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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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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你的信笺
走到打开的窗前
我把灯掌得高高
让远方的你
能够把我看见
炙热横扫整个天空
夜零星收集风的碎片
所有的花芽和嫩枝
必须再经酷暑严寒
虽然黎明并不遥远
想你的气息
被阻隔在颠倒的夜里
但黑夜绝非有意
继续掠夺我们的光阴
因为白天终将来临
答应我,不要流浪
假如你感到孤单
请到窗口来和我会面
相视伤心的笑颜
谱写简单真实的诗篇
百合子不小心听到父亲的电话后,一下子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完全被父亲的另一重身份惊呆了。她慢慢转身,拖着箱子在夜色中直接奔向了机场。她需要时间去认清并接受这个事实。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她回望注视四处闪烁的霓虹灯,突然觉得熟悉的东京竟然变得如此陌生,她真的无法接受自己的父亲是□□老大的事实。在她眼里,他的父亲是一个本分的生意人,可以为了好兄弟赴汤蹈火,回想着所有过往,两行热泪便潸然而下。用中指指尖轻轻抹去在脸颊滚烫的泪珠,她此时唯一想见的人便是以安。
当百合子再一次突然出现在以安面前的时候,整个人憔悴了不少,头发有些许的凌乱,眼神空洞。百合子看到以安惊讶而心疼的脸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豆大的眼泪已悄无声息滑落。以安一把拥百合子入怀,啥也没问,拍着她的背说“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以安从来都是有担当的,其实很多女人在最脆弱的时候,并不一定喜欢花言巧语,只想听一句窝心的“有我呢”。就这样一句简单而铿锵有力的话,真的胜过了千言万语。那是一种臂膀,那是一种承担,那是一种力量。
过后的两天,百合子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便飞回纽约公司,处理所有的生意。在回到纽约后,她刻意偷偷查了公司所有的生意往来跟资金走向。不查不知道,查了以后才发现,纽约公司的业务其实很少并不多,只是一个空壳子。在了解清楚一切之后,她才变得冷静了,她琢磨着不能让以安知道这些事实,而且她必须在整理完自己所有的思绪后,回家跟父母问清楚,了解所有的来龙去脉。在做好了这些决定后,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零七年底新年前夕,百合子回到了东京的家,准备跟家人一起过新年。百合子的家位于东京世田谷区,是富人的聚居地,环境良好,非常适合居住。她曾深深爱着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可在某一刻,当她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却找不到安全感。当元旦吃过团圆饭后,一家人在客厅围着一起看电视,聊天。百合子突然表示,要找父亲去书房聊聊。
“爸,我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所以我就直截了当说了,你可别介意”,百合子是这样子的开场白。
“百合子,咱们父女之间,有啥话就直说吧,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其实,在以安帮我们解决了上次那批电子产品的事之后,我有回来过一次,然后偷偷走了。因为我听到了你的电话内容,而我内心一直无法接受。所以,时隔几个月,我才有足够的勇气来问你的这些过往。你真的是福清帮的老大吗?
高山建司在听到百合子的陈述之后,有瞬间的错愕,但毕竟也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人,岂会被女儿的几句问话给吓到。在他看来,百合子年纪已经不小了,也是迟早要接手他手里的部分事业,她最终也会知道他的过往。与其遮着掩着,还不如和盘托出。于是,他让百合子在书桌对面坐下,泡了一壶茶,慢慢讲起了他的过去。他讲了他如何打败了山口组织的山本元一,又如何获得了福清帮的老大位置,然后又如何娶了小野,并改了高山这个姓。听完父亲的所有经历,对百合子来说,很多的谜团得以解开,但她并没有选择的权利,不管父亲拥有什么样的过去,高山建司始终都是她的父亲,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不争事实。何况,她是如此爱着她的父母,深深爱着这个家。
过了元旦,离传统春节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因为父亲是中国人,所以家里每年都还保持着过春节团圆的习惯。眼见剩下的时间不多,百合子就索性在家,没有再飞往美国了。她也需要时间,去思考跟以安的未来,到底何去何从?她不确定在了解自己家庭背景的一切后,她是不是还合适跟以安在一起,所以她需要在没有以安的时间跟空间里去想明白这一切。
不知不觉,东京的街上已经充满了情人节的气息,所有的百货商场在进行着情人节的促销活动,所有的餐厅都被预定一空。可,以安似乎并没有任何表示,百合子心想着也许他太忙了吧,而她又不在美国,也不能怪他。心里这样想着,却有着一点落寞跟惆怅。独自一个人漫步在东京的街上,感受着节日的气氛。东京这个城市,是现代而又潮流的,她的魅力在于兼具前卫与古韵,却让你丝毫感觉不到唐突。为此,才跟“纽约”“伦敦”合称为三大国际大都会。
正在百合子心不在焉漫步之际,电话铃声响起,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以安。果不其然,一看是以安的号码,顿时高兴起来,心里猜着肯定是以安打来越洋电话,给她节日的问候了。
“百合子,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情人节,祝你情人节快乐”
“以安,有你的日子,每天都是情人节”
“你在哪里呢,亲爱的百合子”
