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著花未》海上安娜

3、初见（3） 此乃当今圣

　　狮虎灵兽似是自知不敌，绕着我与他的立足之处转了一圈，又虚张声势仰头嘶吼了几声，似仍有不甘，少顷，竟扬长而去。皑皑白雪上，几滴殷红的血迹很是醒目，想是被我的匕首所伤。
　　他也随我一同移目，看了看远处雪地上那一行足印，片刻后，转身甚为和气地道：“多谢姑娘相救。”
　　“只是伤了姑娘的灵兽，在下多有得罪。”
　　见我与他对视，他不觉露出笑意，眼中锋芒似有还无，再缓缓道：“敢问姑娘，况老夫子是否就隐居在此处不远？”
　　我到此时才看清他的样貌竟如此出众。
　　若以貌取人，其年纪尚比大哥还年轻几岁，身量比大哥还略高一些，以我现时的身量，只能及到他胸口。身上所穿的衣裳也非十分奢华，头上仅以木簪束发，脚踏乌皮靴，靴底尚沾了祁山特有的青泥，所披的银裘内，仅是一件半旧的素锦袍衫。身形与身段一看便知是常年习于骑射，服色虽简，周身气度却于高贵之中透出几分平易亲切，与大哥完全不类。
　　我自七岁上祁山，长至十四岁，前来祁山求见夫子之人多不胜数，唯有他与众人都不同。
　　夫子一直教导我与大哥如何识人，说是若要识人心，须得先从人一双眼睛看起。他与我说话时，看着我的一双眼睛虽深不可测，却丝毫不让我觉得生畏。
　　那日，我因伤了夫子的灵兽，惹得夫子大为恼怒。
　　因当着来客，不便发落我，又兼他已将所有过责全部揽在己身，夫子只道无妨。但等他与夫子二人双双进到守缺斋内闭门谈会之际，大哥才命我在守缺斋门前跪地受罚，还说是夫子一早之意，命我在此罚跪思过。
　　守缺斋内，灯烛通明，门扇紧闭。茅舍周遭，均有他带来的那些人把守。
　　夫子一向极少见外人，为叫我与大哥专心向学，更闭门谢客三载，如今却以上宾之礼待他，不但亲自迎至门外，又欲引他入上座，可见对他是何等看重。
　　大哥袖剑立于廊下，衣衫叫风拂起，脸上眉峰紧锁，冷若寒冰，既不发一言，也不叫我起来。
　　自打我记事，从未见大哥如此恼我。
　　初始，我冻得牙关紧咬，却不敢挪动。等跪至子时，双膝早已冻僵，竟不觉得有多冷。只觉满地雪色如银，一如月华在天。
　　恍惚间，却听“吱呀”一声，两扇柴门被人从里推开，少时，似有人疾步走下石阶，来至我近前。
　　从一旁随从手中取过银裘，为我披在身上，道：“我在屋内，竟不知姑娘为我在此受罚，请姑娘稍待我片刻——”一面就要立起长身，似要转身为我去向夫子求情。
　　裘衣才刚加身，顿觉温暖异常。我因怕夫子与大哥二人再怪罪我，便解下欲还与他。见他已移步，便在他身后轻道：“多谢秦公子。”
　　他缓下步伐，视线自我手中欲递还的裘衣之上转而与我目接，眸中笑意微显：“在下并不姓秦。”
　　他身旁一名随从却扬声笑道：“原来这位姑娘会说话。方才这一路，我等还当姑娘天生又聋又哑，并非有意怠慢！”
　　话音未落，他似眼色一沉，那人立即噤声，旁边一人忙为我引见道：“此乃当今圣上的四皇子，秦王殿下。”
　　秦王之名，我却是听过。原来他就是山下樵夫与牧童口中相传“率部三万，于朔北风沙之中退敌十万”的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