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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当寻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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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寻若在电视里看见滚动播出的光华集团的新闻时,她正在公司的茶水间沏茶。她并没有留意到,她的茶水杯已经满溢,开水已经流到了她的脚踝上。她被烫了一下,不觉低低叫了声。看着电视里面蜂拥而至的记者,还有幸灾乐祸的人群,寻若的心揪成了一团。
她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盛辉可怎么办?在她的心目中,盛辉一直是一个非常争强好胜的人,但又单纯而不免固执。最重要的是,他很少遭受到挫折。也许,他唯一的挫折,就是在情感上,无论是父母的情感,还是对于她的情感。可是,他的学业事业向来都是一帆风顺的。没有人比她更知道,他如果可以做第一,绝对不会做第二。他可以付出一百倍的努力,只是为了做到最好。何况,现在,他正在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眼看着就能看到成功的曙光了。可是,就好像一朵小花刚刚吐了苞,还没来得及灿烂绽放,便遭冷雨浇花端,片刻之间便凋零残败。
一整个下午,寻若都在工作中出神。她努力让自己专注眼前的事情,然而,盛辉的眼睛老是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她心浮气躁,坐立不安。她试着给盛辉的手机打电话,可是她连拨了一个下午,他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寻若更加心焦了。她看着新闻上面的消息,似乎是公司的副总出了问题。她记得盛辉从前提过这个人,似乎对那个人很信任。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岂不是雪上加霜?她几乎不敢想象,他该如何面对着众叛亲离的局面?如今,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他,所有的责任,所有的责备,恐怕也都会统统集中在他身上。他受得了这些吗?
寻若觉得她已经快要被自己的担忧逼得发疯了。她看着手表和办公室里面的挂钟,不幸的是,它们都走得一样慢。她就这样,焦虑不安,心急如焚地挨到了下班时分。
刚过六点,寻若马上打完卡,抓起自己的外套,就跑了出去。她打了出租车,到了光华大厦,却发现,媒体和围观的人群依旧将大厦的出入口围得水泄不通。她试图走近,可是她觉得那是徒劳的。十几个保安将大门口围住,和媒体对峙着,不放任何一个人进去。
寻若不敢贸然上前。如果她在这个时候说自己来找盛辉,只会被当做箭靶,或者被当做不速之客给拦在门外。她徒劳地打着盛辉的手机,他还是没有开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一刹那间,她想过要去盛辉的家里,哪怕她需要面对他那高大严肃的父亲。可是,她马上想到,以盛辉的个性,他是不会回去的。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一定难过到了极点。他一定觉得,自己有什么脸面回家见自己的父亲?
寻若正在烦恼间,忽然看见有一个年轻的男人沿着大厦的墙边往外走。她恍然记起,她曾经见过那个人,他是盛辉的秘书。寻若连忙向他拼命招手,向他走去。
王健听见有人喊他,转头一看,正瞧见寻若在向他招手示意。他只一秒钟就认出来,寻若正是那天来找盛辉的女子。而且,他明白,盛辉和她的关系应该不一般。他没有说话,而是举起一只手,放在嘴边,示意她别说话,一边儿又向街口拐角处指了指。
寻若明白了他的意思,马上收了声,避开人群,悄悄地走到了街口,到了记者们看不到的地方。过了两分钟,王健也过来了。
一看见他,寻若马上急切地说:“你是盛辉的秘书吧?他现在怎么样?还在上面吗?”
王健看见寻若一脸焦急失措的神色,不觉动容:“您是盛总的女朋友?”
寻若的脸微微泛起了潮红。“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她非常肯定地说,“所以,我很担心他。我给他打了一整天的电话,他都是关着机。我不是想要打扰他,我知道现在他的情况很危急。我就是想要知道,他到底好不好?”
