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夭》曳苒苒

8、chapter 8

　　秋风扬起，海棠花瓣纷纷扬扬洒下，棠夭卧在美人榻上，看着窗外出了神，海棠花开了又谢，转眼已是第二个年头，云绪，似乎变成了掩埋在心里的一粒种子，从未被提起，却一刻也不曾被忘记，随着时间的推移，枝繁叶茂地占满了她的整颗心。

　　“姑娘，公子让您过去。”
　　棠夭回过神来，陶沐的身体近些日子以来越来越差，不知道能不能捱到云绪带回永生灵的那天了，她蓦地想起当年他问她的话“棠夭，你那么爱我，你愿意给我陪葬吗？”当时她只是看着他，不屑回答，她从来没有爱过他，怎么可能愿意给他陪葬呢，如今，她没有勇气回答这个问题，如果她都不爱他，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即使这个人曾经很坏，甚至可能害死了她最爱的人，但是，她仍然希望他好好地活着，真是矛盾，陶沐本身就是那种让人恨不起来的人。而她也再也没有勇气去恨一个人。

　　来到陶沐房间时，他又昏睡了过去，棠夭从侍女手里接过湿毛巾仔细地给他擦了脸，柔声问“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了香菇滑鸡粥，你昨天说嘴里没味，我特地吩咐他们多放点盐，到时候咸到了你可不要怪我哦，还有啊，你这件衣服都穿了两天了，再不起来换换就该有味道了，唉，我就应该把你整个人晾到衣架上拍拍晒晒……”

　　棠夭碎碎念着，陶沐张开了眼睛，握住她的手“知道了，都听你的。”

　　他这种予取予求的态度让她心里莫名地忧伤，她把脸颊贴在他的脸上“你要好好地活着，我不会给你陪葬的，所以，陶沐，你不要死。”

　　“恩，我不会死的，云绪回来了。”陶沐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惊喜，棠夭甚至听出了一丝悲哀，来不及揣摩陶沐的情绪，棠夭的整颗心，整个胸腔都被云绪这两个字填满，云绪，她有两年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云绪回来了。她为她当年的过错悔悟了两年，终于他平安地回来了，而她竟然失去了去找他的勇气。

　　陶沐像是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棠夭抱住，头埋在她的怀里“棠夭，你是我的，对不对，你不要去他身边好不好？他拥有了那么多，你把你留给我好不好。”

　　陶沐近乎孩子气的请求让棠夭动弹不得，她轻拍着陶沐的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倾泻而下“陶沐，你会好起来的，你会拥有你想拥有的一切，可是我，我想拥有的就只有云绪而已啊。”

　　陶沐的发顶逐渐湿润，心里也湿了一片，他听着棠夭异常起伏的心跳，心紧紧皱成一团，棠夭，你不会相信，我曾多少次地想，如果云绪回不来就好了，这样你就是我的了，直到我死，其实，少活几年没关系的，少活几十年没关系，不能永生也没关系，我想要的，穷尽天下，也就只有你了，可是怎么办，你要云绪不要我，像其他所有人一样，或许，我当初该把你抛尸乱葬岗，这样，我记忆中的你，一直爱我。

　　“你走吧，我想睡了。”陶沐漠然抬起头，冷冷地下着逐客令。棠夭不再说什么，静静离开，像是多年来形成的默契，自从陶沐逐渐发现她爱的其实是云绪后形成的默契。

　　隔日，棠夭醒来之后，像往常一样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她看了眼窗外，心想，今天是不一样的，从今天起，她随时都有可能会邂逅她的心上人，就算不能邂逅也没有关系，知道他其实并不远就足以支撑她每天笑着生活了，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嘴角泛起了久违的笑涡。
　　棠夭像往常一样捧了早膳来到陶沐的房间，与往常不同的是，陶沐并不在房里，她惊慌地在长廊里拉了个丫头询问他的下落，还没等丫头回答，只见陶沐噙着微笑在晨曦的微光下手持着鲜花缓缓而来。心跳似乎在这一刻静止，这真是一个美好的男人，和这个男人朝夕相处的八百多个日日夜夜，她扪心自问可有一刻的沦陷，毫无疑问，无数个这样的刹那，她沉溺在这个男人醉人的温柔里，只是仿佛片刻之间，她就能从这样的沉溺里抽离，清醒地陪伴这个男人度过他的好与不好。

　　棠夭笑着看他走近，把头埋在他的怀里，眼眶湿润，睫毛扑闪，泪水猝不及防地落下“真好，你本该是这样美好的男子。”

　　“那我保证一直这样美好给你看，好不好？”陶沐像情人般抚着她的背，温柔地承诺。

　　棠夭如梦初醒般挣开他的臂膀“怎么会，你不是应该躺在屋里吗？”答案呼之欲出，她吃惊地捂住嘴巴“云绪来过了对不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陶沐抚着她的发顶，像是安抚吃不到糖的小孩“我是故意的，棠夭，不管你心里是谁，你眼里看到的都只能是我。”他背过脸去，不再看她“来人啊，把棠夭姑娘带回棠院，严加看守，任何人没有我的同意不得进出。”

　　没有挣扎，无用的挣扎只是徒劳，棠夭像木偶娃娃一样任凭侍卫把她带走，看着她颓然离去的背影，陶沐手里的花束七零八落，花汁溅了一手，如果这是把你留在我身边的唯一方法，即使你恨我，我也在所不惜。他想起了昨晚云绪来时的情形，云绪手握着封印着用生灵的玉簪在他手里化了一道血痕，汩汩热流从掌心注入身体，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仿佛注入春日里的阳光，随后，他把玉簪收入袖中冷冷说道“虽然不能够永生，但也保你今生无虞。”一如既往地居高临下，他痛恨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办到他无法完成的事，仿佛在他面前，他所有的光芒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看着云绪比往常更加冰冷的脸，戏谑地说道“棠夭死了，你刚走我就把她杀了。”
　　“我知道。”云绪垂眸。
　　“那你为什么还救我？”他歇斯底里的叫道。
　　云绪转身离去，玄色的衣衫与夜色融为一体，耳边传来他比夜色还清冷的声音“我想，她会希望你好好地活着吧。”

　　陶沐痛苦地闭上眼睛，十月里的阳光意外地灼人，他也许没有云绪那么爱她，可是，她确实他唯一爱着的人，所以，无论怎么样，也不能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