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梨花上》藕娃娃

43、第 43 章 自从上

　　自从上一回寻若的生日过后，盛辉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到她了。她仿佛无声无息，轻易地可以消失在他的生活中。然而，他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她的号码。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要和她说什么。只是此时此刻，他渴望听到她的声音。
　　“盛辉，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寻若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
　　“是啊，有一阵子没给你打电话了，想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他笑道。
　　“我不但活着，还活得挺精彩的。”寻若咯咯笑着，“比你这种每天通宵达旦就是在工作赚钱的日子好玩儿多了。你可别嫉妒我。”
　　“哦？你在做什么？”盛辉好奇地问。
　　“我最近报了一个班，在学做蛋糕，上一次我还做了一个姜饼人呢！”寻若笑着说，“我们那老师太笑人了！他居然说我做的不是姜饼人，是巧克力人！”
　　“你给烤成炭了吧？”盛辉哈哈笑道。
　　“你还真是，好事猜不中，坏事一猜一个准！”寻若嗤了一声，“其实吃起来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碳烤的风情！”
　　“挺好的。听起来很有意思。”盛辉想象着她灰头土脸做着饼干的情形，不觉微笑。
　　“哎，我明年情人节做巧克力送给你吧！”寻若笑着说。
　　盛辉心中一动，心跳也迅速加快。“你会做吗？”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如常。
　　“啊，”寻若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我忘了，情人节的时候冉冉应该会送给你巧克力。”
　　盛辉的心沉了下去。他笑了笑说：“其实，我不介意多收一份。”
　　“我很介意多送一份。搞不好那个时候我有好几个人要送呢。”寻若有些恶狠狠地说。
　　“是吗？”盛辉的笑容有些苦涩。
　　“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寻若问道。
　　盛辉轻轻叹了一口气，笑道：“我想找你陪我吃饭。”
　　“怎么了？找不到人陪你？冉冉呢？”寻若也笑着说。
　　这是她在两分钟内第二次提到刘冉冉的名字了。盛辉忽然觉得很烦躁：“我说，能不能别把我和刘冉冉扯在一起了？我上次也跟你说过，她又不是我女朋友。”
　　“怎么了？吵架了？”寻若放低了声音。
　　“我就是今天上班累了，想找个人吃饭。”盛辉没有理她，只是说自己的。
　　“好像今天不高兴啊。平时也不会没有理由就找我吃饭。”寻若还是笑嘻嘻地说。
　　盛辉摇头叹道：“寻若，难道我们在一起吃饭，真的需要那么多理由吗？”
　　寻若愣了一下，仿佛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真是，你请我吃饭，还不是随传随到？”她笑了笑说。
　　“那还是老规矩，六点半，你定地方，你点菜。”盛辉笑着说。
　　“好。”寻若答应得十分爽快。
　　六点半，盛辉来到了寻若选的江南小馆。他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服务员过来问他想喝点什么，他随意说了句开水，服务员听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以为他在开玩笑。他却丝毫没有意识到。
　　他每过十秒就会往门口看一次。到了六点四十五分，寻若才匆匆地推门而入。她仿佛是赶过来的，脸颊由于运动而有些许红晕。她今天穿着一件薄薄的浅蓝色针织衫，戴着淡金色花纹的丝巾，配着一条米色的长裙，显得淡雅恬美。
　　她坐到盛辉的对面，喘着气。“我知道你要怪我迟到。”她笑道，“我可是拼命跑了来的。你不知道路上有多堵，公交车都走不动。”
