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梨花上》藕娃娃

44、第 44 章 七月的

　　七月的天气已经有点开始热起来。江城的夏天又悄悄地拉开了帷幕。虽然晚上还是很凉，白天有太阳晒着的时候，气温还是挺高的。
　　周日的下午，寻若顶着大太阳，坐着公交车去跑现场。她并不介意这个时候加个班，虽然有些劳累，但好过呆在家里无所事事，胡思乱想。自从上一回盛辉批评过她相亲的态度不端正，她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去相过亲了。她觉得，她还是应该向盛辉说的那样，先把她自己乱成一团的想法好好理理顺。
　　这个周末，本来寻若妈妈又给她安排了相亲见面。寻若正愁找不到理由拒绝，这时候老板的电话就成了她的救命符。黄总一打电话叫她去加班，跑个现场，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她奉命去给拍摄现场送效果图，这效果图是她画的，结果到了临了，监场的员工倒是把图纸忘在了一边，只好叫她送去。
　　太阳火辣辣的，寻若没有戴帽子也没有带伞，没想到外面有那么晒，不觉拿起手边的包，挡在侧面。她刚刚送了图回来，这会儿在车站边上等车。
　　这一会儿，路上的人不少。这里靠近植物园，很多老老少少都喜欢去那里踏青赏花。寻若看见一个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里面坐着一个极其可爱的胖娃娃，又白又胖，小手像藕节似的，圆滚滚的。寻若看了，不觉微笑。
　　胖娃娃撒娇似的向妈妈伸出双臂，他的妈妈连忙将他抱了起来，在小脸上亲了亲。寻若羡慕地看着他们。当那个年轻妈妈转脸看向她时，仿佛吃了一惊，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寻若。
　　寻若也吃了一惊。虽然那个年轻的妈妈打扮得非常美丽时尚，戴着一副很大的墨镜，可是她的容貌身材，举止神态，都让寻若觉得非常熟悉。
　　寻若朝她走了过去。到了跟前，寻若才敢认出来。她不由地低声叫道：“呀！你是萧婉吧？”
　　年轻妈妈朝她笑了笑，并没有立刻答应她。
　　寻若仔细打量着对方。是，这就是萧婉。虽然她的头发剪短了，她的穿着打扮也更加洋气，但是她还是如从前一样恬静美丽。那种亲切温柔的笑容，一如往常。
　　寻若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脸，说道：“萧婉，你还记不记得我？我大学也是和你一个学校的，我是美术系的，我是那个，盛辉的朋友。”
　　萧婉望着她，微微一笑：“对，我认得你。你是寻若。”
　　“对，对，你记性挺好的。说起来，我们都那么久没有见面了，你居然还认得我。”寻若笑道，指着她手里抱着的孩子，“你都有孩子啦？”
　　萧婉笑了笑：“嗯，他是我儿子，小亮，马上五个月了。”
　　“我刚刚看着这个小家伙，就觉得好可爱。”寻若羡慕地说道，“你真是有福气。”
　　“那你呢？你结婚了吗？有没有孩子？”萧婉抱着孩子对寻若说。
　　“我还没对象呢。哪里像你这么有福气！”寻若一面笑一面叹气。
　　萧婉美丽的脸庞流露出些许吃惊的神色。“是吗？”她说道，“我怎么记得，你大学的时候有一个男朋友的？”
　　寻若笑了笑：“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也分手了。”
　　萧婉“哦”了一声，低声说：“那真可惜。”
　　寻若看着萧婉，想了想，说道：“你看，萧婉，我们也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你这会儿有空吗？我请你喝茶，咱们聊聊好吗？”
　　萧婉看了她一眼，似乎对于她这样突兀的邀请并不感觉奇怪，微微地点了点头。
　　寻若很高兴，连忙从她手中接过孩子，高兴地哄着。孩子被逗得咯咯直笑。
　　她们两个人来到这里最近的一家茶馆坐下。萧婉将孩子哄好，重新放回婴儿车内，便坐定下来，看着寻若。
　　“你想和我聊点什么呢？”萧婉淡淡地笑着。
　　“随便聊聊呗。”寻若笑了笑，“你看起来过得很幸福。”
　　萧婉呡了一小口绿茶，微笑道：“我也没有什么大志向。毕业以后就找了一个可靠的人嫁了，都结婚三年多了。”
　　“那也挺好的。”寻若笑着说，“还是你明智，现在家庭，孩子，样样不缺。”
　　“我先生叫我不要工作，不过我还是喜欢工作的。”萧婉笑道，“所以，现在又要带孩子，又要做翻译工作，有时还挺累。”
　　“累也是幸福的。哪儿像我，瞎忙，还没个头绪。”寻若自嘲地说。
　　萧婉静静地看着寻若，寻若有些局促地低下了头。“盛辉最近怎么样？”萧婉问。
　　“还那样。”寻若笑了笑。
　　萧婉淡淡一笑：“其实，你是想跟我聊聊他，对吧？”
　　寻若不好意思地笑了。
　　萧婉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他的消息了，只除了能在报纸和电视上看到他。”
　　“他现在事业还算顺利，挺威风的。”寻若说道。