寻若的话说到最后,眼眶已然红了。
王健见寻若这样一副神情,已经全部明白了。他叹了一口气说道:“盛总的确是受到了非常大的打击。公司的状况非常不好。而且,又是他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他。他非常自责内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寻若听见他这样说,不觉更加揪心难过。她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他的情形一定很糟。要不然,他不会这样。他现在在哪儿?”
王健看了寻若一眼,说道:“看起来,也许您说的话,他会听。他刚刚自己开车走了,说是闷得慌,不能呆在公司里面。”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要去哪儿?”寻若紧盯着王健。
王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可是我觉得他也应该不会回家。他今天的心情非常糟糕,整个人非常颓废。他来了公司快一年了,我也跟了他一年了,可是从来没有见到他这样子。我劝了他,他不肯听。我觉得,必须有个人把他从这种心理的低潮里面拉出来。他现在这个样子,我很担心。”
“我明白。”寻若叹息着说。
王健看着寻若澄澈的眼睛,动容地说:“说真的,我个人非常喜欢而且非常崇拜盛总。我相信他会振作起来的。而且,他必须振作起来。我们都需要他,尤其是现在。”
“谢谢你这样说。有你这样的朋友,盛辉真的非常幸运。”寻若凝视着王健,真诚地说。
“所以,您一定要帮他,也是帮我们所有人。”王健说。
寻若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和王健分开后,寻若苦恼了一会儿。她在考虑,盛辉会去哪儿。这个时候,她才明白盛辉当时寻找她时的心情。
茫茫人海,她心系一人。那个人,究竟在何方?
蓦地,她又想起了大学毕业之前,盛辉和萧婉分手之后的那一段低潮期。他每天都会去酒吧喝的酩酊大醉。他每次都喜欢去不同的酒吧,不同的地方。而那段时间,她每天都要和张世钧花上几个小时,一家酒吧一家酒吧地找他。
寻若想到这里,不觉摇头叹气。她想了想,招手叫来了出租车。
一连四五个小时,寻若没有干别的,就是去了一间又一间的酒吧。她几乎找遍了大半个江城。可是,她在江城酒吧最多,最繁华的地方都没有能够找到盛辉。她也明白,盛辉也可能不想去这些人多热闹的地方。公司刚刚出了那样的事情,他应该不会到熟人多的地方去。
寻若走到双脚疼痛难忍,小腿肚子也开始抽筋起来。她无力地在路边坐了下来,脱下了一只鞋子,只看见脚底磨出了好几个血泡。她不敢去碰,一碰就感觉到钻心的疼痛。
她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到午夜了。她也渐渐地失望了。她觉得自己快要到达极限了。她不知道还能往哪里去找。江城的夏夜仍然是那样炎热。她又着急,又累,脸上尽是细密的汗水。她下意识地伸手到口袋里,掏出了盛辉给她的手帕。那天,他将手帕给了她,她想也没想就放在了口袋里。
是啊,盛辉对于她,就好像这方手帕。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觉得是那么理所当然。然而,如果她需要的时候找不到了,她却又会怅然若失。
她歇了一会儿,定了定神,又站了起来。她拿出地图,还有三处她画了圈的地方没有找。她一瘸一拐地走到路边,打了出租车,到了下一个地点。
当寻若走下车,看到了盛辉的那辆银色奔驰就停在对面的停车场里面,她几乎热泪盈眶。她连忙付了车钱,瘸着腿走下车。这里是一片离市中心很远的商业区,也有好几家酒吧,不过,平时去的人有限。
寻若走进了第一家,找了一圈,并没有看见盛辉。她又拖着疼痛的双腿,连续找了三四家。当她找到最后一家的时候,她几乎绝望了。难不成,盛辉已经喝醉了,然后自己打车走了?只是将自己的车子留在这里了?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她忽然在昏暗的灯光下,在酒吧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看见了盛辉。他的身旁胡乱堆着一堆喝空了的酒瓶子。他的手里还握着一瓶威士忌。他甚至没有用杯子,只是将嘴对着瓶口,大口大口地灌着。他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连站都站不起来,一面又哭又笑地说着些糊涂话。
寻若在一旁,静静地打量着他。看着他凌乱的头发,眼角的眼泪,听着他颠颠倒倒地说着连她也听不懂的话,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她走到他的身边,扶着他的肩膀,柔声道:“盛辉,别喝了,好不好?你喝太多了。”
盛辉睁眼看着她,仿佛一时没有认出她是谁。“你管我呢!”他一把将她推开,愤愤地说,一面仍旧将酒瓶对准了自己的嘴。
寻若抓住了他的手,从他手中夺下了酒瓶,在他耳边轻喊:“好了,盛辉!不许再喝了!”
