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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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辉结束了和张世钧的长谈，这才惊觉时间飞快流逝，已经快到六点了。他连忙驱车飞快向约好的餐厅狂飙。当他赶到餐厅的时候，刚刚过六点。他连忙将车丢给门口停车的人，自己快步走向包间。
刘冉冉正坐在包间角落的沙发上，双手支颐，默默地望着窗外。灯光照在她清澈的明眸上，让她的眼睛看来像秋天的湖水。
“对不起，我来晚了。”盛辉走到刘冉冉身边，一面喘着气，一面道着歉。
刘冉冉慢慢地转过头，仔细打量着他，微微一笑：“没什么，不是你来晚了，是我来得早了。”
服务生走上前，给盛辉的杯子倒上水，殷勤地陪笑道：“两位现在点菜吗？”
盛辉将菜单交给刘冉冉。刘冉冉只是看了一眼服务生，说道：“把你们的看家菜都来一份，你看着办吧。”
服务生应了一声，走了下去。
盛辉看了刘冉冉一眼，发觉她的情绪不高。他想起自己买的蛋糕，连忙从身后拿出，递到刘冉冉的手里：“这是蜜桃慕斯蛋糕，我记得你喜欢。”
刘冉冉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她将蛋糕盒子捧在手里，看了又看。她的笑容里面不免有些惆怅。“今天怎么想起来讨好我了？”她微笑地看着盛辉。
“想对你说对不起。”盛辉的眼神有些内疚，声音也不由地低了下来，“前两天把你一个人丢在婚纱店。”
刘冉冉撇了撇嘴，故意唬着脸：“那天，我的确就像是一个笑话。”
盛辉的心一紧，叹道：“是我做的不对，我向你郑重道歉。”
“女人不喜欢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我希望你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做对不起我的事情。”刘冉冉微微一笑，一脸认真。
盛辉点了点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的确没有做到我答应过的事情。”
刘冉冉紧紧地看了一会儿盛辉，不经意似的将头转开了，嘴里说道：“那天——你后来去了哪里？”
盛辉看着刘冉冉，没有立即回答，似乎在思索和酝酿答案。
刘冉冉却没有等他准备好，很快地接了一句：“其实，我知道你去了哪儿。”
盛辉猝不及防，心中一惊。
刘冉冉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盛辉，目光中似有不舍和委屈。“我知道你去了哪儿。”她又重复了一遍，“你去了她那里。”
盛辉皱紧了眉头：“这也是郭子奇告诉你的？”
刘冉冉不禁笑了笑：“你就这么不相信你的哥儿们？你放心，不是他说的，他不敢和我说这些。”
盛辉看着刘冉冉微笑的脸庞，脸上的阴云却越来越多。
“她，是寻若姐姐，对不对？”刘冉冉双手捧着玻璃杯，看着矿泉水不断升起的气泡，若有所思地说道。
盛辉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刘冉冉的话还是让他内心一阵震荡。
“你怎么会知道？”盛辉看着刘冉冉说道。
刘冉冉歪头盯着盛辉，唇边略过一丝笑意：“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重要的是，我已经知道了。”
盛辉的嘴角挤在一起，渐渐成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我好像对于自己的城府太自信了。好像我的心事很容易就被人看出来了。”他自嘲地说。
“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刘冉冉轻声说，“如果不是因为我那么爱你，那么想要懂你，你并不是一个容易让人了解的人。”
盛辉的心仿佛被人放进了荆棘丛中，慢慢地感觉到了疼痛。
“对不起，冉冉，我并不是存心想要欺骗你。”盛辉叹道，“我之前已经和寻若分开了。我真的打算再也不见她，好好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你努力过，你尽力了。”刘冉冉的嘴唇有一些哆嗦，她抓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对不起，”盛辉再一次说。他的头颅压得更低了，几乎低到了桌面上。
