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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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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若每天坚持着复建,已经渐渐看到了康复的曙光。康复科的医生们一直非常惊讶这个身材娇小,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孩子居然有如此大的毅力,可以一直坚持不懈地做着常人无法忍受康复训练。在她受伤之后的短短三个星期之内,别的人可能还需要心理辅导和鼓励,她却已经每天要求更多的练习。她的双腿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的知觉。在她受伤了三个星期之后,寻若终于第一次在别人的搀扶之下,用自己的双腿,站到了地面上。尽管只坚持了短短的十秒钟,她还是欣喜若狂。她的爸爸妈妈还有朋友们都为她感到由衷的高兴。叶素华看见她站了起来,几乎激动得喜极而泣。
可是,寻若并不知道,有另一双眼睛一直在默默地关注她。在她每次摔倒的时候,在她咬紧牙关继续复建的时候,在她微笑的时候,在她惆怅的时候,总是默默地注视着她。这个人,就是王健。他每天仔细记录着寻若的一举一动,然后通过强大的网络平台传输给远在天边的另外一个人。
盛辉自从和刘冉冉解除婚约之后,本来想立刻去见寻若,孰料,德国那边的技术支持公司出了一些状况,他不得已连夜赶到了柏林。在柏林的这几天里,盛辉几乎如坐针毡。他一面尽量稳定心神,迅速处理这边的危机,一面让王健随时向他报告寻若的状况。当他终于处理好了这边的事情,奔到飞机场,坐上第一班飞回江城的航班时,他收到了王健最新的一个留言:“她站起来了,虽然只有几秒钟。”
盛辉兴奋地大喊一声。喊完了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正坐在飞机的座椅上,周围的乘客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让盛辉几乎望眼欲穿。他从来没有觉得,头等舱的座椅是那么的不舒适,空中小姐的笑容又是那么的令人烦闷。当他终于等到飞机落地的那一刻,他没等空中小姐说完“谢谢您选择乘坐本次航班”,他就一个箭步抓起自己的随身行李飞奔而出。
到了门口,他看见等候着他的王健。王健微笑着接过盛辉的行李,盛辉却一把从他手中夺过车钥匙,然后直接向停车场冲去。
王健在他身后大叫:“喂,盛总!我们还等着您去公司开会呢!”
盛辉一面奔跑,一面将手一扬:“会议改到明天早上九点!今天,你们谁都别找我!”说着,头都不回地消失了。
王健看着他的背影,不觉露出了笑容。
盛辉风驰电掣地驾着车,只用了三十分钟就从机场来到了人民医院。一路上都没有车辆敢靠近他,因为他的速度实在是惊人。可是,他还是觉得不够快。
他将车停好,立刻马不停蹄地跑下来,直接奔向神经外病房。他气喘吁吁地跑了十几层楼,跑到寻若的病房门口。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狂乱的心平稳一下,便推开了门。
寻若的病房没有人。她的床铺得整整齐齐的,雪白的床单一尘不染。
盛辉看了一眼床头的名牌,上面到底还是写着寻若的名字,说明她只是暂时离开,还么有出院。
盛辉想了想,拿出手机,拨通了寻若的电话。在他期待着寻若的声音时,不料,他却听到的是叶素华的声音:“喂,盛辉,你有何贵干啊?”
盛辉有些惊讶,不过还是压抑着自己的激动心情,对叶素华说:“寻若和你在一起吗?我现在在医院,本来是想来看看她。可是到她的房间里没有看到人。”
叶素华叹了一口气:“我说,盛辉,你没事不去忙自己的事情,来看她干嘛?”
