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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盛辉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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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辉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好觉了。自从上一次和寻若表明心迹,她就没有再联系过他。他每天晚上都在惴惴不安之中渡过。连续两个晚上,他都必须吃安眠药才能够睡着。只有他睡得昏昏沉沉的,他才觉得不会胡思乱想。
屋子里很安静。盛光年带着秦鸥去法国度假了。盛辉觉得自己呆在这样一个偌大的房子里,空荡荡的,就像是活死人墓。他使劲睁大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直到安眠药的效力开始向他袭来,而他的眼皮渐渐沉重,他的思绪渐渐消散。
盛辉是被急切的电铃声吵醒的。他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在这宁静的早晨,一声又一声刺耳的铃声划破了空气的平静。
盛辉一下子从床上坐起。他看了看四周,稳定了一下心绪,这才确定,他没有在做梦,的确是有人在按门铃。
用人给那人开了门。接着,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迫不及待地跑上楼来。
盛辉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卧室的门就被一把推开了。门外站着的,是满脸大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王健。
“王秘书?你这么早来我家做什么?”盛辉有些诧异地看着王健。
王健的脸色非常难看而且严肃。“盛总,现在已经不早了。”他喘着粗气,哭丧着嗓子说,“您平时这个时候已经在公司了,可是今天怎么没见您来?”
盛辉看了一眼挂钟,居然已经十点半了。他吃了一惊,连忙从床上翻起身来。
“对不起啊,王秘书,我是起晚了。”盛辉笑了笑,看着自己穿着一身睡衣,连忙想要喊王管家准备衣服。
“盛总,您别磨蹭了!公司出大事了!”王健看着盛辉不急不慌的样子,几乎急得快哭了。
盛辉看着他的模样,脸色沉了下来:“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慌乱?”
王健摇了摇头:“我跟你一时说不清楚。反正您得赶快起来去公司。公司现在都乱了套了!”他说着,也不等王管家过来,直接走到盛辉的衣帽间,拣了一套西服,拿了一条领带,扔给盛辉。
盛辉楞楞地看着王健,心中阴云密布。他赶快随便梳洗了一把,然后套上衣服,一面和王健走出来,一面整理着领带,衣袖。
“行了,赶快说吧。公司到底怎么了?”当他们俩坐在宝马车里面向公司开区,盛辉紧皱着眉头看向王健。
王健叹了一口气,对盛辉说:“盛总,今天一大早,有好几个建筑商跑来公司找麻烦,好像是一齐收到什么风声似的。他们人人都拿着一份合同,说是李副总和他们签的承包合同。”
“等等,我们公司的项目不是投标的吗?我记得中标的只有一家公司,是海天啊。”盛辉说。
“海天也来了,他们的负责人非常生气。”王健摇了摇头,“而且,所有的公司都说李总拿了他们几十万的回扣,答应把项目给他们。合同金他们也都在几天前付了,打到李总说的账户里面。公司的律师已经来了,看过合同,的确都是李总签的,有公司公章。但是那个账户却不是公司的账户,是一个海外的账户,还是李总个人的名字。”
“岂有此理!李大山是不是脑子短路了?还是他想钱想疯了?”盛辉气得一拍座椅,满心冒火。
“现在,那些公司要告我们,说我们公司违反商业法则,签订多重合同,要索取巨额赔偿。”王健有些心悸地说道。
“那李大山呢?他怎么说?他自己拉了屎,现在是想让公司给他擦这个屁股吗?”盛辉咬牙切齿地说。
王健瞥了一眼盛辉,小声说:“这——李总不见了。”
“什么?”盛辉的声音几乎快要把汽车的顶棚都掀翻了。他双眼好像烧着炭一样向外冒着火光。他紧紧盯着王健:“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不见了。”
王健向后贴着车窗,更加小声地说:“就是,李总他跑了。他老婆儿子早几天就去了国外。他昨天就没回公司。今天我们找了他很长时间,就是找不到人。他的电话销号了。律师正在查这两天的出港航班旅客名单……”
盛辉呆住了。过了几秒钟,他似乎才回过神来。“你是说,他携款潜逃了?”他木然地直视着王健,说道。
王健叹了一口气:“现在看来,可能性很大。所以,我们一个上午都找不到您,都快疯了!现在公司的高层,还有律师团都在公司等着您过去主持大局呢!”
