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梨花上》藕娃娃

70、第 70 章 盛辉看了

　　盛辉看了一下手表的指针，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他和刘冉冉约好了晚上要见面。他想起自己即将要对刘冉冉说的话，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他想了想，记起刘冉冉有一次和他提起过，她喜欢吃甜食，尤其是中山路上那一家蛋糕店的蜜桃慕斯蛋糕，便开了车去买。蛋糕店的售货小姐笑容甜美地将包装精美的蛋糕递到他的手里，一面还笑着对他眨了眨眼：“帅哥，是送给女朋友的吧？”
　　盛辉只是笑了笑，并不作答。他只是希望自己不要成为一个太坏的男朋友，如此而已。
　　他刚刚踏出店门，便接到了张世钧的电话。他皱了皱眉，接通了电话。
　　“盛辉，我们见一面吧。”张世钧的声音沉沉地从话筒中传来。
　　“我一会儿有事。”盛辉叹了一口气，说。
　　“我不会耽误你很久。”张世钧还是坚持着，“半个小时足矣。我去找你。你在哪里？”
　　盛辉叹息一声，还是说：“那你到新城市广场的蓝星咖啡馆等我。我大概十五分钟之后可以开到那里。”
　　“我也差不多。那一会儿见。”张世钧简单地说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自从盛辉那一次去张世钧的别墅打了他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面。想起来只是几个月前的事情，盛辉却觉得已然过了几个世纪。盛辉感觉对张世钧的心情十分复杂。他并不知道张世钧想要对他说什么。但是，他觉得他有必要和张世钧好好地谈一谈。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虽然他们熟悉得好像老友，但却从来不曾交心地谈过一次话。
　　盛辉到达咖啡馆刚刚落座，就看见张世钧在门口四处张望。盛辉向他打了一声招呼。张世钧看见了他，便疾步向他走来。
　　盛辉点了一杯黑咖啡。服务生问张世钧想要喝什么，张世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盛辉对服务生说：“给他一杯水就好。”
　　张世钧盯着盛辉说：“我可不是来陪你喝咖啡，聊人生的。”
　　盛辉笑了笑：“无所谓，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陪你。”
　　张世钧看了一眼盛辉放在座位上的那个精致的蛋糕，冷笑一声：“怎么？你着急着赶去赴佳人之约？是要去见你那年轻漂亮的未婚妻吗？”
　　盛辉直视着张世钧。张世钧的眼中似有些咄咄逼人的神情。“你直接说有什么事情吧。”盛辉有些不耐烦地说。
　　张世钧叹了一口气。服务生将一杯清水放在了他的面前，他一把抓起来，咕嘟咕嘟地喝了两口。
　　盛辉冷冷地看着他。
　　张世钧抬头看向盛辉：“你能不能改变主意？能不能不要和刘冉冉结婚？”
　　盛辉皱起了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世钧叹息一声，说道：“我是说，你能不能回到寻若身边？她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需要一个人在她的身边。”
　　盛辉冷笑一声，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地说：“那你为什么不回到她的身边？你完全可以先离婚，然后再去照顾她。”
　　张世钧被他的话堵了，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想这样。可是，我就算浪子回头，佳人也已经无意了。很可惜，寻若现在需要的不再是我，她需要的是你，”
　　盛辉心中一凛。他放下了咖啡杯，仔细打量着张世钧。张世钧的神色无比认真。
　　盛辉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张世钧：“我说张世钧，你明明知道，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岳父给我下的绊子。也许，这其间还有你的手笔吧？现在你倒来装好心，装情圣？”
　　张世钧沉吟片刻，叹道：“的确，我不能说自己完全和光华的事件无关。不过，你应该知道，我的老泰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现在就算想要阻止他，也无能无力。”
　　盛辉挥了挥手，不屑地说道：“得了，我说这个话不是来向你摇尾乞怜的。我只是觉得你有点可笑。难道你是寄希望于我们光华和启天谈崩了，然后你们何氏集团就可以从中渔利？”
　　张世钧不禁哑然。过了一会儿，他说：“盛辉，我没有想到，你是这样想我的。”
　　“我不该这样想吗？”盛辉笑了笑，抿了一口咖啡。
　　张世钧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看向远处：“说真的，我在你们眼里，就是这样一个利欲熏心，眼里除了金钱名利，别的什么都没有的人？”
　　盛辉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啜饮着咖啡。
　　张世钧嗤了一声，看向盛辉：“就算我是那么样一个人。你呢，盛辉？你又有多高尚？”
　　盛辉淡然地看着他，并不言语。
