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梨花上》藕娃娃

37、第 37 章 绿色环保

　　绿色环保建筑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盛辉也动力十足。这已经是第四次全体会议了。他越来越有信心。公司的副总李大山安排好了会议室，各个部门的精英齐聚，就等着盛辉了。盛辉叫王建准备好材料，便大踏步地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进行得非常顺利。李大山一一汇报了各个项目的进度。盛辉也解释了他的设想。接下来，他叫王建拿出他所准备的资料，分发下去，上面是关于江城和德国友好城市的信息。盛辉见部下们不十分理解这份材料的含义，笑了笑，准备开始解释他的想法。
　　不料，就在这时，他放在手边的电话响了。他有些尴尬地挂断了这通电话，继续着他的谈话。大概一分钟之后，他又听见一声轻响。他知道，那是手机短信的提示音。他看了一下时钟，现在正是下午四点。他心里有些不自在。
　　他向同事们道了声歉，翻开了手机的短信信箱。果然如他担心的那样，短信是寻若发来的。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我在人民医院。”
　　盛辉盯着这句只有六个字的话愣了足足有两分钟。会场一片寂静。
　　他叹了一口气，站起身。
　　李大山十分惊讶地看着他：“盛总，有什么事情吗？”
　　盛辉看着他，有些内疚地说道：“不好意思，大家。会议可能要改期了。我现在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出去一趟。”
　　李大山微微皱起了眉。他低沉着声音说：“盛总，这个会议是我们好不容易安排的，各个部门的领导都来了，想要听你指示。有什么事情会比这个会议还要重要的呢？”
　　盛辉面露难色。但是，他并没有坐下。他环视全场，说道：“对不起大家，浪费大家的宝贵时间，非常抱歉。我今天有非常重要的，生死攸关的事情必须亲自去处理。我会让王健再跟大家安排时间重新开会的。谢谢你们。”
　　说完，他没有理会李大山在他背后投来的不满眼光，大踏步离去。
　　离开了会场，他立刻找到自己的车钥匙，一刻不停地朝外走去。他回拨寻若的电话。电话很快通了，是寻若本人接的电话。
　　“喂？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能吓我！”盛辉的声音都变了。
　　寻若的声音听来确实有些虚弱。她说：“你现在能不能来一趟人民医院？我在三楼。”
　　“你怎么了？生病了？受伤了？”盛辉的心突突直跳。
　　寻若沉默了半晌，淡淡地说：“我没什么大事，但是我需要你帮忙。我在三楼的妇科门诊等你。”
　　盛辉的心更乱了。他放下电话，跳上车，一踩油门，奔驰而去。
　　到了医院门口，他直接将车停在门口。保安上来跟他理论，他没有理会，直接甩给对方一百元钱，径直往医院里走。
　　他不知道寻若出了什么事情。她越是说得平淡无奇，他的心就越是忐忑不安。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她无能为力的事情，她根本不会向他开口求助。
　　一想到这里，他更加烦躁了。他看到电梯前面挤满了排队的人，黑压压的一片，他叹了一口气，找到了他第一个看见的楼梯，三下五除二地爬到了三楼。一上了三楼，他搞不清楚方向，转了两圈，后来问了护士，这才找到妇科的门诊室。
　　寻若正坐在门诊室门外的长椅上。她的脸色惨白，面无血色，额头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一只手轻轻地插在腰上，整个人略略弓着背，仿佛在不断地忍受着某些隐隐传来的疼痛。
　　盛辉的脸色顿时变得跟她一样白。他走到她的身边，蹲下身子，看着她的脸，急切地问：“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脸色那么憔悴？出了什么事情？”
　　寻若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虚弱地朝他一笑：“盛辉，你来了，太好了。”
　　盛辉心疼地看着她。
　　寻若看着他那样的眼神，微微一笑：“你来了就好。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盛辉焦急地问。
　　寻若叹了一口气，垂下了眼睑：“你能不能在我的手术同意书上签个字？”
　　“什么手术？”盛辉的心咯噔了一下。
　　寻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给他一张纸。
　　盛辉拿起那张纸，只看到第一行上写着“人工流产手术同意书”，便顿时呆住了。他眉头紧蹙，嘴唇咬得紧紧的，那张纸几乎被他捏碎。
　　“我不能签字。”他重重地说。
　　他看了一眼寻若，寻若的眼神有一些受伤，又有些内疚。他的心也疼痛起来。
　　“我不能签字。”他放低了声音说，“这是手术同意书。我必须先见见医生，问清楚情况，才能签字。”
　　寻若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带着感激神色。
　　盛辉扶着寻若走进问诊室，里面一个年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看了寻若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边的盛辉，说道：“想通了？找到人来签字了？”
　　寻若点了点头。盛辉扶着她坐在椅子上，自己则找了另外一张椅子坐下。
　　“医生，我想问一下她的情况，还有这个手术会不会有什么风险？”他满心忧虑地问医生。
　　女医生瞟了他一眼：“风险当然是会有的，不然我们也不会要求她必须有人签字担保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医院可是不能负责的。”
　　盛辉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他急切地看着医生说：“医生，您能不能说得具体点，到底是什么样的风险？会不会有危险啊？”
　　医生略带轻蔑地看了一眼盛辉，鼻子里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担心了？年轻人在享受的时候怎么就不考虑一下后果呢？病人的情况是比较复杂的。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做刮宫了，子宫壁很薄。万一在手术中出现子宫破裂大出血，可是会有生命危险的。所以，我们必须要求家属签字。我们院方不能担保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