盛辉紧紧握住拳头。他觉得自己的头脑开始轰鸣起来,仿佛被人重重地甩了一个耳光。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现在的这一切,仿佛都不像是真的。
“盛总,您看该怎么办呢?”王健无助地看着盛辉,“您得赶快想个对策啊。现在公司里面人心惶惶,大家都议论纷纷,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消息已经都传出去了?大家都知道李总跑了?”盛辉转头看着王健。
“建筑商来闹得很凶,所以消息掩盖不住。不过,李总潜逃的可能性还是没有正式公布。但是,大家都不免议论。”王健说道。
盛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对自己说:“现在不是心慌意乱的时候,现在更加不是自责懦弱的时候,我得先平静下来,解决眼前的危机。”
盛辉想了想,对王健说:“王秘书,你先打电话给邢总监,让他先稳住下面人的情绪,保证不要乱起来。让所有的部门领导还有顾问律师团十五分钟之后到大会议室开会。还有,要保证对外封锁消息,绝对不能让外部人,尤其是媒体知道。”
王健一面点头,一面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他刚刚拨通了第一个电话给企划部总监刑方。王健只听刑方说了几句话,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放下了电话,转头看向盛辉:“盛总,可能我们晚了一步。”
“怎么了?”盛辉心一沉,忙问。
“媒体已经把光华大厦包围了。他们不知道是从哪里收到的风声。现在,我们恐怕要进去都很困难。”王健叹道。
盛辉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手心开始微微出汗。五秒钟之后,他对司机说:“关师傅,你从大厦后面的车库里面绕道,可以避开那些人吧?”
关师傅点了点头:“明白,少爷。您放心。”
盛辉对王健说:“不管怎么样,我们要先去公司,搞清楚状况。你继续通知各部门领导,十五分钟之后的会议不变,必须全部到场。”
王健马上答应了一声,开始拨打电话。
盛辉靠在汽车的椅背上,面色严峻,心情烦乱。他试图让自己从这一波又一波的噩耗中平静下来。他知道,他还不能垮掉。尤其是现在,他的父亲不在国内,所有的人眼睛只看向他。这是他头一次真真正正地觉得,光华集团,上下数千名员工的生存,全都系于他一人身上。他必须振作,现在还不是他懊恼和闹脾气的时候。
经过光华大厦正门的时候,盛辉远远地看到了挤挤挨挨的媒体,转播车,天线,话筒,穿插其间。那熙熙攘攘的人群,让盛辉的心情压抑。关师傅小心地绕过了人群,从后面一条街的入口进入到了光华大厦底层停车场。
盛辉还没有等车完全停稳,就打开车门走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电梯走去。王健慌忙拦住他:“盛总,电梯那边距离门口太近,可能会被人看到。我们从后面的货运电梯上去吧。”
盛辉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当盛辉和王健坐着货运电梯达到了二十层顶楼的会议室时,他看了一下手表,刚好是早上十一点十五分,距离他通知开会,整整十五分钟,一分不差。
他一走进公司的大会议室,一整屋的员工刷地站了起来,看向他。盛辉看着他们的眼睛,那种充满了殷切期盼,然而又略带迷惘和怀疑的眼神,让他看得心中刺痛。
盛辉坐到了主位,示意大家都坐下来。他深深可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都很不安。现在事态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想,还是由蒋律师把情况详细地说明一下。”
公司资格最老的首席顾问律师蒋志芳将手中的合同书副本递给了盛辉:“盛总,这是今天早晨,由五家大的建筑商向我们公司出示的由我们公司行政副总经理李大山和他们分别签署的承包合同。合同条款以及双方的签名都是完全符合法律程序的。从法律上来讲,这些合同都是有效合同。”
盛辉的眉头紧蹙。他托着下巴,凝思了一会儿,说道:“可是,我们公司是采取公开招标的方式选择的建筑公司。当时,只有海天公司赢得了竞标。照理说,不是只有我们和他们公司的合同才是有效的吗?”