　　“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有女朋友吗？”萧婉双手握着茶杯，看着寻若。
　　寻若看了看萧婉，抿起了嘴。她想了想，说：“萧婉，你真的不知道你和他分手以后，他是怎么样过的吗？”
　　萧婉微微摇了摇头：“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和他分手了之后，大家也因为毕业各奔东西。我这次如果不是有翻译的活儿在江城，我想，我可能都不会来这里。”
　　寻若叹了口气：“萧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的确想跟你聊聊盛辉。我一直都期望可以找到你，和你好好地聊一聊。我觉得，盛辉现在的状态，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你的身上。”
　　“你是说，和我有关？”萧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只是这样猜测。”寻若叹息一声，“我想，他仍然忘不了你。”
　　萧婉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寻若，唇边露出一丝微笑。
　　寻若凝视着萧婉，语调有些伤感：“你知道，盛辉这个人，虽然从小家境很好，学业事业都很顺利，但他其实是一个特别缺乏关爱的孩子。他的母亲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虽然还算疼爱他，但是跟他关系很疏远。我一直觉得，他是一个特别渴望温暖，特别渴望爱情的人。而且，他的自尊心那么强，如果他受了伤，他一定会比别人更加沮丧，更加想要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好让自己不再受到伤害。因为，他就是那么怕受伤！我觉得，你和他分手的时候，他就已经崩溃了。之后这些年，他再也没办法好好地去爱一个人，就是这么浑浑噩噩地混日子。”
　　萧婉侧着头，非常仔细地聆听着寻若诉说的每一个字。她的神色渐渐地凝重起来。“你真是很懂他。”萧婉笑着说。
　　寻若点头微笑：“也许吧。我毕竟是他十多年的好朋友。”
　　“好朋友？”萧婉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若有所思。
　　寻若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并没有多大的意思。你也已经建立了非常幸福的家庭。我只是希望，如果可能的话，你能不能和盛辉见一面，聊一聊？我总觉得，你就是他的心结。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愿意帮我这个忙么？”
　　萧婉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水。茶杯里面的茶叶一根一根地竖立在水中，又慢慢地盘旋着，最终沉淀到杯底。
　　寻若等着萧婉的回答。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萧婉却始终没有说话，仿佛仍在思索。寻若的额上沁出了汗珠。
　　“我真的很想帮你，寻若。”萧婉缓缓地开口，“可是，我真的无能为力。”
　　寻若以为她是不愿意，叹了一口气。
　　萧婉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叹息一声：“不，不是因为我不愿意帮忙。而是，如果说，盛辉的心里有一个结。那个结，并不是我。”
　　寻若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凝视着萧婉，满心的困惑。
　　“你知道我和盛辉当初为什么会分开吗？”萧婉看着寻若，淡淡地说。
　　寻若摇了摇头：“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起过。”
　　萧婉微微一笑：“我曾经答应过他，绝不和别人说这些事情。不过，今天听了你说的话，我觉得，也许我答应他是错的。”
　　寻若看着她说：“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萧婉的脸上露出微笑：“我和盛辉分手，是因为，他喜欢的人，从来就不是我。”
　　寻若一脸震惊。她猜测过很多原因，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萧婉说的那个。
　　萧婉叹了口气，说道：“说起来，其实一开始，并不是盛辉追求的我，而是我追求的他。那时候，我第一次在校际舞会上看到他，就为他折服。他那个时候，那么英俊，潇洒，谈笑风生。我的眼睛再也看不到别人了。那时候追求我的人很多，别人都说我很高傲，拒绝了一个又一个。其实，他们不知道，我一直默默等待着，就是在等盛辉来追求我。可是，不管我怎样在他眼前出现，不管我怎样暗示，他依然没有任何行动。”