盛辉的心咯噔一下,忙说:“我就是想看看她好不好——”
“我说,盛辉,”叶素华根本没等他说完话,就怒气冲冲地打断了他,“你能不能稍微有点脑子?你别再刺激寻若了,行不行?你知不知道你上次来看过她之后,她难过了多久吗?你要真是为她好,千万别再来。”
盛辉默默地听着,心中充满了感动。“谢谢你,素素,一直对寻若那么好。”他真诚地说道。
“这用的着你说嘛?”叶素华没好气地说。
盛辉微笑起来。他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话,叶素华便沉默了。
寻若推着轮椅沿着校园的长廊慢慢地走着。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来过这里了。不知怎么的,她非常想念这个地方。在这里,她度过了高中三年的时间。
在她已经过去的半生中,这三年的时间,充满了青春和热血,夹杂着快乐与忧愁。在这里,她认识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得到了他们,也失去了他们。
在这里,她曾经拥有过多少的灿烂时光。她曾经在树荫下和朋友们一起欢声笑语,她也曾经在紫藤架下偷偷看着自己喜欢的男生。她也曾经在月光下对着湖畔高大的梨树诉述着自己隐秘的幽思。
这些熟悉的景色已然那么熟悉。只不过,宿舍楼的外墙重新粉刷过了,变了颜色。从前的小树,已经长大了,抽高了。而她,也不再是一个十五岁的、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了。
寻若央求了叶素华好久,叶素华才答应带她过来,还得背着向医生。到了这里之后,叶素华接了一个电话,说了好几分钟,然后便和寻若说去买水喝,走得没影了。
寻若并不着急去寻找叶素华的踪影,她知道,也许叶素华只是想留给她一点空间,让她自己缅怀一下,她心里的过去。
寻若将自己推到紫藤架下。现在已然是初秋了。紫藤也凋谢了。只剩下浓密的枝叶依旧覆盖着长廊。寻若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也常常站在紫藤架下,装作和女孩子们聊天,眼睛却透过茂密的紫藤,悄悄注视着在篮球架下打篮球的男孩子们。尽管他们个个都那么生龙活虎,精力旺盛,可是寻若的目光却只是停留在一个人身上。他浓浓的眉毛,他矫健的身影,他明亮的眼神,还有他挥洒着的汗水,都会令她久久不能将眼睛挪开。
那个人,从来都不知道她在注视着他。因为他做起事情来,总是那么的专心致志,总是想要赢。有的时候,固执到无可救药。
比赛的时候,她其实只是为他一个人加油。但是,他从来不以为意。他受伤的时候,她比谁都心疼,给他治伤,轻声地责怪。他却觉得她像是他的妈妈一样,扮演着一个他生命中缺乏的角色。
而她,也渐渐地胆怯起来。当她鼓足了勇气在情人节的时候送了他一个泰迪熊的钥匙环,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了句:“这只是一个‘友情’的礼物。”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可是,她虽然这样说了,却还是等待着他的回应。在那一年的白色情人节前晚,她一整夜睡不着觉。一早,她就来到了教室里坐着,等着。
那个时候,她才明白,原来自己对盛辉,也是有着期待的。
然而,她什么都没有等到。
等到的是一张粉红色的情书。那上面的言辞让她害羞。可是,当她将情书递到盛辉的面前,他脸上的表情却让她明白,这不是他写的。他当时的表情不好形容,像是有些鄙夷,又像是有些冷漠。
那时候,她想,也许真是她想多了。也许,她和盛辉,今生只能做朋友。他们好像两条线,偶尔有相交的一段,然而,最终都要各奔东西。
想到这里,寻若叹了一口气。她挪到小花坛边。初秋时分,那里有几株美丽的花朵正在悄悄绽放。
寻若捧起其中的一朵,那皱皱的花瓣,柔和的颜色,看起来是那么的熟悉。她这才恍然想起,盛辉送给她的东西里面有一个花朵的标本,就是相同的花。
她若有所思地抚摸着那花朵粉色的皮肤,眯起眼睛,感受着花朵淡淡的芳香。
“温柔的坚持。”背后突然传来的话语,让寻若心中一跳。
她慌忙放下花,转头过去,看见盛辉微笑着立在她身后。
看见她像是做了贼心虚似的将手里捏着的花放开,盛辉的唇边露出了笑意。
“我是说,木槿花的花语。”盛辉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子,看着她。
“这就是木槿花?”寻若低声问,一面感觉着他的压迫,心脏也紊乱地跳动起来。
盛辉嗯了一声,坐到寻若身旁的石凳上,一面拍了拍身边,问寻若:“你要不要坐过来?”
