停在的路边，我没有跟上去，毕竟全身湿哒哒的进去难保不会被赶出来。他回来后手上多了两个袋子，而我手中多了一杯热可可。就像捧着一个炭炉还未饮下全身就暖和了不少。
　　罗寒曾经说过韩子翊是个无可挑剔的好男朋友，只是他的无可挑剔是有保质期的。
　　氤氲的雾气里，我躺在韩子翊家随心所欲自由泳都不会嫌狭窄的豪华浴缸里。我现在很想发短信告诉笛之世界上真的有比她家还大的浴缸，这些年，我们已经习惯第一时间分享彼此的奇闻乐事，突然中止了就跟电脑突然死机一样，所有的程序都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去，想到这里就有种酸涩感涌上心头。
　　我和笛之可以轻易的原谅彼此，但很难轻易原谅自己，很难原谅把荼毒的剑亲自插进对方的胸口。
　　我把整个身体都没入水里，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悲伤通通淹死在水里，直到肺里的氧气被压榨干净才放过自己。我不断重复这个动作，直到韩子翊担忧的敲门声响起，我才如梦惊醒的应了一声表示我安然无恙。
　　我穿着韩子翊刚买的睡衣，犹疑了很久才出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衣衫单薄怎么也觉得这个场景很让人想入非非。
　　韩子翊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满带炫耀的嫌疑说了一句：“还以为你在浴室迷路了”。
　　我白了他一眼，还真当自己住在山路十八弯的城堡里呀。
　　虽说韩子翊是要请我喝酒，虽说我的酒量不可斗量，但我看到韩子翊开了五瓶红酒在桌上，我不禁目瞪口呆，他是想喝死我还是喝死他自己。
　　以前我总主观的认为像韩子翊这种资本家的家里肯定会非常刻板跟棺材似的干净利落，没想到他这个人还挺有闲情逸致，收集了很多唱片，书架上还摆满了书籍，经济类，管理类，哲学类，文学类均有涉及。我不禁感慨万千，难怪能左右逢源桃花不断原来是有资本的。
　　当我发现他竟然还看《小王子》的时候，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我一直把这本书视为我的成长圣经放在枕边。笛之以前还多我冷嘲热讽：“不是不喜欢童话的嘛，还看这种东西”，我据理力争：“这不是童话”。
　　韩子翊这是恰好从浴室出来，我举着小王子诧异的问他：“你还看这个”。
　　“我不可以看这个吗”他用毛巾擦湿哒哒的头发，反问我。
　　“你最喜欢哪一句”我又迫不及待问他。
　　“只有用心灵看清事物的本质，真正重要的东西肉眼是看不到的”
　　“我永远对我所驯化的东西负责，我对我的玫瑰有责任”他漫不经心的背了两段话。
　　“小孩们对大人们应该宽厚，不要埋怨他们”我有些无奈感伤的说“我最喜欢这句”。
　　每朵玫瑰心里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王子，每个王子心里都有一朵独一无二的玫瑰。
　　就是在那时我开始喜欢上“独一无二”这个词。
　　原本我今天是为了借酒浇愁的，最后变成《小王子》心得交流，因为是有共同爱好的缘故吧，今天我们两的话都显得有点多。
　　“这本书我看了不下一百遍”
　　“我是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小王子”
　　“我可以去612星球找他，不过那个星球我应该住不下”
　　……
　　最后实在词汇匮乏，就在为小王子干杯，为玫瑰干杯的你来我往中，五瓶红酒就见底了。红酒的后劲真大，喝的时候没觉得什么，喝完之后才觉得两条腿跟棉花似的，脑袋跟装了一个马蜂窝嗡嗡嗡地晕地难受。眼前韩子翊的脸像一个钟摆，在我眼前晃呀晃呀。他喝得可不比我少，可他只是略带迷离的眼神告诉我他还没有喝醉。
　　我仰着醉醺醺的脸，指着他的鼻子：“你一定是作弊……不然你怎么可能会没醉”。
　　橘黄色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溶解了他原本的凌厉，极少数的我觉得他没有那么严厉苛刻，而是像一位温暖的哥哥拍着我的手背说：“一醉解千愁，现在好些了吧”。
　　借酒浇愁愁更愁现在用在我身上更合适，我怔怔的看着韩子翊，一双眼眸里燃着温馨的烛光，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到落地窗前，燥热的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顺着滑落坐在地上。看着万家灯火，想象着此时此刻是不是都阖家团圆。
　　韩子翊拿了条毛绒绒很温暖的毯子搭在我的肩上然后坐在我的旁边，旷日持久的眼泪终于落下，周逸凡曾经说过醉酒后的梁锦笙是个没断奶的小孩，我心里空荡荡的，想把所有的委屈哭出来。
　　韩子翊突然抱着我，轻轻的拍着我的肩膀，我便一发不可收拾的歇斯底里的发泄，哽咽着，断断续续吐诉我心头的苦懑：“小孩子们对大人应该宽厚一些，不要埋怨他们，我已经很努力去宽厚，不埋怨，可是他们怎么可以这么绝情，阿猫阿狗养久了都会有感情的，他们为什么要那么残忍的对我”。
　　末了，我趴在韩子翊的肩上，理智全无的说了最后一句话：“嘘……你不要告诉其他人……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韩子翊贴在我耳边说了一段话，只是我已经听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