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夭》曳苒苒

7、chapter 7

　　夏夜闷热地很湿润，风吹在脸上都是热热的，棠夭把瓷瓶埋在海棠树下，背靠着树干坐在树下发呆，伊月算是被她害死了吧，谋划了很久的事情终于成功了，可是，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呢，芸想，我为你报仇了，你是不是很开心，我没有关系的，只要你开心就好了。

　　清晨，打扫的丫头推开棠夭的房间发现了伊月的尸体，红姨在海棠树下找到了棠夭，眼里带着怒气和怜悯“趁着官府来之前，你逃吧，我就当没见过你。”

　　“不要，我本来就是要偿命的，芸想这么久没见我应该很寂寞吧，我想去陪她了。”棠夭缓缓地抬起头来，一脸木然“你也知道是伊月毒死芸想的，对不对？”

　　“也不全是，伊月是给芸想下毒了，但是，芸想是知道茶水有毒的，她是心甘情愿喝下去的，”红姨扭动肥胖的身躯，笨重地挨着棠夭坐下“姓孟的那个混蛋回来那天，芸想以为她终于熬到头了，我虽然舍不得放她走，但也咬着牙想祝她幸福，谁知到姓孟的竟然是来和她了断的，那天晚上，芸想想不开要寻死，发现了被人抛弃在树下的你，可能是因为你们同一天被抛弃也算一种缘分吧，芸想决定收养你，放弃了寻死的念头。这十五年来，她虽然没有再寻死，可也活得很辛苦，只能理解一个人活着心却死了的感觉吗？那是生不如死，当伊月颤抖着把放了毒药的茶送到她面前时，她几乎是怀着感恩的心喝下去的，她跟我说，不要让你知道，没想到你还是发现了，”红姨浅浅地，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伊月终究太嫩，太不小心了。”

　　刹那，棠夭的世界天旋地转，芸想她，这算是自杀吗？而她自以为是地谋杀了伊月。泪水瞬间盈出眼眶，蓦地站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红姨，嘴唇掀动，想要说点什么，却没法发出一点声音，她冲出门口，却与前来逮捕她的捕头装了个满怀，狠狠地跌坐在地上，呵呵，这就是命吧，在她静静地坐在树下等着这群人来抓她的时候他们不来，在她被现实击垮，想要去见见云绪的时候，却与他们狭路相逢，命运不曾对她眷恋过，总是在她不想要的时候给予，又在她需要的时候剥夺，不都已经习惯了吗？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当疼痛成为一种习惯的时候，你会觉得这是一种天赋。

　　她挣扎着站起来“人是我杀的，你们带我走吧。”

　　远远地，红姨看见云绪焦急地走过来，她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当年的孟辄，当年孟辄对芸想的情意何尝输云绪对小海棠的半分，最后不也劳燕分飞吗？不是情不够深，而是人的想法太多，想法太多了，人就变得贪婪，心底留给爱情的位置就越来越少，直到最后理直气壮地觉得爱情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云绪双眉紧锁“传言是真的吗？”
　　“是啊，小海棠被带走了，”她看了眼开得正旺的海棠花“你看这花都快要谢了，或许我应该栽不会开花的树，这样也不会提心吊胆地担心花期了。”

　　云绪赶到牢房时，牢头拦住了他，把他带到了里间的密室，陶沐正坐在轮椅上悠然地喝着茶，如果略去轮椅，几乎看不出他是病痛缠身的人，还是那么的清雅贵气。

　　“你来啦。”仿佛早就料到云绪会来一样，陶沐温润地打着招呼。
　　“我答应。”
　　“呵，你都没有听我的要求呢。”
　　“长生诀可以给你。什么都可以给。”
　　陶沐没有想到他会答应地这么痛快，沉吟半晌“我加注，我不仅要长生诀，我还要你亲自给我取来永生灵。”
　　“我想让我为你去死？”云绪的音色冷至冰点。
　　“或者你可以选择让棠夭死。”陶沐微笑着摊开双手“选择在你，我不强求。”

