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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接下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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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先前秦知书便意识到了自己在秦府可能不太好过,接下来的事实便更加验证了这一点,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唯有憋屈,绝望两个词可以形容。
除了自己院子里的福丫,她娘那边的香慧,她娘和她弟弟,几乎没有一个能多跟她说两句话的人。
而这一切并不完全是针对她。
这秦府内宅也完全不像她之前想的那般百花齐放,反倒安静得近乎诡异。各个姨娘妾侍之间相互都没有往来,都是各自缩在自己的小地方,低调得很。偶尔在路上有人碰到了,也都是点头就过,从来没见有谁会停下来说几句话。
这哪里像一个家,简直就像犯人集中营。
或者准确的说,这更像是别人家,剩下的人,包括自己在内,都只是存在,而不受欢迎的住客而已。
秦府的兄弟姐妹除了自己弟弟,年岁尚幼的儿女都是跟自己亲娘在一起,年岁大到可以独立的尚且还没有。除了自己这个另类,秦夫人的儿女居长居嫡。
秦知仪便不用说了,除了讽刺,基本不会理她。
秦知画虽然住的离她的院子不远,但也见不着。去了两次都是她娘崔姨娘在,说自家女儿在学针线女工呢,要潜心练习不好打扰,等自己女儿休息了会让她来拜访自己这个姐姐。秦知书明白崔姨娘的意思便不再去了。
最后,秦知书终于在她娘那了解到了,这个让她愕然不已的事实的根源,一个让她内心所有的想法全部偃旗息鼓的事实,那就是——秦家无人能和秦夫人抗衡,包括她爹。
因为她爹的官途,是秦夫人娘家闵家一手荡平的。闵家将她爹从七品知县,一力提拔到现在。
她爹不论是出于感激,敬重还是几十年的夫妻情分,都绝对没有要和秦夫人翻脸的可能性。
就算他爹知道很多事情秦夫人做的不对,但这些显然并未触及他的底线——包括当年送走庶长子,包括默认秦夫人内院独尊,包括默认她娘郁郁而终。秦知书不敢说这包不包括默认秦夫人要杀自己,就算虎毒不食子,她也无法下这个论断。
她也不敢冒这个险。一个人但凡想在不利的局面中开拓出来,前提是需要有一个能依仗的地方,不论是人,还是道理。
显然,这些在秦府不存着,这也说明了,无论她想要怎么办,都只能是毫无作为,毫无用处的。
而至于秦夫人会被她的莫须有的证据吓住,大概也只是因为他们夫妻情分甚笃,秦夫人不想被她爹知道而已,这是个让人多么无力又庆幸有觉得可笑的原因。
这些日子,那边暂时半点异样都没有,她也继续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心中却已经不怎么抱希望了。清白这事自己完全无法防范,只要秦夫人不再顾忌,传出个什么,她都可以想象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立刻便人尽皆知的盛况。
这事,只能寄希望于他们夫妻感情越深厚越好,那样秦夫人才会越顾忌而不敢轻举妄动。自己能做的便是尽量拖着,装得越淡定,越胸有成竹,秦夫人便越会相信自己有那么个证据。
那就尽量拖着吧,走一步看一步,能拖这几天,证明这个方法还是可行的。
秦知书被罚禁足一个月,这才没过去几天,自然还是不能出秦府的,在这内宅里便显得度日如年了。特别是还在干什么都有人监视的情况下。
有心要去问问她爹查的怎么样了,探探会不会有点转机,却也找不到机会。
据说这段时间上面有皇命下来,好些大案旧案要彻查,她爹忙翻了天,完全顾不得其他的事,所以秦知书很绝望的终于相信了,那事已经石沉大海,不会再有翻出来的可能性。
在无聊和等死的情绪蓬勃而出的情况下,秦知书开始破罐子破摔的往她娘和秦夫人的院子两边跑。
除了回来第一天沈姨娘被喜事刺激着多说了几句话以外,以后的日子便完全起不来床。一直奄奄的样子,说话不多,看着很是吓人,吃了药也不见起色,衬得她回来的那一日跟回光返照似的。
秦知书完全可以理解原秦知书跨几百里,从陈州跑到宣州求个平安符的举动了,实在是除此之外,只能束手无策,干瞪眼。
而且据说从她娘病了这几年以来,她爹也从来没来看过一眼,简直绝情到令人发指。秦知书一次试着跟她爹提她娘的事,她爹只看她一眼,道他知道了,结果也没要去的意思,自己便不好再问了。
