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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婚约 练儿做衣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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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儿做衣裳剩了一些碎布,扔了又觉得可惜,就做了个香囊。往里塞了些去年秋日晒干的桂花,配以朱砂,再以红色丝线结成穗子,别在练儿腰间,与她灵动的气质相衬,倒有点缀之妙。
天虽然放晴了,阴阴冷冷的风还是吹得刺骨的寒。继母去学堂给爹送饭去了,有了继母与练儿,这个家也确实更为向一个家了。继母对我也算尽了母亲的职责,毕竟不是亲生的,自然不能与练儿比,但也无可挑剔,我也知足了。
练儿拦着屋外的郑译,不让他来见我。郑译与我是青梅竹马,这些年,对我细致入微的体贴,我岂会不知他的情意。只是,他始终不是我心中的那位良人,只能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空辜负了他一番情意。他对我是极好的,可能我生命中不会有第二个男子再对我像他那般好了,只是感情这种事情,讲究两情相悦,强求不得。我父亲很是喜欢他,对他评价极高,“译幼聪颖不似常人,博览群书,工骑射,尤善音律。”他再好,终究不是我想要的男子,人不同心,岂能同行,即便相守,定是不幸福的。我想嫁的男子,能与我并肩齐驱,哪怕是携手游山玩水,细水长流就好。
练儿的话说得有些过分了,“我说郑译啊,郑哥哥,我姐姐岂是你配得上的。以她资质,就算不入宫做娘娘也定要嫁个达官贵人。你一介寒门子弟,若对我姐姐一片真心,就去争取个功名来,封官进爵日就是与我姐姐拜堂成亲时!”
如今是世族掌国,西魏八大柱国、十二大将军均是关陇贵族出生,一介寒门想封官进爵谈何容易。这个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有人生来是将军享尽荣华富贵,有人生来是奴隶一世也翻不了身。寒门与世族是不能通婚,寒门女子嫁入世族也仅能为妾,生了个儿子还得管自个儿叫姨娘。我若日后嫁入世族,最好也只不过是个偏房,这非我所愿。
郑译虽然能屈能伸圆滑世故,但也不是任凭人奚落,练儿是我妹妹,凡是与我相关,他都会宽容。
他继续嬉皮笑脸,讨好练儿,“好练儿,好妹妹,你就让我进去见见庄儿吧!”
练儿不依不饶,“想得美!你有闲工夫在这跟我磨嘴,还不如想着怎么去挣一个功名。”
功名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若爱,他穷迫潦倒我也嫁,若不爱,王孙贵族亦不会动心丝豪。
我款款走了出去,对练儿说道,“越长大越发不知道规矩了,怎么能这样对客人说话。”
一句话,主客分明,我已经拒绝得很明显了,郑译应该能懂。果不其然,郑译漆黑的眼眸闪过失落的微光,只是瞬间,他便恢复平常,嘻哈说道,“练儿在跟我闹着玩儿呢,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练儿嘟着嘴,不满说道,“谁跟你是一家人!你……”
若不阻止也不知她口无遮拦会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我责备瞪了练儿一眼,她识趣闭上嘴安静站在我身旁不再说话。
郑译伸出一直藏在背后的双手,宽厚的手掌心躺着几颗紫红色的桑葚,可能是因为他手握得用力,手心的掌纹染着黑里透红的汁水。
我惊喜出声,“这月份哪来的桑葚?!”
郑译咧嘴一笑,“东边悬崖有颗桑葚树,结了几颗没熟的桑葚,我就摘来放入坛子里捂熟给你带来了。”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他手腕上被什么划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虽已结痂,但还是能看见翻出的肉,脸上也有几道轻微的擦伤。几颗桑葚肯定让他吃了不少苦头,甚至可能冒着生命之忧,只为了我喜欢吃桑葚。现在初春,不是有桑葚的季节,他摔得鼻青脸肿,捧了十几颗来到我面前,数量虽少,却是满满的感动。感动归感动,我还是无法爱他。
练儿嗤之以鼻,“几颗破桑葚就想让我姐嫁给你,真是痴人说梦!”
我再次瞪了练儿一眼,练儿冲我做了个调皮的鬼脸跑进屋了。我不想辜负郑译一番心意,又不想让他对我生出无谓幻想,平衡之下伸手从他手上拿过一颗桑葚。毕竟不是这个月份该有的东西,味道不是很好,有些酸,尽量舒展微蹙的眉头,笑着说,“这桑葚我收下了,只是有些东西不该是这个月份的,强扭味道也不会好,别把心思尽浪费了。”
他讪讪收回手,神情沮丧,他是个聪明之人,这些话他一听就能明白。
临走之前,语气坚定信誓旦旦,“庄儿,你等我,我一定会争取功名!”
我摇头,他终究不知道我所想是什么,如若他这般跟我细水长流相处下去,虽平淡却也温馨,或许我有一天会接受他,而现在是不可能的了。就像他知道我喜欢吃桑葚,却不知他的安危比桑葚重要。
傍晚时分,父亲与继母一同回来了,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发生了争吵,两人的脸色均不是很好。这些年,他两一直相敬如宾,拌嘴都是极少的,看来这件事应该很严重。
继母曾经也是个温柔似水的女子,只是经过生活残酷的洗涤,她与人争吵的时候也与平常的山村妇人没什两样。
不知道父亲冷淡的态度惹到她了,她气急败坏,声音不知觉提高了许多,把在房里的练儿都吓得引出来了。
“庄礼焉,你宁愿背信弃义,也不愿让练儿替着嫁个好人家!她总归不是你亲生的,自然不会替她打算!”
父亲觉得继母是在胡搅蛮缠,一向温文尔雅的他听了这句话也有些动怒,“你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一入侯门深似海,那里面的豺狼虎豹岂是练儿能招架得住的。正因为爱惜练儿才不愿把她往虎口里送,不想她终日在阴谋算计中度过,毁了她终身幸福。”
继母拦住父亲的去路,“谁不知道嫁入侯门是坐着享福的,什么狼窝虎口的,尽胡说八道!你就是不把练儿当做亲生的,就寻思着替她找个山野村夫、寒酸书生随意嫁了就省心了!”
父亲见我与练儿都站在门口看着他与继母争吵,脸一阵红一阵白,不想我与练儿也听到这些不相干的事情,便对继母淡淡说道,“罢了罢了,我不与你争了,当着两个孩子的面真是成何体统。这件事,我就这么决定了,你修得再提。”
继母心有不甘,但她终究不是凶悍泼妇之流,冷哼几句便不再做声了。
我上前拉住继母的衣袖,含笑说道,“母亲,忙碌了一天定累了,我给你盛碗鸡汤。”
继母板着的脸有些缓和了,对着我笑笑便进屋换衣裳去了。
练儿笑嘻嘻上前拉住父亲的手,“爹爹,我替你揉揉肩,别跟母亲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是自己的。”
爹爹对练儿视如己出,见练儿如此贴心,宠溺大笑道,“真是个好孩子!”
吃过晚饭后,继母始终有些不悦,对我只是冷冷淡淡还不至于绷着一张脸,一见到父亲一张脸立马拉得老长冷眼相待。
我把家简单收拾一下,便回房准备歇息了。练儿与继母在书房说着话,或许是不方便让我听到,声音压得很低,细若蚊鸣,几乎辨认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