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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见(5) 红裙泼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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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历来与突厥之战,十战九败,以至突厥人接连来犯,攻城略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北方诸州无不生灵涂炭,萧条不堪。唯独秦王与突厥这一役,为我朝首胜,是以连祁山下牧童与樵夫也口口相传他“率部三万,于朔北风沙之中退敌十万”之勇。我虽久仰其威名,但即便当日我与他照面之际,也从未有过他想,更料不到大哥与夫子要将我送与他人为婢妾。
夫子所藏之书异常庞杂,我日常所读之书皆由他亲自挑选教授。书本有记,虽为妾,实为婢,名不正言不顺,是以才称“婢妾”,以示主仆、贵贱之分。
我虽生性少言孤僻,大哥与夫子却一向对我疼爱有加,除却那日因我伤了狮虎灵兽,夫子命我罚跪之外,从不稍加呵斥,今日之事何如晴天霹雳。
耳边,尤听夫子在道:“那刘頙虽非当今王皇后嫡出,也非皇长子,却也是天潢贵胄,贵不可言。莫说是他的正妃,即便是侧妃,也须得先报请皇帝,由他皇帝老子亲自下旨册封尚可。据老夫所知,那刘頙年长你十岁,年岁倒也还相合,府内不过有王妃韦氏,侧妃李氏、隋氏,并几名姬妾而已,在诸王中,亦算是少之又少的。是以,我与你兄长才不得不出此下下策,将你送到他身边为婢。”
“你虽名为婢妾,实则是你兄长的眼线、臂膀。长风助他刘頙夺得天下,你则在刘頙身旁,助你兄长一臂之力。日后,倘若你再有了刘頙的子嗣,便也能让你蔺氏一门同坐这大夏朝的天下!”
“老夫亦知,但凡天下女子,莫不期盼所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但凡娘家尚有父母兄弟在,又有几个忍心将自家女儿平白嫁与旁人为妾?更何况是比妾尚不如的婢妾?我与你兄长也是权衡在三,不得已而为之。”
“倘若,辛夷心中有一丝不情愿,老夫亦绝不会强你所难。非但老夫不忍为难你,你兄长更是不忍强求于你,一切但凭辛夷自个定夺。”
《仪礼丧服子夏传》有记: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大哥曾说,夫子立学,一向得申韩之术的精髓,其治世法学,去其严酷,取其折中,使其可行。所谓孔孟儒学其表,申韩法学其里。故而连日常亲授我临摹习字这等,竟也是从这本儒家经学《仪礼》开始。
我四岁时,爹娘即死于突厥人铁蹄之下,一路随大哥流离避祸至沧州。七岁上祁山,十岁始,由夫子亲授诗书礼仪琴棋书画,虽无师徒之名,待我却亦父亦师。
我既已知何为礼义,父兄之言,又岂能有违?更何况夫子所言,步步紧逼,根本不容我有违。
风送树影,摇曳落于那方我日日擦拭如新的书案之上。
我鼓不起勇气立时去看夫子的脸色,是以心存一丝侥幸先转过眼眸去看大哥。只见他一张脸孔虽也是涨得通红,但望向我的两道眸光,却是再殷切明了不过。
我自知无望,心慌意乱之下,一时握不住手中之物,竟将瓷瓶摔落于地。红裙泼上了水渍,颜色一如青石地上那几支含苞的木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