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雪》潇荣

6、强人所难

　　不待谢谦回过神来，那人再次点住谢谦穴道，掰开他下巴，往谢谦嘴里塞入一颗药丸，再把他下巴狠狠合上，待药丸融化，被谢谦咽下去，方才解开他的穴道。
　　谢谦气极，怒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柳慕闲淡淡道：“毒药而已，你不是很擅长？倒是猜猜看。”
　　谢谦只恨方才为何不把他杀了，这人岂止是个蛮不讲理的疯子，简直就不是东西。
　　见谢谦不说话，柳慕闲挑眉，难得耐心解释：“从现在开始，你需要每月服用我给的解药，不然你就会七窍流血而死。你要是还想逃，尽管试试看。”
　　谢谦沉默半晌，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柳慕闲看着他，笑了。这人平时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没想到笑起来的时候居然有两个深深的酒窝，显得纯真可爱。但他说的话，却一点也不可爱：“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时机到了，我自然把剑还给你，如何？”
　　一点也不如何。
　　谢谦一向吃软不吃硬，见那人居然敢要挟，不禁冷笑道：“这把剑本来就不是你的，你凭什么做筹码？何必说的就像施舍一样。即使现在在你手上，总有一天你会死，到时候取回便是，反正当下玉虚无人配得起这把剑，我不急着找回。至于毒药——区区雕虫小技我还不放在心上。没了这两样，你拿什么威胁我？”
　　谢谦盯着那个墨衣白发的疯子，一字一顿道：“我最恨受人要挟，这事没商量。”
　　柳慕闲居然愣住了，甚至有点不知所措。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做出要挟别人这种无耻的勾当，根据以前所见所闻，被要挟者全部是极度愤恨却又极度无奈，最终还是要答应下来。他本以为谢谦会咒骂着接受，没想到那人居然冷笑着拒绝。
　　看那人坚定的样子，柳慕闲反而无措，难道还要掐着他的脖子拖着他走不成？
　　墨衫微扬，白发散落肩头，心中纠结愤懑，柳慕闲还是不愿强人所难，恨恨盯着谢谦，就和谢谦欠他几万两黄金不还似的，见谢谦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就此别过，桥归桥路归路，各走两边。杀也好抢也好，各种手段，尽管来。我柳慕闲等着你把剑拿回去的那一天。”
　　月光皎皎，衣角飞扬，那人竟然又拂袖而去了。
　　生平第一次见到这种不可理喻的人物，谢谦简直不知该怒还是该笑。
　　柳慕闲手握听风，本来是有恃无恐，但现在居然因为谢谦的话放弃所谓的交易，甩袖离开，该说他傲气还是缺心眼？
　　不过，总算能摆脱这个动不动就抢东西掐脖子点穴喂毒药的疯子了，谢谦心道，真是可喜可贺，从此一生安泰，与这人再无瓜葛，想想就觉得美妙。
　　——只可惜听风还在还在他手上，想要拿回来要费些心思。
　　谢谦蹲到那老人跟前，看着他狰狞的脸上圆睁的双目，叹道：“你倒是重情重义之人，无愧浩然楼侠义之名，在下佩服。今日之事，我未曾出手相帮，你若怪罪于我，我也没有怨言，只是那疯子与我虽然有点小仇，但还不至于你死我活。何况，我也不是什么正道义士，江湖恩怨太深，我实在不想趟浑水，还请大侠体谅。”
　　轻轻合上老人的双目，又将降魔棍捡回来放到老人手中，谢谦道：“浩然扶正义，侠者心不死。以前听别人说浩然楼百年来一直维护武林正道，今日终于见识了。倘若这天下还有点浩然正气，相信那些侠士的仇一定可以报，你也可以安息了。”
　　弯月当空，枝桠招展，天空密云散去，如水般的流光倾泻而下，老人的神色露出几分安详。
　　谢谦将老人埋葬在一颗粗壮繁茂的树下，立上一块无字木牌，又郑重拜了三拜，这才毅然离开这片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