盛辉楞楞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着说:“哦,是寻若啊。你又来管我的闲事了?”
寻若摇了摇头,说:“是啊,我来管你的闲事了。不过,我今天真的非管不可。盛辉,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可是,你不能再喝了,不能再糟蹋自己的身体了。”
“我身体很好,你不知道吗?”盛辉呵呵一笑,眼里却忽然涌起一阵悲伤。他捶了捶自己的胸膛,道:“我病的是这里。这里很疼。疼了好多好多年了。”
寻若听见他这样说,心里一阵难过。她靠近了盛辉,扶住了他的双肩,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很难过。所以,我不是来了吗?我找了你好久,你知道吗?”
盛辉看了她一眼,嗤了一声:“找我?你找我干嘛?我好得很。你找我干嘛?”
寻若蹲下身子,凝视着盛辉的眼睛,温柔地说道:“我想来找你,带你回家。你不要再喝酒了,我送你回家好吗?”
“我不回家!”盛辉大喊一声。
“听话啊,盛辉。”寻若抓住他的手臂,叹道,“你真的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不要!我不回家!”盛辉一面拼命喊着,一面死死地抓住桌案。
寻若拉着他的手,他不肯松开。两个人拉锯间,盛辉忽然手一歪,将桌布整个扯翻了,桌上的酒瓶滚了一地,碎了一地。寻若被他这么一推,站立不住,直向后倒,一下子跌到地上,肩膀狠狠地撞上了桌角。
寻若疼得低低地喊了一声。
盛辉一惊之下,好像神智也清醒了些。他呆呆地看着寻若,见她脸上流下豆大的汗珠,好像疼得厉害。他连忙蹲到她身边,将她扶了起来。寻若低低地叫了一声。
盛辉忙问:“怎么了?我把你碰疼了?”
寻若摇了摇头,皱眉指了指自己的脚。
盛辉这才看见,她的双脚又红又肿,好像还有不少血泡。他呆呆地看着,不做一言。
寻若挣扎着站起来。她叫过酒吧的服务生,将盛辉的酒钱付了。然后,她拉起还兀自在地下楞楞地坐着的盛辉,将他的胳膊掖在自己的怀里,搀扶着他往外走。
盛辉不再挣扎,就像个玩偶似的,任由她搀着,歪歪斜斜地走着。
寻若吃力地扶着盛辉,一面不住地叹息着。到了盛辉的车子旁边,她伸出手去盛辉的口袋里翻车钥匙。
“你的钥匙呢?”寻若找得满头大汗,抬眼问盛辉。
盛辉嘿嘿笑了笑,从衣服里层的口袋里面将车钥匙扯了出来。“我藏着呢。不会丢。”他笑着说。
“好了,我送你回家。回家以后,你就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了,好不好?”寻若像哄孩子似的对盛辉说道。
“我不回家!”盛辉听了她的话,立刻又喊了起来,挣脱开她的手,将头也撇了过去。
“盛辉!”寻若慌忙拉住他的手,用力地扯着。
盛辉用力挣开她的手,向前走了几步。忽然,他无力地坐倒在了地上,仰天长叹,痛哭起来。
寻若看见他的样子,心如刀割。她连忙一瘸一拐地跑了过去,蹲下来,从身后搂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