“我在银座这里,感觉今天的东京特别漂亮,所以出来走走”,百合子回答道。
“那你再往前走一点,我就在半岛酒店楼上的餐厅”
“以安,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没有,是真的,过来吧……”
百合子到达半岛酒店楼上的餐厅,看到以安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这一切不是梦,是以安真的从美国飞来给了她情人节的惊喜。以安捧给她一大束玫瑰,还有一个带钻的手链当做礼物,甚至还有一个情人节的蛋糕。情人节该有的,以安一样不少的全给百合子备齐了。此时的百合子,完全陷入了那份甜蜜里面,那是一种被爱的感觉,甜而不腻的爱的感觉。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百合子开车带以安走遍了东京的很多地方,感受东京的当地文化,还泡了温泉。以安在东京竟然找到了幼时在台湾的某种感觉。这么一个精致而又干净的城市,一个传说国民素质较高的城市,他总是不自觉地拿东京,纽约,还有记忆中的台湾作比较,然后略有所感。在东京的第二个星期,以安接到母亲的电话,要他顺便去查看下在东京的项目,大约要呆两个多月,对于处于热恋中的两人而言,未尝不是件好事。
二零零八年是特殊的年份,不仅是中国北京的奥运年,对以安来说也是具有深刻意义的一年。在三月份的时候,圣火的传递早被新闻媒体渲染地激动人心,做足了铺垫工作,只等着那一神圣时刻的发生了。时隔两个月,以安手头的项目已经处理地差不多了,加上百合子对传递圣火这件事兴趣十足,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父亲是中国人,她流着一半的中国骨血,所以她特别想去现场看一下,于是他们便相约去长野看圣火传递。
四月二十四号晚上,奥运圣火乘坐专机从澳大利亚首都堪培拉飞往第十六站日本长野。四月二十六号,奥运圣火抵达日本长野。那天一早,天空便开始飘着蒙蒙细雨,到上午九十点钟的时候,雨开始渐渐变大,雨就这样时大时小飘着。尽管如此,在日本的留学生或者大批在日华人,还是早早来到圣火途径的道路旁来加油助威,他们的热情丝毫没有受到半分影响。北京奥运圣火长野站的起点为向日葵公园,经过18.7公里,最终会到达长野市文化中心若里公园。在圣火的传递过程中,日本棒球队主教练星野仙一郎担任首棒火炬手,中国驻日本大使崔天凯跑第四十五棒,著名的乒乓球运动员“瓷娃娃”福原爱跑第十九棒。而正是在福原爱跑十九棒的时候,出了问题,虽然日本警方派出近四千人保护圣火,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福原爱跑的过程当中,两名zang独分子突然越过道路两边的警察,冲向火炬。幸好当时警察反应快,拦住了这两个人,并擒获在地。但当时的人群却骚乱了,原来为了阻挠奥运圣火在日本的传递,日本的西□□立组织,新□□立组织,□□功组织和右翼暴力组织纷纷通过网络呼吁,甚至出钱雇人,组织起了一支近千人的抗议队伍。这些人分散在奥运圣火通过的道路两旁,他们趁着攻击圣火的那一时刻,对身边的华人进行攻击,有些中国留学生甚至被攻击地发生了流血事件。而当时,在所有这些人中,还混杂着一批福清人,他们暗中保护着圣火,看到右翼暴力分子攻击中国人时,还出手相救,和zang独分子和右翼势力厮打起来。最后,警察来的时候,不仅带走了zang独分子,却也带走了福清人,在福清人被带走的那一刻,福清人都高喊“我是中国人”。很多人,第一次因为□□这样一个正义之举而感动,在那样的保护圣火的路段,帮助了华人。
以安跟百合子也挤在这样的人群里观看圣火传递,当这些骚动发生的时候,以安拉着百合子往人多的地方走去。可谁知道他们已经被一个人盯上,越来越靠近他们。此人一看便是有备而来,全身一套黑色的衣服,带着一个黑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整一个杀手的打扮。以安已经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在他把百合子带到人群里之后,悄悄说了声让她注意安全,便放开了百合子的手往另一边走去。黑衣杀手,紧随跟上,距离以安一米的时候,便开始出手攻击,以安躲了两个回合,又跟他过招了几个回合,但以安毕竟不是练武出生,不是对方的对手,受了点轻伤,渐渐处于劣势。而正在这时,说时迟那时快,高山建司的贴身保镖在关键时刻为以安挡开了后脑勺致命的一击,并把杀手撂倒在地。杀手见不是福清人的对手,起身赶紧离开,在匆匆忙忙跑的过程中,一片红叶从口袋里飘然而落。福清人,捡起了这片红叶,迅速从以安的视线里消失了。擦了下嘴角的淤青,以安赶紧回到刚才的人群,找到了百合子,带着她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以安拉着百合子一路小跑,跑到路口时,已经气喘吁吁。眼见已经逃离了刚才的混乱,才稍微缓过神来。他们刚想开口说两句关于这样的慌乱局面,没想到一辆车直接停在了他们的面前。百合子抬头发现父亲的贴身助理坐在副驾位置,毫不犹豫地上了车。以安还没来得及想更多,已经被百合子拉着上了车。上了车赫然发现副驾上刚才救了自己一命的恩人,先谢过了恩人,可内心却疑团重重。
以安做梦也没想到,跟百合子父亲的见面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更是以这种始料未及的方式。没有双方见家长的隆重,没有刻意安排的正式,却是在日本遭遇袭击之后的一片狼狈。事已至此,也唯有面对现实了,而且他心中也有如此多的疑团等待解开。他的被袭,他的被救,一切都像电影里的情节,环环相扣,而又让人想不明白。他也不知道谁能够给他答案,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到达百合子家里,是下午两三点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只剩下路上的一片湿哒哒显示着雨曾经来过的痕迹。在百合子的引荐下,跟高山建司打过招呼,以安说不清心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透过高山建司的眼神,他找不到半点情绪,作为父亲该有的欣喜,或者是作为家长该有的疑虑。还没等他脑子里晃过更多的思绪,高山建司就出声打断了他,把他叫进书房里。
“翟以安,是吧?”