刘冉冉看着他，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想要靠近他拥抱他的柔情冲动。然而，她明白，他近在咫尺，却是遥不可及。
“我不能和你结婚，因为我没办法做到我答应你的事情，心里只爱你一个人。”盛辉叹了一口气，看着刘冉冉，“我只会更加伤害你。”
刘冉冉的眼中铺满了一层晶莹了泪水。眼看着她的眼泪即将夺眶而出，盛辉掏出了手帕，递到她的手里。
刘冉冉握住盛辉递过来的手帕，心绪复杂。她叹息一声，看着那手帕说道：“你总是那么绅士，那么贴心。你还不如真的坏一点，让我心里多恨你一点，少难过一点……”
盛辉听她这么说，心中愈加不忍。他硬起心肠，继续说道：“冉冉，我的确是一个混蛋。我不愿意伤害你。你对我的感情，我真的非常珍惜。我绝对没有想过要利用你的感情，更加不想伤害你的感情。”
“可是你的的确确伤害了我。”刘冉冉抬起头，紧盯着盛辉。
盛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末了，他无奈地笑了笑说：“是，今天你是第二个说我虚伪的人。看起来，我的的确确如此。我的确是利用了你。因为我需要你父亲的帮助，所以我利用了你的感情。我没做过什么高尚的事情。我是个卑劣的小人。”
刘冉冉的嘴角微微抽搐，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盛辉凝视着刘冉冉：“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冉冉。但是，我至少不能够再继续给你伤害了。至于我已经造成的伤痕，我会尽我一切的能力去弥补。我知道这不够。我知道，我无论做什么都没法弥补我对你心灵的伤害。至少，对于你父亲在金钱上面的援助，我一定会尽力做到，不让他遭受损失。”
刘冉冉静静地听着盛辉说的每一句话。他每多说一句，她心里的绝望便多了一分。
盛辉见刘冉冉没有说话，叹息了一声，说道：“我会去拜见你爸爸，亲自向他道歉，请求他的宽恕。他之前的投资我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他，而且，绿色环保建筑计划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会是启天的。我知道，这些相对于我给你和你爸爸带来的名誉和心灵的损害是微不足道的。你如果还有其他的要求，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如果你想要骂我，想要打我——”他看了一眼刘冉冉，“不要客气，现在就可以。”
在说完了这么长的一篇话之后，盛辉觉得有些疲乏。他静静等着刘冉冉开口，仿佛在等待着自己的判决书。
“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刘冉冉缓缓地抬起头。
“你说。”盛辉说道。
刘冉冉紧紧盯着盛辉，仿佛他的回答可以改变她的世界：“你要回到寻若姐姐的身边，是因为她生病受伤了，是吗？是因为她现在需要你，是吗？”
盛辉看着刘冉冉，良久，他给出了内心最真实的答案：“不是。她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就算我不在她身边，她也会好好地活着，会坚强地站起来。”
刘冉冉看着盛辉，嘴角露出微笑：“寻若姐姐的确是一个可亲可敬的人。我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很特别。”
盛辉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是啊，与其说她需要我，不如说，我需要她。”
刘冉冉咬紧了嘴唇，心中一阵叹息。
盛辉望着桌上的玻璃杯，唇边漾过一丝淡淡的笑容。“我爱了她整整十二年。”他说，“从我和她都还是孩子，还不懂得什么是爱的时候开始，我就只知道我爱她。这么多年，我也没有学会去爱除了她之外的别的女人。我其实也尝试过，想要去爱别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绕来绕去，最后总还是要回到她的身边。哪怕，我只是在她的身边，远远地仰望着，心里都像是安宁了似的。”