　　张世钧愤然说道：“我是一个势利小人，至少，我不虚伪！我为我想要得到的东西可以付出相等的代价。我要是使坏，我就宁可坏到底。我也不会在你面前装好人。可是你呢，盛辉？你又有什么了不起？”
　　“我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盛辉摇头叹道。
　　“你自己可不是这样想的。”张世钧有些鄙薄地看着盛辉，“你认为自己很高尚，不愿意为了金钱名利放弃自我。就算要放弃自己的感情，跟一个不喜欢的女人结婚，你也觉得这是一种为了家族的自我牺牲。你以为自己是个祭坛上的殉道者，自己给自己戴上一个光环。难道不是这样嘛？我们两个，做了同样的事情，都是要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辜负一个深爱自己的女人，可是至少我承认自己是个混蛋，你呢？”
　　“我也是个混蛋。”盛辉平静地说道。
　　张世钧摇了摇头：“你真的是这样想吗？盛辉，你就是一个不知足的人，你太贪心！你从小就拥有一切，所以不明白我们这种人，需要付出多少努力，几乎要杀出一条血路来，才能获得一丁点儿成功的那种艰辛和血泪。你永远也不会懂的！”
　　“这点我承认。”盛辉点了点头，“我在这方面，的确是不如你。”
　　张世钧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你知道，我一直都非常的嫉妒你。”
　　盛辉喝了一口苦苦的咖啡，那苦涩的滋味在他的口中渐渐弥漫开来。“是吗？”他苦笑道，“我倒是一直很嫉妒你。”
　　张世钧摇了摇头，叹道：“我的确是嫉妒你，从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起。你那个时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成绩好，家世好，长相又好，是人人羡慕的对象。而我呢，只是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黑小子。”
　　盛辉撇了撇嘴：“可是我记得，我输给你不少回。”
　　张世钧笑道：“我学习比你努力，所以我成绩超过你。我每天苦练跑步跳高，所以才勉强能够赢过你一点儿。可是上学的时候我还能赢你，到了社会上，我才明白，我永远也比不上你。因为你爸爸是盛光年，而我爸爸，只是一个在郊外种地的老农民。”
　　盛辉皱了皱眉头，心里似乎有些不豫。
　　张世钧看出他的心思，笑道：“不，你不必看不起我。我很爱我的父母。他们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现在这个年代，拼的不是才华，不是人品，不是勤奋，拼的就是爹！所以，我没办法。我只能承认，我比不上你。我就连一个工作都找不到，还得靠你来施舍。”
　　盛辉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所以啊，我不得已，只能认一个有能力的老岳父。”张世钧叹道。
　　盛辉嗤笑一声：“所以，你抛弃了寻若，还说得这样振振有词。倒是我之前一直错怪你了？”
　　张世钧说道：“我不想假装，这是我的真心话。我也不想说我是对的。对于寻若，我的确有愧。是我对不起她。”
　　盛辉看了他一眼，扬了扬眉。
　　“我不想装高尚。”张世钧看着盛辉说道，“我如果和你一样，什么都有，也许我会比你高尚得多。”
　　盛辉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想反驳你。虽然我觉得你说的话非常可笑。”
　　张世钧笑了笑说：“没关系。我们两个人反正想法从来都不同，也不用寻求相互理解。我只是希望你了解一下我的想法。我们两个，能够求同则求同，不能够，就存异吧。”
　　盛辉看了张世钧一眼，点了点头，嘴角倒是露出了笑意。
　　张世钧看着盛辉说道：“我现在想想，就连感情上，我也是嫉妒你的。”看见盛辉略带疑问的眼光，他说道：“是啊，我的确是嫉妒你。因为你和寻若太像了，好像你们才是天生一对。每次我和你有不同意见，结果她的想法都是和你一样。”
　　“但是这么多年，她一直爱的是你。”盛辉说。
　　“是，”张世钧的眼中有一丝凄凉的表情，“她的确是非常爱我的。在这个世界上，我再也找不到一个比她更爱我的女人了。”
　　盛辉瞟了他一眼，冷笑道：“怎么，你觉得你现在的老婆不爱你？”
　　张世钧叹了一口气，唇边一抹微笑：“这是不一样的。你知道吗，在我和你有分歧的时候，寻若总是和你想法相同。但是不管她有多赞成你，她没有一次不是站在我这边的，没有一次。”
　　张世钧说着，眼中蓦然浮上一层泪水。他抓起水杯，一仰脖，像是灌酒一样地全部灌到自己的胃里。喝得太急，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盛辉默不作声地看着张世钧，眼里不禁有些同情。他一直以为张世钧不知道自己丢掉了什么，可现在，他知道张世钧原来是明白的。
　　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才越发感到痛楚。
　　张世钧这样的痛楚让他不由多了点同情，也让他对张世钧少了几分憎恶和愤恨。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自己在步张世钧的后尘，他晚了一步对寻若表白，晚了一步牵她的手，甚至连辜负她的心，都晚了那么一步。只有这么一次，唯一的一次，他觉得自己比张世钧早。
　　他早了一点反悔，在真正失去那个女人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