寻若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脸红了。
盛辉笑了笑,将寻若的轮椅推到旁边,扶起她坐到了长廊的石凳上。
盛辉看了一眼身边的寻若,叹道:“我好多年以前就很想有一天和你这样并排坐在长廊上。然后,我会送你一朵刚刚开放的木槿花。”
寻若淡淡地微笑。她转过头去看着盛辉,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难道刚才那个电话是你打给素素的?我说她怎么去买个水买得无踪无影了呢。”
盛辉看着她说:“我是去医院看你,结果找不到人,这才打的电话。”
寻若看着盛辉一身风尘仆仆,叹息一声:“你看上去很忙很累。”
盛辉看了一眼满身的尘土,不觉笑道:“是啊,我都没来得及换衣服。我去了一趟德国,处理一些公司的事情,才回来。本来早就想来看你的,就因为公司的事情,耽搁了。”
寻若淡然地说:“没事,你本来就有很多事情要忙。再说,你介绍的黄律师很好。他已经和我的公司交涉过了,黄总已经答应作为工伤赔偿了。”
“那就好了。”盛辉呵呵一笑,“事情总算是渐渐好起来了。”
“谢谢你了。”寻若望着盛辉说道。
盛辉凝视着她明亮的眼睛,轻声说:“我也听说了,你最近复建得很努力。”
寻若点了点头,开心地说:“嗯,是啊,效果很好。向医生也说我恢复得快。昨天,我都能站起来了,虽然时间不长。”
“我一直相信你。我知道,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盛辉柔声说道。
寻若看着盛辉,眼里充满着柔情。她刚刚张嘴想要说什么,盛辉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盛辉不耐烦地接了起来,嚷道:“我说,我不是说过今天不让你们找我吗?”
对方说了一句话,盛辉的表情却忽然变了。他笑道:“哦,原来是冉冉啊。”
寻若看了盛辉,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盛辉无声地用口型对寻若说抱歉,便走到一边去听电话了。他越走越远,一会儿工夫,寻若已经看不见他了。
寻若耐心地等待着。她想,盛辉没有跟她道别,总是会回来的。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过了四十多分钟,盛辉还是没有回来。
寻若的唇边浮上一丝苦笑。是啊,他刚刚回到国内,和他那美丽温柔的未婚妻,会有说不完的话。说不定,他十分想念着她,说着说着,便去找她了。至于自己,已经被他遗忘在角落里。
叶素华也没有回来。
今天,没有人记得她还在这里,在这里等待着。
她想回到轮椅上。然而,她看了一眼轮椅的位置。那轮椅被盛辉刚才推开了,她的手差一点够不着。她只能够站起来,转身,然后再坐到轮椅上。可是,她看了看自己的腿,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叶素华将她的手机拿走了,她也没有办法叫人来帮忙。
寻若踌躇了半天,可是盛辉还是没有回来的迹象。她叹了一口气,双手用力撑着两旁的石凳,想将自己的身子撑起来。摇晃了一下,寻若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她心中一阵暗喜。然而,还没等她的高兴劲儿过了,她便晃了一下,双腿无力地倒在了地上。她倒下去之前抓住了轮椅的扶手,可是,她的额头和手肘都擦伤了。
寻若看了看,只是淤青了一点,还有一点擦伤,不严重。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撑着轮椅的扶手,试着爬上轮椅。
身后的跑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盛辉那焦急而又责怪的声音:“寻若,你怎么又摔倒了?”他一把将她从地上扶住。
寻若却很不耐烦地推开盛辉:“不用管我,我可以。”
盛辉叹道:“你干嘛不等我来?你要坐回轮椅上,也要人扶啊。”
寻若固执地将盛辉伸过来的手推开,拼命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习惯自己一个人,我可以的。”
盛辉无奈地看着寻若。她浑身僵硬,话里仿佛含着淡淡的怨怒。他忽然好像明白了。他后退了一步,盯着寻若说:“好,你自己来吧。”
寻若憋着一股气,使劲用双手支撑着自己的身子,然而,轮椅的保险没有合上,她一使劲,轮椅一下子就被她的劲儿给推得更远了。她的额头也重重地磕在了轮椅的钢条上。
盛辉看不下去了。他直接上前,将寻若抱了起来,将她受伤的前额搁在自己的怀里,心疼地说:“你这个固执的小东西!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他这样说着,却没有将寻若放回轮椅里面,而是退回到了石凳上,将寻若放在她的膝上,整个地拥入怀中。
他温柔地抱着她,像是抱着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傻丫头,摔疼了吗?都流血了。”他柔声问,一面轻轻抚摸着寻若额头上擦伤。
温热的话语,还有他怀里熟悉的气息,一下子将寻若紧紧包围。她想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来,然而,她却做不到,因为她只是想要这样依偎着他,想要他将自己抱得更紧。
盛辉忽然发现,自己的衣襟湿了一片。他低下头去一看,寻若哭了。
她先是低低地抽泣,接着,越哭越大声,终于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盛辉一阵心疼,只得将她搂得更紧,想止住她的眼泪。没有想到,他这样做了之后,寻若反倒哭得愈加厉害了。
“怎么了?”盛辉不解地看着怀中泪水涟涟,让他几乎都认不出来了的女人。
寻若好不容易控制了一下眼泪,断断续续地说道:“别这样……不要抱我……”
盛辉吃了一惊,问道:“为什么?”