　　寻若完全听呆了。“我一直以为，是盛辉追求的你。他一直跟我们这样说。我还以为他暗恋你很久了。”
　　萧婉笑着摇头：“可惜啊，我这样卯足了劲儿去追求他，他还是不理睬我。我后来实在按耐不住，就在情人节的时候偷偷送了他一盒巧克力，上面还贴了一张字条，约他出去看电影。”
　　“后来，他就答应了？”寻若追问。
　　萧婉叹息一声：“没有，他根本没有打开，直接连着盒子递回了我手里，还非常绅士地谢谢我，告诉我，他暂时不想谈女朋友。”
　　“那他后来是怎么和你在一起的？”寻若问道。
　　萧婉紧紧盯着寻若看了两秒，叹了一口气：“后来有一天，他主动来找我。那天，他非常激动，他说他非常后悔，错过我这么好的姑娘。他想通了，他要好好爱我，要我做他的女朋友。我简直像是从地狱一下子到了天堂似的，开心极了。”她微笑了一下，似乎陷入了回忆。
　　“那天，盛辉对我非常温柔，而且非常热情。”萧婉看了看寻若，有些不好意思，“我一下子就陷入到了对他的疯狂爱恋里，不可自拔。我觉得他那么好，他就是我的一切。所以，我也对他，付出了我的一切，包括一个女孩子最宝贵的童贞。”
　　寻若的表情越发严肃起来。
　　萧婉摇了摇头：“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后悔。我觉得，我爱盛辉，我就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而他，似乎也对我非常温柔体贴，又浪漫多情。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非常幸福。”
　　“我那个时候也觉得你们很好，真的不能理解后来的事情。”寻若叹道。
　　萧婉继续说道：“我和他的关系一直风平浪静，直到有一天晚上。”
　　寻若用探究的眼神看了一眼萧婉，并没有插话。
　　萧婉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心情似乎仍然不能平静。她看了一眼寻若，说道：“有一天晚上，他躺在我的身边，怀里抱着我，却喊着别的女人的名字。”
　　寻若心里一惊。
　　萧婉摇头叹气：“可笑的是，那个女人我也认识，我非常的熟悉。”
　　寻若紧紧盯着萧婉，眉峰渐渐聚拢。
　　“那个时候，我们刚刚同居了一个月。之前，我从来没有和他一起过夜。那次，是我第一次和他在同一张床上过夜。”萧婉的眼中有一些萧索神色，“我以为我听错了。可是，接下来的几天，只要他做梦，说了什么，一定是在喊那个女人的名字。所以，我才知道，那才是他真正深爱着的女人。”
　　寻若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觉得心里有一丝慌乱，有点儿坐立不安的感觉。
　　萧婉深深叹了口气，眼中浮现出一层荧光：“我当时几乎跟疯了似的。我那么爱他，他却一直在欺骗我么？我不敢相信，我质问他，他当时没有说话。我知道，他不敢承认，但是他并没有否认。所以，我说，我要告诉那个女人。他当时慌得几乎要跪下来求我，求我再也不要提这件事情。我讥笑他，他那么没有胆量，都不肯告诉那个女人，他爱了她那么多年。我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傻子，被他利用，被他当做挡箭牌。我在他的甜言蜜语里面变得软弱无力。其实，他从来都没有爱过我！”萧婉摇了摇头，哽咽不能言语。
　　寻若有些同情地看着她。
　　萧婉叹道：“所以，我就和他分手了。我也不后悔我的选择。一个不爱我的男人，放弃了，也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寻若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她咽了一下口水，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萧婉，小声地说：“那，你介不介意告诉我，那个女人是谁？”
　　“你真的不知道，我说的是谁吗？”萧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寻若顿了顿，慢慢地摇了摇头。
　　萧婉看着寻若，微笑着说：“其实，我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盛辉第一次来找我，是因为前一天是他心上人的生日，他好像在那天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所以就跑来找我这个可怜的游泳圈。可惜，我当时还一无所知。”
　　寻若的心一下子收紧了，心中渐渐布满了阴霾。
　　萧婉看着她，笑了笑：“看来，你好像想起来什么了。顺便说一下，盛辉来找我那天，是五月三十号。”
　　寻若的心，顿时轰然炸开。她愣愣的看着萧婉，仿佛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