蒋志芳摇了摇头,看着盛辉:“你要知道,公开招标是一回事,但是如果公司里面有人故意暗箱操作,我们也是防不胜防的。这几家建筑商全部宣称,他们和李大山李副总谈好了条件,即便是他们公司没有拿到标,也可以直接签署合同。当时,李大山还收取了他们巨额的贿赂。当然了,这笔贿赂是违法的,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可是,李大山作为我们公司有执行权的副总经理,他盖的又是公司的公章,这个合同是必须生效的。所以,现在的局面是,如果这几家建筑商要联手告我们的话,我们必输无疑。因为多重合同的确是事实。”
蒋志芳长长的一席话说完之后,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皱着眉头,心怀忐忑地看着盛辉。
盛辉感觉自己的喉咙里面仿佛堵着一个铅块,让他感觉沉重到张不开口,发不出声。
半晌,盛辉看着蒋志芳说道:“蒋律师,以你看来,如果我们败诉,会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蒋志芳叹了一口气:“首先,肯定要赔偿建筑商的违约金,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根据合同,几家加在一起,至少要上亿。如果,他们联手向我们要求额外的商业赔偿,也是非常有可能的。那就不好说了。”
盛辉感觉自己的心被重重地打了一拳,让他觉得陷入了谷底。
底下的人听了,不免议论纷纷。
“如果,把李大山找回来,让他负这个责任呢?”企划部的总监刑方问。
蒋律师摇了摇头,将双手一摊:“别说现在找不到他人,就算是找到了,公司该负的责任,还是一样都不会少。顶多可以把李大山告了,让他负个受贿以及携款潜逃的刑事责任。”
“他到底现在在哪儿?是不是跑到国外去逍遥了?就把我们公司给卖了?”一个声音说道,愤愤不平。
盛辉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地说:“现在的重点不是讨论李大山的问题。人,我们一定要找,他该负的责任一样也不会少!可是,现在,我们必须把公司眼下的危机处理好。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媒体是怎么得知消息的?是公司内部的人说的吗?”
所有的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吱声。
“必须给我搞清楚消息的源头在哪儿。如果是我们公司的人,必须严惩不贷!”盛辉一拍桌子,怒道。
下面的人都沉默不语。
这时候,公司的财政总监和市场总监一齐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刚才,他们两个一直在楼底下应付记者采访。
财务总监肖林一脚踏进会议室,从桌上拿起电视机的开关,打开了电视。屏幕上正是新闻栏目,栏目里面的女主持人声音平和地说道:“我们现在正在光华集团的大厦外面。今天一早,光华集团爆出爆炸性的丑闻。集团的副总经理李大山涉嫌收取非法贿赂,并且签署多重合同,暗箱操作,违反公开招标的原则。现今,李大山不知所踪,非常可能已经携款潜逃至国外。消息一经传出,光华集团今天的股价全线跳水,还不到中午便已经跌停。预计今后的几天内,由于股民的信心丧失,会持续下跌……”
那平和的女声却好像一把锥子,一字一句地,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
市场总监杜宇峰叹了一口气,对盛辉说:“盛总,现在各大媒体都已经收到消息,恐怕我们必须赶快采取危机公关措施,商量对策,尽快召开记者会。否则,我们公司的信用危机会一发不可收拾的。”
“为什么,媒体会知道得那么清楚?会有那么多内幕消息?”盛辉用手指敲了敲书桌,摇着头。他的眼里射出寒光。
肖林走到盛辉跟前,说道:“盛总,我怀疑这次的事情绝对不简单。今天早上八点还没到,那些建筑商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一起来闹事。紧接着,媒体就都知道消息了。而且,一大早,股价就开始飞速下跌,这太不可思议了。虽然这是可能发生的,但是如此之快,如此之接二连三,让我们没有喘息还手之力,让人感觉奇怪。”
“总之,我们现在要动员一切可调用的资金,尽量稳住股价。”盛辉看着肖林,“这个事情对你是个考验,肖总监。”
肖林叹了一口气:“还有一件事情,我没来得及告诉您。”
盛辉看了肖林一眼,心里升腾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怎么了?”