　　“你喝点水吧，看你喘成那样。”盛辉凝视着她，微微笑道。
　　寻若接过他递过来的杯子，唉哟了一声，瞪着他：“盛辉，你是故意的吧！这杯是开水好不好？你不是故意报复我，想烫我吧？”
　　盛辉这才想到，这就是他刚才点的那杯开水。他连忙道歉，又吩咐服务员倒了一杯凉水。
　　“你这两天是不是太累了？”寻若打量着他，似乎有些担心，“我看你精神不太好。工作还好吧？”
　　“工作就那样，还行。”盛辉淡淡地说。
　　“那你该不会遇到感情上的困扰了吧？”寻若的笑容带着一层含义明显的意味。
　　“你说我跟刘冉冉？”盛辉笑了笑，“还是那样。我都说了，我们真不是那层关系。”
　　“你爸是不是挺喜欢她的？”寻若笑了笑，“一看冉冉的模样，我就觉得她会是你爸爸特别喜欢的类型。”
　　“你又不认识我爸，你怎么知道？”盛辉颇为奇怪地问。
　　“我反正知道。”寻若朝他挤了挤眼睛，笑了笑。
　　“反正我爸喜欢是他的事情。我管不了那么多。”盛辉摇了摇头，将菜单递到寻若手里，让她点菜。
　　寻若点完菜，看了看盛辉，见他情绪低落，心里也觉得不好受。她故意笑着说：“喂，盛辉，你知道吗？我可能很快要结婚了。”
　　她的这句话果然刺激到了盛辉。他头脑中轰然一响，似乎被闪电击中。
　　“什么意思？”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怪异，而且都是颤音。
　　“意思就是我很快就要摆脱剩女的头衔了。”寻若笑了笑。
　　“你又有新男朋友了？”盛辉觉得他握住水杯的手也在颤抖。他喝了一口开水，居然不觉得烫。
　　“有。”寻若意味深长地说，“还不止一个。”
　　“你这话听起来很奇怪。”盛辉紧紧皱着眉头。
　　“意思就是我在相亲。”寻若笑道，“我妈，还有素素，都给我介绍了人。我都快挑花眼了。我没想到相亲那么有意思。”
　　盛辉感到自己的心脏越来越憋闷。他松了松衣领，扯开了领带，因为他觉得几乎无法呼吸。“是么？”他鼻音浓重地说，“有你中意的？”
　　寻若想了想，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张照片，一一在桌上排开。“你看，我怕说不清楚，给你把照片都给带来了。你顺便给我参谋参谋，看看哪个比较好。”寻若说道。
　　盛辉看了一眼这几张照片，模样参差不齐，年龄倒是看上去都和寻若相仿。
　　“我说不好。”盛辉将照片往面前一推，摇着头说。
　　寻若指着第一张照片说道：“这个人，是一个大学老师，年纪比我稍微大些，今年可能三十三了吧，没有结过婚，薪水还不错，好像也有婚房。”
　　“人怎么样？教什么的？和你谈得来吗？”盛辉凝视着寻若问。
　　“好像是教西方音乐史还是文艺史。”寻若仿佛使劲在回忆，“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都是些高雅的东西。”
　　“你是学画的，应该和你谈得来？”盛辉问。
　　“还行吧。我们就见过两次面。人倒显得比较稳重诚实。”寻若一面说着，一面给盛辉的碗里盛上饭。
　　“那这一个呢？”盛辉指了指中间的那一个，梳着八十年代流行的小分头，穿着毛衣，照相的时候都显得有些紧张。
　　“这个人跟我一样年纪，工作还可以，是一个小白领，薪水也就是一个月三四千吧。反正也饿不死。”寻若笑了笑说，一面给盛辉布菜。
　　盛辉一面吃着饭，一面说着：“看起来这个人的家庭环境可能一般。”
　　“你说话的口气跟我妈一模一样。”寻若笑着说，“我妈也是这个话。人还没见，她就先提醒我，这个人的家庭环境一般，但是人还可以，倒是可以见见。”
　　“怎么了？你妈妈不喜欢？”盛辉看着寻若。
　　“这个人的家里不又是农村的吗？”寻若叹了一口气，“我妈现在一提起从农村来的，心里就不舒服。这是她的姐儿们给介绍的，她又推不掉，所以就让我见见，意思意思。”
　　“那人还行吗？”盛辉问。
　　“没太多印象了。这人就见过一面。”寻若摇了摇头，“好像人挺老实，有点拘谨，没说多少话，就散了。”
　　“听起来，你这相亲也没怎么长时间接触么？”盛辉看着寻若，直摇头。
　　“不过，我对于相亲的人的底细知道得很清楚啊。这不就是介绍的好处么。”寻若笑道，“我妈最近可积极了，给我介绍了一拨。我又不好不去，这都是挑出来的了。”
　　“那这个人呢？看起来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盛辉指了指第三张照片，皱了皱眉。
　　“他？”寻若看了一眼照片，笑了笑，“你猜他是干什么的？”