刘冉冉听着盛辉这近乎剖白的话语，她竟然有一些感动。这感动渐渐在她心底扩散开来，让她原本疼痛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她不想告诉盛辉，她是如何知道他对寻若的感情的。盛辉一定想象不到，她居然从一开始就知道，比他想象得要久得多。在一个他估计已经忘记了的时刻，在他将她第一次介绍给寻若的时刻，她就已经洞悉了他的情感。
那天，她从洗手间回去的路上，经过餐厅的走廊，隔着壁灯淡淡的光晕，刘冉冉看见了那一幕。盛辉和寻若面对面坐着。他们不知道在说着什么话，她听得并不是很清楚。他们的话不多，只有寥寥几句。然而，他们却仿佛彼此了解了一辈子。
他们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四目相对。他们那时候的眼神告诉刘冉冉，那是一个他们才懂的心灵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只有盛辉和寻若。他们不需要多言，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暗示，就可以完全徜徉在这个只有他们才能进入的世界里。
某些东西，甚至比爱更加难以摧毁。某些联系，甚至比爱更加牢不可破。
今天，当盛辉缓缓地诉说着他的心声，刘冉冉才恍然大悟。对于盛辉来说，寻若不是他的玩偶或是玫瑰。她，是他的灯塔。当他在黑夜的海上航行，她就是他的方向。无论他身在何方，最终，还是要向着她温柔的光亮，驶回她的港湾。
而她，刘冉冉，只是一只海鸥。她在冰冷的海风中滑行，低低呼唤着，期待着他能够徘徊在自己身边。然而，她的所有，只有无尽且孤独的守望。
她是等不来盛辉的。因为他有他的方向。
刘冉冉笑了笑，笑容到了唇边，化作一串叹息。
她站起身，看着盛辉说道：“我不能说我祝福你们，因为我没有那么宽宏大量。但是，我可以说，我愿赌服输。”看见盛辉面露惭色，刘冉冉轻轻嗤了一声：“别以为我这样说代表我原谅了你。盛辉，你根本就不值得原谅。”
盛辉咬紧了牙，却终于抬起头，凝视着刘冉冉的眼睛。
“对不起，冉冉，真心的。”他说。
“别说些苍白无力的话。”刘冉冉忽而变得有些激动，她的声调微微颤抖，脸庞也涨得红了。她摇了摇头说：“也别再用你那张貌似苦大仇深的脸看着我，好像我害了你全家似的。”
盛辉微微一怔，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刘冉冉抓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大口，一抹嘴唇，冷笑道：“盛辉，你真是个混蛋！别人对你这么好，付出了这么多，你却视而不见。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可以了结了吗？为什么你觉得事情会这么简单呢？你为什么不想一想，我会不会伤心——”说到这里，刘冉冉的声音哽住了。
盛辉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虫豸啃咬了一般。
“你不会觉得别人伤心。因为你只关心自己的伤心。”刘冉冉叹了一口气，“你觉得，天底下最伤心最倒霉的人就是你了。所以，别人的痛苦，你也都不放在眼里。你觉得和我结婚就是被我爸爸的公司花钱买了，是不是？所以，你才是天底下最大的苦主，不是么？”
盛辉摇头：“冉冉，我就算再混蛋也不敢将你们帮助我的情意看成是别的——”
“但是，你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爱情，是不是？你是不是觉得特别特别的痛苦？你心里是不是特别特别地恨我？”刘冉冉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盛辉，好像说出这句话之后，她几乎快要不能呼吸了。
盛辉看着她，皱着眉头说道：“冉冉，我怎么会恨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想？”
“可是，”刘冉冉顿了一顿，唇边露出一丝凄凉的微笑，“我恨你。”
盛辉心中一惊。
“我真的恨你。”刘冉冉一字一句地重复道，“你觉得你是商业游戏的牺牲品吗？那么我呢？我才是那个真正的牺牲品。而且，我是被你，盛辉，被你牺牲掉的。”
盛辉不禁汗颜。