寻若咬紧了嘴唇,眼泪直淌。“请你不要抱我,”她才说了一句,又几乎泣不成声,“因为你不能二十四小时抱着我。也请你不要再来看我,因为你不能永远陪在我身边。如果不能……就请你不要这样……”寻若看了一眼盛辉,一头扎在他的怀中,嚎啕大哭:“我会觉得生不如死……求你……”
盛辉紧紧地搂住了这个哭哭啼啼的女人。他觉得自己的心止不住地疼。然而,他却又觉得欣喜若狂。
他从来没有一刻如此之确定,这个在他怀里痛哭着的女人,她的整颗心,都是属于他的。
寻若在他的怀里哭得歇斯底里。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脊背,仿佛她是一个找不到回家的路而彷徨无措的孩子。
“我的确做不到。我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抱着你,也不能永远陪着你。”盛辉沉思了一下,严肃地看着寻若,“因为我之后工作会非常忙,我得养家糊口,照顾我腿脚不灵便的老婆。不过,我可以答应你,我只要一下班就马上回来陪着你。如果你想,我也可以一直抱着你。二十四小时不太现实,十二个小时吧,如果我那天不加班。”
寻若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仿佛没有听懂他说的话。
盛辉凝视着她的眼睛,微微笑着说:“傻寻若,我回来了。”
寻若仿佛听懂了。她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
“傻丫头,你刚才是吃醋吗?在我打电话的时候?”盛辉柔声笑道,“我只是和冉冉讨论一下公司的事情。因为我们两家公司现在不联姻了,他们启天对于投资的条件苛刻了许多。她可是很难应付啊……”
寻若的唇角流露出温柔的笑意。她额前的美人痣也柔和起来。脸颊上的小酒窝也渐渐浮现。
“我知道我有点厚脸皮。”盛辉笑了笑,捧起寻若的脸,认真地说,“可是,我还是要说,能不能原谅我呢?”
“你要我原谅你什么?”寻若轻轻地说。
盛辉轻声说:“所有的一切。”
寻若微微一笑:“好吧,阿尔伯特,我原谅你。”
盛辉哈哈大笑,抱着寻若,在她的脸颊上印上一记响亮的吻:“多谢,我的天使吉赛尔。”
寻若也在他的怀中轻声笑起来。她摸了摸脸上亲吻的痕迹,不觉羞红了脸。盛辉看着她那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喂喂,你这样把我的吻给抹掉了!”
寻若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盛辉明亮的眼中闪烁着笑意:“没关系,我可以再来一次。”
寻若羞涩地将自己的脸颊转向他。盛辉却微微一笑,低下头去,吻上了她那珊瑚珠一般红润的樱桃小嘴。
他们两个在夕阳的余晖里亲吻着,仿佛融化在了这暖暖的夕照里。
于是,故事似乎可以结束了。这个故事里面没有谁是王子或者公主,没有灰姑娘或者坏心肠的后母。只有几个不太懂得爱的年轻人,和他们火热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