“伯父,你好”,以安赶紧应声道。
“我听小女提起过你,说你对她有救命之恩,在美国救了她,我表示万分感谢。但今天的事,让我好奇的是,你究竟怎么得罪了红叶组织的人,还害我女儿差点也遭遇到危险”。
“红叶组织?麻烦你能说得更清楚一些吗?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以安完全被问住了,高山建司的直接让他一下找不到方向,也因为他从来不知道任何□□组织。
“红叶组织是台湾的一个杀手组织,收人钱财,取人性命,每次杀完人后,都会留下红叶一片,这也就是为什么叫红叶组织这个称号的由来。我之所以这么问你,是因为我的贴身助理,刚才在救你的时候,注意到了杀手不小心飘下的红叶”。
以安听罢,更疑惑了,轻声嘀咕道“我十岁就离开台湾,台湾不可能结下什么仇人的”,他百思不得其解。
“取人性命,无非为钱为权……”高山建司留下半句话,便不再说话,让人弄不清他话里到底藏的什么话。
“伯父既然能救下我,想必应该了解一些端倪吧?”以安回过神来,才记得要问高山建司这些问题。
高山建司端着茶杯走到了窗边,若有所思,慢悠悠地说“估计百合子并未跟你说我们家的背景,我确实经营着一些生意,但同时又有一帮跟着我的兄弟,叫做福清帮。当然了,不是你想象中的□□,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就如你刚才所见的,我们帮派也在暗中保护着这些在日的留学生或者华人。当然,你是成熟的成年人,我相信你会自己作出判断”。
以安听高山建司说的这些话,颇有些惊讶,却不明白他为何要告诉他这些。
顿了下,高山建司接着说“因为考虑到小女的幸福问题,恕我冒昧地稍微调查了你,当然只是想知道下你家的背景,看看如果百合子嫁过去是不是会幸福。却不小心发现了,你的叔父想雇人杀人你的事实,事情发生在日本,就恰巧救下了你,你自己以后多加小心吧。当然,关于背后调查你这件事,还请你多加包涵,实在并未有意,也没有恶意”。
正巧这时,百合子来敲门,撒娇着跟他爸说“爸,怎么那么久,聊什么呢,你不要吓坏了以安”。
当着女儿的面,高山建司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哎哟,这样就心疼啦,我又不会吃了他”。
在以安看来,这样的一个百合子的父亲,让人感觉相当陌生,却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劲。但以安已经没有心思去揣摩高山建司是怎样的一个人了。顾不了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他随即拨通了美国母亲的电话,接通了电话,他才知道美国的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事情。一个半月前,爷爷翟天心脏病突发,做了心脏搭桥手术之后,一直还在住院观察,身体相当虚弱,有时甚至还要靠吸氧才能维持下去。而以安的父亲,在爷爷做完手术后的十天左右,出了一场车祸。那天以安的父亲在医院看完爷爷,就从医院开车回家。中途发现被一辆车跟踪,他试图甩开这辆车,但是这辆车却越跟越紧。就在他把全副注意力集中在跟踪的车辆上的时候,斑马线旁边突然串出来一个行人。以安的父亲没及时反应过来,为了不撞上行人,直接打了方向盘,于是自己撞到了旁边的护栏,右手发生了骨折,而此时跟踪他的车辆扬长而去。
在从母亲那里了解到这些信息之后,以安跟自己受到的袭击联系了起来,一切似乎都找到了缘由,却又如此不确定。随即问母亲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父亲出了车祸的事,母亲轻轻说道“人不是没大事么,包扎了下,医生说养一阵就好,也是不想让你担心”。母亲和儿子,永远疼惜着彼此,互相怕对方担心,而宁愿选择自己默默承受一切。
以安听完后沉默了,他并没有对此事做出更多的反应,而是定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告别了百合子,飞回了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