刘冉冉的语速不觉快了起来：“是啊，就是为了证明你伟大的爱情，所以我的感情在你眼里，就不值一提。你需要的时候就哄哄我，不需要的时候就说‘对不起哦，冉冉，我不喜欢你’。然而，你却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不可笑吗？”
盛辉的牙关咬得更加紧了。“冉冉，”他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我伤了你的心。这是我用一辈子的悔恨也无法弥补的。可是，我从来没有利用过你。我说过，我会尝试着去喜欢你。可是，我尝试了，可还是不能像你想的那样喜欢你。如果我真的是利用你，我完全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和你履行婚约，然后拿了钱了事。或者，我应该演技更好一些，在你面前虚与委蛇，把你骗得团团转，还觉得我是真心爱你的。可是我——”盛辉咬了咬牙，“我还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刘冉冉看了他一会儿，嘴角浮现出无奈的笑容。“是啊，你够遭人恨的了，可是你还不能对我坏到底。”过了几秒，她忽然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可是，有时候我真的希望你能够一直骗我到底，对我坏到底，哪怕是为了我的钱留在我身边，也是好的。”
盛辉心里一震。
刘冉冉抬起美丽的大眼睛，睫毛后面乌黑的眼珠里闪烁着温柔的光芒：“你知道吗？盛辉。我来之前就猜到你要对我说什么。但是我还是幻想着，也许是我猜错了，也许——”她的睫毛轻轻抖擞着，“也许会像我幻想的那样，你会对我说，你刚才说的是骗我的，是为了逗我开心，你只是想让我紧张你，因为你还是爱我的……”
刘冉冉的话没有说下去。她别过了头，不想让盛辉看见她的眼睛。
盛辉心里感觉到一阵疼痛。他明白，此刻，他任何的话语都是多余的。任何的道歉都没有办法抚平冉冉心中的疼痛。
“冉冉——”他不知所措地叫了一声。
刘冉冉平静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笑道：“所以，你也知道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就别说对不起了。”
“我能为你做什么？有什么是我能做的？”盛辉语气凝重地看着刘冉冉。
“你自己认为呢？”刘冉冉反诘了他一句。
盛辉说道：“请你和刘总说一声，我一定会尽快登门致歉，任打任罚，怎么样都行。”
刘冉冉摇了摇头，对盛辉说：“不，我会对我爸爸说的。我会说，是我反悔了，因为我觉得结婚太仓促，太草率。现在才发现你不适合我，所以我决定悔婚。”
看见盛辉的脸上流露出惊异的表情，刘冉冉嫣然一笑：“你别想多了。我不是想要帮你。只不过，我有我的自尊心。你懂吧？”
盛辉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刘冉冉的眼中霎时间充溢着泪水。她仰起头，努力地让泪水回流到眼底。“你知道吗？我最讨厌听别人说，你真好，如果没有她，我一定会爱你之类的话。”她笑着说，回头看着盛辉。
盛辉仿佛被她说中了似的，面露惭色。
刘冉冉叹息了一声，凄清的笑容在她的唇角留驻：“但是，今天是个例外。我想要听你说一遍。”
盛辉一动不动地盯着刘冉冉，缓缓说道：“冉冉，你真的很好，一定会有非常好的人全心全意地爱你。如果没有寻若，我也一定会爱上你的。”
泪水终于一滴、一滴地连成线，从刘冉冉的眼角流下来。
就算是谎话，如果说的如此动人，也是让人心醉的。在这一刻，刘冉冉终于觉得自己的心平静了下来。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转身看着盛辉：“再见了，盛辉。”她看了一眼手中的慕斯蛋糕，微笑着说：“谢谢，我会好好吃的。”盛辉满心愧疚地看着她的身影，渐渐地远去，消失不见。
刘冉冉坐进了车里，看着手中香甜的蜜桃慕斯，若有所思。她有点为自己骄傲，又有点可怜自己。是啊，她今天做得真好，宽宏大度，是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但是，她真可怜自己。因为她知道，不被爱着的女人，是没有权利耍脾气的。
她没有输给某一个女人。她，只是输给了盛辉，输给了她的爱情。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