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梨花上》藕娃娃

36、第 36 章 四月十日

　　四月十日，春光明媚的一天。江城的春天，点缀着袅娜的柳枝，清丽的花朵，还有空气中淡淡的青草香。当盛辉来到张世钧和何容希的婚礼场地时候，他看着这户外婚礼草坪上布满了一丛丛洁白娇艳的鲜花，显得圣洁美丽，让他也不觉艳羡起来。
　　刘冉冉走到他的身边，伸手去挽着他的胳膊。她今天任由自己的头发披散下来，简单地用一条丝带装饰，穿着一件清逸的粉色纱裙，显得格外美丽。她带着点担忧看着盛辉：“盛辉，你还好吧？”
　　“我看上去不好吗？”盛辉笑了笑，看着他。
　　“是不是不喜欢和我一起参加婚礼？”刘冉冉歪头笑道。盛辉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他们之间是男女朋友关系，尽管他们已经约会好长一段时间了。但是，盛辉甚至没有主动去拉过她的手。这一次，却是盛辉主动邀请她陪他一起参加这场婚礼。刘冉冉心里有些高兴，可是，当她看到婚礼请柬上新郎的名字，却又让她高兴不起来。
　　“如果我不喜欢你来，就不会请你来的。”盛辉笑着看着刘冉冉，好像看着自己不懂事又爱撒娇的孩子，“我可不会给自己找罪受。”
　　“可是，我有点想不明白。”刘冉冉微微颦眉，撅着小嘴说。
　　“你又有什么想不明白的？”盛辉有点无可奈何地看着刘冉冉。
　　“我看了请柬，新郎官不是你的那个朋友吗？”刘冉冉看着盛辉，充满困惑，“我们上次还和他一起吃过饭。他的女朋友不是寻若姐姐吗？你当时还说，他们快要结婚了。”
　　盛辉的脸色刷地阴沉下来，仿佛一只橡皮擦将他脸上的笑容擦得一干二净。他拿过侍者递过来的一杯红酒，在手里轻轻地摇晃着。
　　“你都说了，他是我的朋友。”盛辉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以为你会很生气。他好像不是一个好人。”刘冉冉的表情很严肃。
　　“什么样的人是好人呢？”盛辉抬头看刘冉冉，看着她脸上流溢出来的认真表情，不觉微笑。
　　“你啊！你就是好人。”刘冉冉笑着说，“你不像他。”
　　盛辉微微一笑，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红酒杯。杯底有一些几乎用肉眼看不见的沉淀。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也很会伤女人的心。”他头也不抬地说。
　　“那你可不能伤我的心。”刘冉冉撅着嘴，眼神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感伤。
　　“真是个只会说傻话的孩子。”盛辉微笑。
　　婚礼进行曲的音乐响起，新郎新娘手挽手走上红毯。新娘美丽高贵，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新郎英俊挺拔，仿佛也是那么幸福满足。他们一出现，便引起周围的人一阵低低的称赞声，说他们俩真是天生一对，般配极了。
　　新郎新娘互相宣誓，互换信物。新娘的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神情，居然荧荧然有些泪光。新郎俯下身，轻柔但是缠绵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观礼的人们都大声鼓起掌来。
　　盛辉静静地看着这仿佛幸福的两个人。他忽然觉得，婚礼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两个人作为这场戏的主角，不管是不是一个好的演员，到了这时，都仿佛身临其境。在宣读誓言的时候，不管是怎样的海誓山盟，不离不弃，都说得无比自然。其实，这个世界上，两个人的婚姻里，有多少的貌合神离，多少的同床异梦，恐怕不比举案齐眉、相濡以沫的少。然而，在所有的婚礼上，你不会相信，他们说的不是真心的誓言，不是真正的相爱至深。
　　婚礼仪式结束以后，新郎新娘走下仪式台，开始感谢亲朋好友。
　　何容希仪态万方地敬着酒，张世钧紧随她身后。何容希远远看见盛辉和刘冉冉，笑了笑，拉着张世钧走到了盛辉的面前。
　　“Charles！今天谢谢你能来赏光。我真是太开心了。”何容希笑容可掬地说。
　　盛辉笑了笑，向她举杯致意：“恭喜你们。”
　　何容希看了看他身边站着的刘冉冉，笑道：“这是刘家的小妹妹吧？今天真是漂亮。”
　　刘冉冉略带羞涩地笑了笑。
　　“两个人很般配啊。”张世钧笑道。
　　盛辉脸上的笑容冻住了。他朝向张世钧说道：“哪里，我觉得没有你和容希般配。你们两个刚才在台上宣誓的时候，感觉真是不错的一对，说得都是肺腑之言吧？”
　　张世钧的脸色不易察觉地变了变。他哈哈一笑：“其实，宣誓的话都是容希事先写好的。我只是负责宣读一下。”
　　何容希向盛辉举了举杯，笑道：“Charles，今天你来恭喜我们，什么时候轮到我和世钧恭喜你们两个啊？”