香慧难过成了惯性,每每欲语泪先流,看得秦知书也想哭。几人在小楼恨不得彩衣娱亲,各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大夫一直说病人这是长期郁结于心,她就怕沈姨娘一个想不开要做死自
己,不过就结果来看也差不远了。
跑到秦夫人那边是为了陪陪秦知理,这个弟弟的情况不好,她多陪一点便多好一分。
每次表情平静,不动声色的给夫人问安见完礼便去找他,小孩都很高兴。秦知书自己也很开心。
秦夫人也不是每次都在,平日要陪着好些个官夫人应酬,也是忙的。
就算常在,左右还能拦着不让她去不成?已经是明斗加暗斗火光四射了,自己便也只管好面上就行。
秦夫人端大家闺秀,持正庄严的架子,最要脸面讲尊严。就算不喜欢自己,甚至恨到要 暗杀,也不会做出那些有失庄重体统的事情来,这点秦知书还是看得明白的。所以才敢做这些在旁人眼里看似招摇的事。
她先前看得没错,小孩确实有些自闭。先前连福丫也不理,只抱着她不放手,也不看人。这么些天下来却开心多了,她带着去花园里看花看鸟,甚至只是看活的虫子蚂蚁都能让他的眼睛润润的,透着一层光,小手小脚活动一下脸上带的是嫩嫩的粉,而不是先前不健康的潮红。
虽然除了叫姐姐,还是不说别的话,可秦知书说什么他都听得懂。声音里也透着股欢快劲,可爱极了。就是身体是真不好,每次都玩不了几下便没了力气,困倦要睡过去。
秦知书想等小孩身体好些了跟她爹商量,看能不能单独开个院子,请个夫子。先前说就是因为身体不好才迟迟没有开蒙,这里别家四岁的男孩都已经开始读书习字了 。
两个奶娘还是原先的两个,伤好后便回来了,腿脚也颇不利索的样子。秦知书看她们不再懈怠便让远远跟着,没让过来。
她觉得自己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两人。
按自己的意思是换掉最好,怕她们心生怨恨,隔开来各自都好,但自己做不了主。当初那事,虽然觉得自己没做错,但秦夫人罚得那样重,自己看她们走路那抖抖索索的样子还是有几分抱歉的,但再抱歉也无法摆脱看到她们时,心理的异样和不快。她也无法忘记两人那天扇在小孩脸上的巴掌印,索性远远离开眼不见为净了。
既然没法换走人,只要她们不再欺负她弟弟,她也不想苛责什么。常常跑过来也有点监督威慑的意思,秦夫人肯定不会直接下令要打骂小孩,不过都是照看的人看人下菜碟罢了,有自己看着她们不再妄动,大家相安无事最好不过。
花园里秦知仪捏着朵花揉得粉碎,她这几天听说这个姐姐不一样了,很能讨父亲喜欢。本来还不信,先前见过还不是那样?可如今看到的却让她疑惑了,她想去找她娘问问。
门口有两个丫鬟守着,秦知仪想进去被拦住了,便发了火:“还不让开。”
秦夫人听到外面闹腾便让人放她进去,她的事情也谈完了。
迎面一个妇人打扮的女人头发散乱,红着眼过来跟秦知仪见了礼便躬身离开,秦知仪认出这个是她娘以前的丫鬟,据说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就跟她娘过来了,后来她娘给了恩典配了人嫁出去了。
“娘,她来干什么?莫不是打秋风的?”秦知仪问道,平日里听香棋说起,对这个香琴也不怎么喜欢。
“瞎说什么,不过是有事让她去办。”秦夫人训道:“你今日的功课完成了?”
“女儿刺绣女工都是一等一的,琴棋书画也都通,早就不用学了”秦知仪得意的抬着下巴道。
“那账册算本呢,夫子教你的用人之道呢,诗词歌赋经史子集呢”秦夫人板着脸问。
“娘,那些都是男儿家才要学的东西,哥哥弟弟们学就好了,女儿为什么要去学,这么多累也累死了。”秦知仪急了。
“怎么就是男儿家学的了,娘跟你说过,你以后是要当家做主母的,别的先不说,账册算本怎能不通。”
秦夫人一脸厉色,见女儿委屈的样子不禁心软了,拉过来宽慰道:“你是嫡女,那两个庶女是没法跟你比的,她们可以不学,你是一定要懂的。那诗词经史也不是要你多通彻,又不是要考状元,但日后跟夫君说话也好应和,旁人也要高看你几分。”
“什么高看不高看的,那秦知书还不是要嫁到京城侯府去了,咱爹才从四品还是外官,我以后都不一定嫁得比她高。”秦知仪委屈道,一个庶女,凭什么能踩到她头上去。
“你再这般非议你爹小心娘请家法。她是妾,你是妻,这能一样吗!你看看你娘,再看看你爹的其他姨娘妾侍,这就是区别。”秦夫人简直被这个女儿气坏了,这般眼皮子浅。
秦知仪兀自委屈不听,秦夫人顿了顿对她说:“你日后嫁得绝对是家里最好的,谁也比不上你,娘跟你保证!”秦知仪这才答应了,道回去会认真地看账本跟管家学!