“今天的股价飞跌有些奇怪,所以我去查了一下,应该是有人有预谋地大量抛售我们公司的股票。”肖林说。
“是谁?查到了吗?”盛辉看了肖林一眼,心里直打鼓。
“李大山。”肖林犹豫了一下,还是如鲠于舌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李大山!”盛辉拍案而起。他全身都开始发抖。
“对,李总持有我们公司10%的股权,看情形,他是在分批抛售他名下的股票。”肖林叹道。
盛辉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他的人生会到了今天的局面。只是因为,他,盛辉,错信了一个人。
这10%的股权,是盛辉上台以后,作为巩固人心的筹码,将李大山原先5%的股权增加到了10%。他万万没有想到,就是他的一念之差,竟会让他今天到了这个地步。
盛辉有整整五分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那么满心羞愤地站在那里。他觉得,他也不必去找什么罪魁祸首。没有人有错。大错特错的人,就是他盛辉。
他终于摇了摇头:“我会尽快想出对策。请大家先回去吧。媒体那边,暂时还请宇峰应付一下。我需要一点时间,我要好好想一想。”
蒋志芳看了一眼盛辉,说道:“我想,还是应该尽快通知董事长吧。”
盛辉的眼里迅即闪过一抹疼痛。他点了点头:“我会给他打电话,亲自和他说,让他尽快赶回来的。”
听到盛辉这句话,仿佛是久旱逢甘霖似的,所有的人都轻轻地松了口气。盛辉点了点头,在王健的陪同之下,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不太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因为,在今天发生了这一切之后,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和身体都不能受他调配。他就仿佛是一个行尸走肉。进了办公室,他便浑身瘫软,颓然地倒在了座椅里面。
王健不声不响地倒了一杯热咖啡,放在了他的手边。
盛辉嗤笑一声,看了一眼王健:“王秘书,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一个可笑的失败者?我在别人眼里,是不是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王健摇了摇头,有些激动地说:“盛总,您怎么那么说?我知道,自从您来了公司之后,为公司出了多少心力,费了多少功夫。您真的不必自责。这件事情,源头都在李副总身上。是他背叛了公司,背叛了您!”
盛辉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区别吗?我一直那么信任李大山,是我给了他权力。现在,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指责别人呢?我不能识人。难道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吗?”
王健看着盛辉满心愧痛,心里也十分难受。“盛总,您别这样说。”他的声音哽咽了。
“王健啊王健,你不明白,这件事情对于公司意味着什么。”盛辉长叹一声,靠在了椅子上,“至少要赔偿一个亿,可能更多。我们这样的上市公司,一旦信用跳水,股价下跌,可能会面临灭顶之灾。”
王健叹了一口气:“盛总,我相信总会有办法的。您先不要这样忧心,办法可以慢慢想。再说,您不是要打电话给董事长吗?”
盛辉凄然一笑:“是啊,我坐不了这个位子,闯了祸,到头来还像个孩子似的,要去找爸爸。”
王健低下了头,只是叹气。
“你知道吗?王秘书。”盛辉笑了笑,“可能,你和我,都得失业了。”
王健坚定地看着盛辉:“不,我相信您,盛总。我相信您是可以克服眼下的困难的。”
盛辉看着王健,带着疲惫的声音缓缓说道:“谢谢你,王秘书。也许,你是现在这公司上下,唯一一个仍然相信着我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