　　盛辉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寻若，寻若也默然不语，悄悄回避着他的眼神。
　　“那，如果不做呢？”盛辉感觉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医生看了他一眼：“那怎么行？她前两天已经来做了药物流产，今天来检查的时候并没有完全排干净，所以必须进行刮宫手术。否则，胚胎残留在子宫里，会造成严重后果，那可就真的要出大事了。”
　　盛辉感觉自己的心越收越紧。他紧紧握着的拳头放在膝盖上，指甲已然深深陷在肉里，他却丝毫未觉。
　　“那——”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寻若，又看向医生，“看来还是要做。能不能找一个好一点的医生，经验丰富一点的？”
　　女医生看见他确实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也软了，说道：“没事，我们也是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对你们解释清楚手术中可能发生的问题。相对来说，她的手术风险还是较低的。这个手术是必须要做的。她不做是肯定要出问题的。我们的医生水平都很好，我会给你找一个比较细心的大夫，你放心吧。”
　　“谢谢，谢谢。”盛辉感激涕零地说，紧紧握住医生的手。
　　女医生看了一眼寻若，叹了一口气：“真是，结婚了不就好了？非要来受这种罪！”
　　寻若低垂着眼睛，一言不发。
　　盛辉握了握她的手，轻声说：“我在外面等你。你不要害怕。”
　　寻若看了他一眼，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当妇科手术室的门紧紧关着的时候，盛辉觉得时间几乎是论秒算的。他似乎可以听得见自己的每一下呼吸，每一次心跳。当他坐在门外，只能望着这扇紧紧关着的门，头脑里一片空白。
　　他感到无助。他害怕，恐惧。但他明白，此刻，他心爱的那个人，会感到更加无助和恐惧。他真想此刻握住她的手不放开。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在同意书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仿佛连自己的心也刻了上去。他觉得，自己在书写着她的生死契。
　　他有点气她，为什么只有到了最无可奈何的时候，才会想起他。只有到了最为难的境地，她才想他来帮忙。而她，只是想要让他承担后果，万一她再也醒不过来。
　　他不能。他无法承受这样的结果。
　　而她，一无所知。
　　门开了，她缓缓地走了出来。盛辉看见她的一刹那，几乎热泪盈眶。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背也更加佝偻着，连走路都有点困难。但是，她还呼吸着，还站着。
　　盛辉连忙走过去，一把扶住她，让她先在椅子上坐下来。
　　医生走出来对寻若说：“记得今天不要洗澡，一个月之内不能碰凉水，不能受凉感冒，不要剧烈运动。”
　　盛辉向医生连声道谢。他转脸瞧着寻若，她的嘴唇干裂得只剩下一层蜡黄的皮，脸上没有血色，双眼也凹陷了下去。
　　“疼吗？”盛辉叹了一声，问。
　　“我没事了。你别老用这种好像我得了绝症似的眼神看着我。”寻若有些无力地开着玩笑。
　　盛辉将头转了过去，静默无言。
　　他们两个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呆了几分钟。
　　盛辉将头埋在两臂之间，仿佛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声音低沉地说：“不是第一次，是什么意思？”
　　寻若的心没来由地一紧。
　　盛辉看着她，声音充满了疼痛：“是第几次？”
　　寻若轻轻叹了一口气，微笑着说：“瞧你，别那么紧张。医生也是吓唬你的。是第二次。”
　　“还有一次是什么时候？”盛辉并没有因为她的轻描淡写就放过她，依然不依不饶地看着她。
　　“三年前。”寻若低下了头，“那时候，世钧还在念研究生。我们商量了一下，就没要。”
　　盛辉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半晌，他问：“那他是知道了，仍然要和别的女人结婚。还是，他并不知道？”
　　“有什么区别吗？”寻若淡淡一笑，“不管他知道不知道，他的决定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至少我想知道，”盛辉粗重地喘着气，“他到底还算不算个人！”
　　“他不知道。我没告诉他。”寻若看着盛辉，定定地说。
　　盛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寻若看着盛辉，心里略过一声叹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直到她看见盛辉。她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爱得无畏无惧，就算是受了伤，她也不吝惜付出代价。然而，盛辉的眼神却让她觉得，她就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
　　“我送你回家吧。你要好好休息。”盛辉说罢，伸手去搀扶寻若。
　　一路上，盛辉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他只是默默地驾驶着他的奔驰，平稳地开着，连一点儿颠簸都不敢有。
　　到了寻若家的楼下，寻若转身向他道谢。盛辉并没有下车，他放下车窗，静静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快上去吧，天都黑了，外面很冷。”
　　寻若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就在她转过身去那一刹那，她听见奔驰车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接着飞驰而去，越来越远。寻若连忙回身。
　　盛辉已经走得不见踪迹了。
　　寻若微微颦眉，看着盛辉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