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沉默》莫如你

7、 风尘雪1 墨北

　　墨北城
　　秦家村
　　十一月二十日，杯雪登着窗台，冻结一帘霜点，铺煞草阶上黄色如秋，赶往三月而过，再次归来之时，唯忆当时你独自伫立门前，泪眼相送。
　　绘碗雕花青彩痕迹斑驳几多，执着一手，古丈浅墙根，边窗古藤绿意减仓，待风雪一过，绿意盎然。
　　忽然，门前有犬吠，前院之中，有一小孩牵着一只比他个头还高的大黄狗，那小孩问道：“先生来这里做什么？”
　　小孩手劲不错，牵着大黄狗无法上前半步，也许是那狗善意听从主人的话，不敢轻举妄动。
　　“在下秦素，多年未曾回来，不知道这里竟然变化如此之大，你是谁家孩子？”
　　“父亲秦子岩，我叫秦毅家就在隔壁，三里路就到了！”
　　孩童见着眼前之人虽然陌生，却也面善，急着说道：“你可是叶子爷爷的儿子？”
　　秦素也是第一次听得这个称谓，不禁问道：“你口中的叶子爷爷是何人？”
　　“叶子爷爷本名秦拙玉，后来听闻大人们都敬称他为秋叶居士，我前些年一直来这里玩耍，叶子爷爷很是亲善，每每来此玩耍我都不想回家了，好想一直待在这里！”
　　“为何？”秦素不解。即使父亲这里有些意思，也不值得一个小孩子整天在这里玩耍啊。
　　“就是不太想回家，家中父亲时常生气，动辄打人，母亲也时常劝导，多多读书，不可闯祸！”
　　“那就是你自己没好好听话，怪不得别人！”秦素微微一笑，仿佛自己小的时候也是如此，可如今自己渐渐长大了，可是自己真的长大了么？
　　三个月之前，如是能够尽早赶回来，说不定还能见上父亲最后一面，如是三年之前，自己能够趁早回来，外面的世界再多的纷扰，再多的美好，又当如何？若是三十年之前，能够不曾离去，又会是怎样一番感受。
　　会不会就能好好感受这世间的亲情？
　　父亲竟然成为了人们口中的秋叶居士，秋风愁煞人，自己在那个最令人思念的季节选择离去，尔后的三十多个年头，岁月飞逝，枯黄度年轮，却始终都未能想过回来。
　　父亲为难独自将秦素带大，几多心酸，几番艰难。
　　“叔叔，你在想什么呢？”
　　大黄狗叫唤了几声，终于唤醒了秦素的思绪。
　　“你可曾想过何时会想回家？”秦素以为这将会是一个多么深奥的问题，只是将要令他失望了。
　　“我饿了的时候，有时候大黄饿了的时候，我也会回家的，它跟着我到处跑，也不能让它饿着了！”
　　“那除了吃饭的时候呢？”秦素貌似还有几分不甘心，他只是想要急着证明自己当初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所失去的一切都是必然的，所得到的一切也都是应该的。
　　“累了想要睡觉的时候！”孩童不知为何秦素会问这样无聊的问题，他都有些不屑于回答。
　　“你叶子爷爷这里不可以睡觉么？”
　　“可以是可以，不过父亲知道了又该打我了！”
　　“假如你父亲不再打你了呢？”
　　“我的父亲，我比你了解，我准逃不过一顿打！”
　　“我说的是假如！”
　　“可是现在叶子爷爷已经死了！”
　　“我可以是你的叶子叔叔！只要你愿意，可以每天都来我这里，而且我保证你的父亲不会动手打你，你母亲也不会多说什么！”
　　“那就再好不过了！”孩童很是高兴，大黄狗也跟着欢乐起来，挣脱了主人的束缚。自己寻乐去了。草地上虽然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但是大黄狗鼻子嗖嗖地在嗅着什么，或许这里曾经是它的领地，只不过在寻找那种属于自己熟悉的味道。
　　“你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
　　“那你不怕你母亲担心？”
　　“我过两天就回去一次，时间这么短，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可是你说的叶子叔叔，我怎么觉得一点都不好听啊！”
　　“我父亲是秋叶居士，那我就叫衍叶居士，从今以后我就住在这里了，你依旧可以每天都过来，想回去的时候就回去！”
　　“你怎么保证我父亲不动手打我？”
　　“哎呀，你个小子，怎么就想着这个？怕这怕那的，将来怎么会有出息！”
　　“既然你说你有办法，暂且相信你！”
　　“一点礼貌都没有！”
　　“叶子叔叔，呵呵！”秦毅爽朗的笑容，让秦素一时忘记了伤感。
　　这个季节原本就有些干燥，小雪还在继续飘着，满山的白，弥漫了所有人的视野。走在山间的道路上，秦毅带路去叶子爷爷的坟墓那儿。祭奠秦拙玉的时候，秦毅问道：“叶子叔叔，婶婶呢？”
　　“还没有！”
　　“怎么会呢？反而成年了的叔叔，那一个没有婶婶的？而且你的年纪比我父亲小不了多少啊！”
　　“也去世了，在我刚娶她的时候！”
　　秦毅倒也懂事，就不多问了，看着秦素倒了几杯酒，烧了一点纸钱，在雪与火之间，吞吐的火舌显得有些苟延残喘。他不知道这个叔叔为什么在叶子爷爷去世的那一刻都不在家中，不在身边。
　　第二天，秦子岩来的时候，遇见了多年不见的秦素，倒也显得客气，笑道：“你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过来家中探访？真是太见外了，早知道你回来了，我今日就该带些好酒过来，好酒都没有喝个痛快了！”
　　“呵呵，我都已经不喝酒了！”秦素坦言。
　　“我本来是过来找我那个不孝子的，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一天见不到人，你嫂子就念叨，我是听着就烦人，让我找到了这小子，非揍他一顿不可，也不长点记性！”
　　“他就在我这儿！”
　　“秦毅，快点滚出来！”
　　“正好我们一道去你家中，有好一些话要说，这么多年，难得你一眼就认得是我！”
　　“怎么会不认得，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
　　“我昨日答应秦毅，保证他今天不会挨打，你看是不是可以骂他两句就算了，我若不强留，他也不敢不回家啊！”
　　秦子岩笑道：“这小子，恨不得天天出去，你净答应他一些无理的要求，既然如此，不打也罢，不知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秋叶居士驾鹤仙去之时，你说你会回来，可是整整拖延了十日，都不见你的身影，大家就自作主张将他安葬了，希望你不会有什么看法！”
　　“家父的事情，都亏了诸位的帮忙，到时候还得一一谢过。！”
　　两日后，清阳暖照，雪雨相溶，秦素摆酒，总共七桌，都是为秋叶居士葬礼出力之人及其家属，十家六十三人。每户黄金一两作为答谢。
　　致辞一段，答谢众人。过一日，大雪压境，秦毅突然来此，乞求道：“叶子叔叔可否带我出去？”
　　“去哪里？”秦素好奇，只是自己已经决意不再离开这里了。
　　“只是离开这里！”
　　秦素无奈地摇了摇头。
　　至此，秦毅再也没有来过秦素这儿，一月之后，大雪依旧纷飞不止，秦素收拾行装，黯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