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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色*诱之计(3) 又为我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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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我便依照大哥之意,暂住在并州刺史的府邸内。府中下人虽背着我时有议论,我却只当不知。
只是心中始终忐忑不安,每日不过睡两个时辰就惊醒。第三日,竟又梦见四五岁时,时常做的那些梦魇。
眼前,只见旌旗连营,耳畔却是如同擂鼓一般的马蹄踏地之声,飞尘滚滚中间,眼见那些高头大马就要笔直向我头顶踩踏下来。待惊坐而起,又是一头一脸的汗。
翌日,花夫人果然一早便带人来为我梳妆。
她家原就处处极尽铺张华丽,又有许多我从未见过的奇巧器具,因见我依旧穿着家中带来的布衣布裙,怕我推辞不受,便指着今日带来的东西笑道:“这些衣裳头饰本就是你兄长着我为你备下,既是他出的银钱,辛夷何需推辞?”又命宝鹄身后一位眉目慈善的老嬷上前,“我府中数这位王婆手最巧,今日就由她服侍辛夷梳洗妆扮。”
夫子说我生性过于少言肃静,命我自幼即服红裙,初始虽不习惯,天长日久,竟也习惯成自然。我见宝鹄手中的衣物很是轻薄娇贵,又是极淡的牙粉色,禁不住稍有迟疑。
花夫人道:“自古成大事者,必不拘小节。今日之事虽为小节,但事关这些昂藏男子的前程俸禄,辛夷自个心内明白即可。”
宝鹄见我不说话,知道我心中已应允,忙与王婆二人服侍我梳妆更衣。
梳洗已毕,待出了内仪门,只见几个衣帽光鲜的小厮已驾了一辆驯螺所拉的翠幄青绸大车,等在门外。想是外面风大,这些人身上竟仍未脱了夹衣。
花夫人屏退众人,自己抄起我的一只手,低头叹道:“可怜见的,虽不说话,手心里竟全是一层冷汗。”
又为我拢一拢身上所披的斗篷,叮嘱道:“此事怪就怪我表兄况修为盛名所累,辛夷可曾听闻‘得况修者,得天下’一说?即便他假借闭门谢客,将你二人藏于深山数载不欲人知,但世上岂有不透风的墙,连我在并州这等荒蛮之地都听闻祁山况修新收了一对兄妹做入室弟子,只不过世人尚未得见你二人的庐山真面目罢了。今日虽不得见,终有一日必定藏不住。你二人既得他真传,倘若就堂而皇之效力于秦王麾下,岂不是将秦王刘頙图谋之心此时就昭彰于朝野?”
“食人俸禄,忠人之事,况修与你兄长又岂会令秦王难做?必得想个遮人眼目的良策,假借将你引见给秦王,再借你之名,使你兄长得以名正言顺投在他麾下为其效力。此等障眼法,不过遮一时,算一时,待到遮掩不住之时,想必也到了无需再做遮掩之时。”
“你兄长为将此事做得逼真,不在旁人眼中落下口实,并不欲将此事首尾由来说与你,因怕你年纪小,再万一露了陷,岂非因小失大。是以,辛夷少时无论遇见何事,只管权宜处之,无需看我等脸色行事,切记。”
我点一点头,轻声道:“多谢花夫人。”
她笑道:“辛夷如不弃,不如叫我一声十四娘。从前在家中,不分老幼,人人都叫我一声十四娘。自出嫁之后,嫁鸡随鸡,家夫又为人刻板,自是无人再这般叫我。辛夷倘若不嫌弃,从今往后,就当我并州府内是你的娘家,我十四娘便是辛夷的娘家人如何?”
我再一点头,不知为何竟被她说得红了眼眶,屈一屈膝,含泪抬头道:“多谢十四娘。”
她“哎”一声,立在雕梁画栋一般的门廊下,不过略挥一下帕子,命我速速上车。
从内仪门出门登车,不过几步之遥,虽有斗篷风帽等物挡风,身上的衣裙叫风一拂,依旧寒意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