　　盛辉盯着照片看了半天，摇了摇头说：“说不好，我觉得他的家境可能不错，也许是个官二代什么的？”
　　寻若哈哈笑道：“我家到哪里去认识这么一个官二代去？就我爸妈那条件。”
　　“那至少也是个在工作中做领导的人。”盛辉说。
　　“他是一个个体户，自己在东门那边开个健身房。”寻若说道，“还挺火的那家。他原先是体校里面打篮球的。”
　　“长得还挺魁梧。”盛辉点了点头，“看上去很有点气势。”
　　“是吧。”寻若笑嘻嘻地说，“他家里做什么的我没问。不过，我妈妈好像不怎么喜欢他。她比较中意第一个。”
　　“我想，我知道你妈妈为什么不喜欢他。”盛辉看了一会儿那张照片，轻声一笑。
　　“不管了。反正我现在还在纠结。我觉得一下子多出来这么多选择，我有点选择困难。”寻若表情为难地轮流看着这几张照片，“你说，这条件都不错，我都眼花了。”
　　“那谁最喜欢你？”盛辉看着寻若问。
　　寻若笑了：“那我哪儿知道？你得拿把刀横在他们的脖子上问问，看谁还敢娶我。”
　　“那你最喜欢谁？”盛辉还是紧紧盯着寻若。
　　寻若瞟了他一眼，神秘地笑了笑：“你猜猜看，你觉得我最喜欢谁？”
　　盛辉看了她一会儿，直接挑出第三张照片，扔到她的眼前。
　　寻若拍掌大笑：“太神了！盛辉，不愧是我朋友！你怎么知道的？”
　　盛辉默默地扒了两口饭，神色凝重。
　　寻若依然沉浸在兴奋的心情中，喋喋不休地说道：“真是，你猜得一点儿也没错。他是素素给我介绍的，是她妈妈一个朋友的儿子。我就觉得这个最好。虽然他之前是搞体育的，也许文化程度稍微差点。不过，我觉得他挺有头脑的，而且现在自己有自己的事业，还挺红火，挺赚钱的。我觉得挺好。我就跟我妈说，我比较中意他。可是我妈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特别不喜欢他。”
　　盛辉沉默了半晌，放下了碗。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寻若看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自在，问：“怎么了？你怎么这副表情？”
　　盛辉抬头凝视着寻若，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眼就看出来你最中意这个人吗？”
　　“为什么？”寻若笑了笑。
　　盛辉定定地看着她，然后说道：“因为他跟张世钧长得最像。”
　　寻若的笑容迅即从唇边消失了。她默默地注视着盛辉，眼神里仿佛有些怨恨。
　　盛辉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碗筷，继续吃他的饭。
　　几分钟后，寻若抬起头，看着他，有些恼怒地说：“盛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实话实说。”盛辉毫不客气地说道。
　　“我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觉得这个人好。”寻若不服气地说。
　　“你是。只是你自己意识不到而已。连你妈妈都看出来了。”盛辉轻蔑地说。
　　“盛辉，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寻若真的有点生气了，嘴唇抿得紧紧的，“我不明白，我只是想尽快展开我的新生活而已。我想交往个男朋友。怎么了？你就看不顺眼？你就非要跟我唱反调？”
　　盛辉摇头叹息：“你要这样想，我又有什么可说的？”
　　寻若默然不语。隔了一会儿，她轻声说：“盛辉，我到底该怎么办？”
　　盛辉看着她的脸，她一脸的茫然失落。
　　盛辉叹了一声：“寻若，你知道。我不是故意想要说你。我是希望，你能够真正地坚强起来。只有这样，你才能够真正地开始新的生活。”
　　“怎么样才算是真正坚强？我不明白你所指的。”寻若看着他说。
　　盛辉凝视着寻若的眼睛，缓缓地说：“我希望你仔细想想，什么才是你真正想要的。不要刻意回避过去，不要无谓忧心将来。不要为了在人前获得虚荣，也不要为了在背后安慰父母。别轻易决定，也别草率决定。一生是很长的，不要急于一时。你只要好好考虑一件事情，那就是，你和什么样的一个人才可以幸福地过一生。”
　　寻若静静地望着盛辉，仿佛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