　　盛辉眼睛盯着张世钧，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还是会祝福你们生活美满，婚姻幸福。”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特别是世钧，既然娶了容希，就要像个男人一样，对家庭负责。”
　　张世钧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是当然。”
　　何容希朝张世钧怀里靠了靠，娇声笑道：“听见了没有，Charles可是站在我一边的。不过，Charles你放心，他不敢对我不负责任，是吧？”
　　张世钧想要笑，笑容还未成形，便已经僵住了。
　　盛辉笑了笑，向何容希举杯，再次说了声恭喜，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他转身抓住刘冉冉的手，大步离去。
　　刘冉冉跟着他的步伐疾步走着，好几次快要被自己的曳地长裙绊倒。可是，盛辉没有回头看她。她也不敢说，因为，她怕一说，盛辉就会松开拉住她的那只手。她只是一直紧紧凝望着盛辉的高大的背影。他的背影冷冷的，让她觉得有点想哭。可是，他的手，却非常温暖。这是她头一回感受到他手心里的温度。她的唇边偷偷露出一缕微笑。
　　到了马路边上，盛辉猛然停住了脚步。刘冉冉几乎撞上他的背。盛辉松开了拉着她的手，转头对她说：“你刚才是坐家里的车来的吧？”
　　刘冉冉点了点头。
　　“那你的司机是不是还在等着你？”盛辉看着刘冉冉问道。
　　刘冉冉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刚刚已经把司机打发走了，因为她想待会儿找机会坐盛辉的车回去。她看了看盛辉，他的眼神充满了失落，她叹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抬起头，便带着灿烂的笑容看着盛辉：“是啊，我的司机就在停车场等着呢。我一通电话，他就过来了。”
　　盛辉说：“那么，你自己回家行吗？我就不送你了。”
　　刘冉冉的心一沉。她有点委屈地看着盛辉，小嘴抿得紧紧的。然而，她还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那我走了。今天谢谢你。”盛辉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刘冉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叹息。他走得那么坚决，连头也没有回一下。一下子，就走得离她好远，好远。
　　盛辉开着他的SUV，一路狂飙。一直开到了寻若家的楼下。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到了哪里。他方才只是一直随心所欲地开着，只是开着开着，就到了这里。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还是打开车门，走了出来。他走上那座小楼仄仄黑暗的楼道，一直走到那扇他已经熟悉了的门前。他伸出手来，犹豫了两秒，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依旧是寂静一片。连一点回声都没有。
　　他等了两分钟，又敲了敲门，依旧没有回应。也许，她不在家。他想着，叹了一口气，缓缓走下了楼。
　　是啊，今天，她也许不会想要呆在家里。她在那里只能睹物思人，也许，在一边默默流泪。或许，她不在家，是一件好事。
　　盛辉默默地想着，缓缓走下楼道。他走出了门洞，一直走到他的车跟前。在他转身离开之前，他回头，想最后看一眼那栋小楼。他发现，在那栋楼的楼顶上，有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
　　他仔细看了看，那正是他所熟悉的身影。
　　她正在楼顶上晒被子。她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拍子，对着晾在两个架子之间的棉被用力拍着。被子上面轻轻地飞起几丛绒毛。在阳光下，仿佛一缕一缕的轻烟。她好像被呛着了，用手掩着口，大声咳嗽着。
　　她一边晒着被子，还一边从嘴里哼着好听的歌。
　　盛辉努力想要听清，她究竟在唱些什么。可是，毕竟隔得太远了，他只能听见断断续续传来的风声。
　　太阳渐渐向西，阳光渐渐温暖而又和煦起来。一整个下午，盛辉靠在自己的车旁，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不知道是替她感到欣慰，还是想要安慰他自己。但是，他就这样悄悄望着她，便已经觉得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