　　云绪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牢房，棠夭单独被关在一个还算干净的牢房里，头埋在膝盖里缩在角落。他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轻轻地拍她的后背，音色寡淡薄凉，自他嘴里吐出却是无比深情，令人绝望的一往情深 “你会离开这里，你会生活在阳光下，你会遇见一个比我还爱你的人，你会有一个美好的家，你会一直幸福快乐地活下去，对不对？”
　　或许他的语气太过哀伤，或许他的承诺太过美丽，棠夭突然间有种不祥的预感，抬头看着他“你呢？你要怎么办？”
　　云绪伸手蒙上棠夭的眼睛“我会离开这里，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呵呵，如果那个地方很好的话，我就不回来了，如果我不喜欢那个地方，我就回来这里，继续爱你。”

　　云绪离开之后，陶沐坐着轮椅缓缓地被人推进来，两人久久地凝视着对方，并没有说话，陶沐手下的人早已退了出去，四下里就他们两个人，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轻轻浅浅的呼吸。

　　最终棠夭败下阵来，扭过头不去看他。

　　“你是在怪我把你关进着囚牢之中吗？”陶沐温柔地抚着棠夭的发顶，叹息着问。

　　“是我自己犯了错，与你无关。”

　　“不，就算你没有杀死伊月，我也会想尽办法把你关进这里的。”陶沐语气依然温柔，只是吐出的话语让人不寒而栗，棠夭诧异地抬起头紧盯着他。

　　陶沐轻笑“从前有个男孩，他爹妻妾成群，最得宠的妾为了攀上妻的位置，便给当时怀孕八个月的妻下了毒，当天晚上，妻早产了，生下了一个小男孩，因为中毒和早产，小男孩的身体并不好，他每天都处在恐惧之中，因为他随时都有可能会死，他一度晚上不敢睡觉，他怕一旦眼睛闭上就再也睁不开了，直达有一天，男孩听说了永生灵，拥有了永生灵就可以不用死了，男孩很高兴，可是，几百年来，从来没有人进去过慕灵谷，更没有人见到过永生灵，可是他知道，永生灵是存在的，因为他的外婆就是从慕灵谷里逃出来的，小男孩求他的母亲把他送到了外公的家里，只有外公知道慕灵谷的入口和长生诀，以后的十几年，小男孩在外公身边从男孩长成了少年，却没有探听到任何关于永生灵的消息，而他的表哥却知道一切，他很羡慕他的表哥，表哥拥有着他渴望拥有的一切，健康，声望，还有永生灵的下落，正在少年一筹莫展地时候，他和表哥一起遇见了一个绝色的女孩，从表哥看女孩的眼神，少年就知道，他的机会到了。”

　　棠夭泪流满面，双手捂住耳朵悲哀地祈求“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听了。”

　　陶沐弯腰，心疼地抹去她脸上晶莹的泪水“棠夭，你也不想我死，对不对？”

　　“云绪呢？你把云绪怎么样了？”

　　“他去取永生灵了。如果有人能活着把永生灵带离慕灵谷，那就只有他了。”

　　棠夭瞪大眼睛，空洞地看着陶沐“你是说，他有可能会死？”

　　“不，”陶沐残酷地笑着“他有可能会活着回来，”他轻抚着棠夭的脸蛋“他如果死了，我就不可能活过3年，棠夭，你那么爱我，你愿意为我陪葬吗？”

　　夜里，牢房里传出消息，囚犯海棠畏罪自尽，官兵将其投尸乱葬岗。

　　彼时，棠夭一袭红衣立于城墙之上，看着她心爱的人策马出城，她在夜风中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云绪，云绪，泪水湿润了脸颊，风干后只剩双颊的灼痛感。夜色里，只余下那双清澈通红的眼眸凝视着远方，透着莫名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