这一打岔才想起要问的事来,忙道:“娘,我看那秦知书奇奇怪怪的,还带那小病秧子去花园玩,莫不是在盘算什么。”
话才说完又被秦夫人训一顿,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还有管好你的嘴巴,别让你爹听到,在外人面前叫姐姐弟弟。”
秦夫人想到这事正着急待打算,被这话一激又要生气,这女儿总是这般口无遮拦的,若传到老爷耳中怕要不喜。
秦知仪挨了好一通训,怏怏的回去准备学习,她娘的话她可不敢真不听,惹火了很吓人的。
秦知仪走后,秦夫人才定下心思,回想先前香琴说的话。
她说她家那亲戚是把事办得妥妥的,一起的去了好几个人,为了以防万一,连旁边的那丫头
都一起灌了药,人都是埋了的。
秦夫人想想都快被气笑了,人都回来了还当面跟她撒谎。
香琴听说大小姐现下在秦府自己也傻了眼,先前信誓旦旦笃定的话再一句也说不出来,楞楞着说要回去再问问她当家的。至于令牌,她现在没法说得清。
“夫人,那香琴必然是撒谎的,分明是要逃跑,不过被我抓回来罢了。若真像她说的,那人早该死的透透的了,事情成了,她们还不乐得讨赏。办砸了事被抓回来还敢睁着眼睛胡说八道呢,分明是以为您好糊弄要逃避责罚。”
香棋见夫人还在宽容那蹄子,不由得着急,“夫人怎么还要听她的。”
香棋自然是着急的,这次的事是她提议的,现在出了岔子,夫人已经有些不耐烦她了。香琴那个贱人嘴滑刁钻,哄得夫人给她找了个好人家,早早的去享福了,现在对差事这般糊弄,可不是要夫人连着自己也一起怪上?真是恶毒。
“这个先不说。你说...那丫头是不是真有证据?看着又像又不像......”
秦夫人疑惑着,她不会轻易被一个没见到的东西骗住,能忍这么些天已经快到极限了,可却不敢不在乎,尤其是香琴这一说便更不敢不当回事了。
那丫头以前就胆怯懦弱,却一下变得稳重自信起来,这段时间总往她这跑,除了她真是胸有成竹,握有把柄之外,还能有什么解释?
虽然她更倾向于相信,香琴不会留下这么大的麻烦。如果那证据是假的,那贱丫头现在还能这般不动声色的样子可就值得推敲了,还会跟自己打太极,使缓兵之计?会不会还有后手......?一个个的,倒是都长进许多,秦夫人想到这个可能,觉得事情麻烦了起来。越发觉得自己那晚的对策是很有必要的。
“我倒觉得大小姐肯定是有证据的,这段时间变得好多。”香棋也忧虑道,她对香琴在骗人这事已经不做任何怀疑了,简直是摆在面上的,可惜夫人不治她。
“以前从不敢来夫人这,不敢跟咱们多说话,甚至都不敢笑的人,一下子变得这么大胆,居然天天往这跑,还敢带六少爷出去玩,还敢训斥咱们,也不怕夫人了...咱就让她得逞嫁到萧家去吗?可她原先不是不愿意的么...”
香棋嘀咕着,卖力的想着各种可能性,又招得秦夫人心烦不已,被瞪了好几眼,便想改口说兴许她只是装样子,却说不出所以然来,心下着急起来,更卖力的想。
突然眼睛一亮,道:“夫人我知道了!如果大小姐没证据那一定是在唬人,存心要报复!”
“怎么说?”秦夫人看着她。
“夫人您想啊,落到那穷凶极恶的山贼手里,哪能有个好?却不仅没见人去救她,反而还要杀她,她必然心存怨恨。
她没证据必然不敢直接跟夫人斗,这是想先拖着您嫁出去,再暗暗报复呢,说不定早就没了清白,想就着破落身子进萧家,让萧家发落咱闵家和秦家呢!
既然她原先是不想嫁的,这会突然改变,正说得通!”
香棋想通了这茬顿觉越想越是这么回事,语气高亢起来信心百倍。
大小姐这段时间完全变了个样,还敢做那些让夫人不喜欢的事,显然是不想好好活了,她娘和哥哥弟弟也不顾了。殊不知,秦知书只是觉得就算她委屈求全,好像也没有谁得了个好。
秦夫人皱了眉头想了想,道:“什么都让你说了...简直胡说八道,她没这本事!“
据说当时那官兵救人去得很快,不一定就真破了身子,如果没有,那香棋说的便不成立。萧老侯爷不可能为了个区区妾侍的言语,要无端对付自己娘家和秦家。
闵家好歹几朝御史,言官清名在学子间是颇有威望的,在皇上面前也说得上话,而秦家自己夫君又才华出众,新皇上任,文官有了翻身之日,日后前途也差不了。
香琴那边没个准话,事情还不能下定论,一切为时尚早。不过,不能让她顺利嫁出去是肯定的,需要斟酌的只是方法问题。
秦夫人想到这里,吩咐人去香琴那边看好了,事情要一一问清楚,务必要让她说实话,该封口的也要封口,她现在连香琴也不敢太过信任,自己要做好万全准备才安心。
于是在秦知书还不知不觉的时候自己被阴谋论了一把。当然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秉着敌不动我不动,虚虚实实的原则,秦夫人那处也跑的勤快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