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梨花上》藕娃娃

35、第 35 章 盛辉连忙

　　盛辉连忙打电话到寻若的公司，公司的人说寻若请了两天假，今天没有上班。他又打电话到寻若父母家，想看看寻若是不是回家了。是寻若的爸爸接的电话，一听是盛辉，寻若爸爸开心得很，一直跟他聊，仿佛一点儿也不知道寻若有什么变故。挂了电话，盛辉又给寻若手机打了一个电话，仍然是关机。
　　盛辉这下真的陷入了恐慌。她不在单位，没有回父母家，那会在哪里？一种恐怖的想法攫住了他的心。这想法让他坐立不安。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枯等下去了。他记得上次帮寻若搬家的时候去过她租的房子。他想，也许，她那儿也没去，就是心情不好，在家躺着？他想也没想，立刻奔了出去，开了自己的SUV，向城西奔去。
　　到了寻若家楼下，他一口气跑到顶楼，认准了寻若家的门，便用力拍了拍。
　　“寻若！寻若！你在里面吗？”他一连叫了好几声。
　　门内鸦雀无声。
　　他不甘心，又加大了力度，拼命拍着门，几乎要把门板震塌。
　　“寻若！寻若！”他心中带着乞求和渴望，歇斯底里地喊着。
　　旁边的一扇门开了。一个中年妇人探头出来对他说：“喂，小伙子，省省力气，别喊了。那家的小姑娘一大早就出去了，我还没见她回来呢。人不在家的。”
　　盛辉有些失落。他向邻居道了谢，便走了下去。
　　夜幕已经降临。春天的昼夜温差还是颇大，盛辉只穿着一件毛料外套，在夜风一吹之下，有些寒冷。他的心越发焦躁不安。他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寻若没有回家。她又能上哪儿去呢？
　　他几乎有一种冲动，要给父亲打电话，请他帮忙去交管部门问一下，今天有没有出过严重车祸。
　　她，一个弱女子，这个时候，还能去哪儿呢？她又没有别的好朋友。
　　想到这里，盛辉忽然心中一动。他连忙掏出电话，翻找出叶素华的电话，打了过去。叶素华接了电话似乎很是奇怪：“咦，班长？你怎么会有空给我打电话啊？”
　　盛辉急切地说道：“我没有别的事情，就是想问问你，寻若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她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寻若？”叶素华迟疑了一下，“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也已经两三个星期没有见过她了。她这两天也没有打电话给我。她怎么了？”
　　“她的手机不通，关机了。”盛辉焦急万分地说，“她不在家里，我刚刚从她家出来。她父母家我也问过了，都说不在。她今天也没去单位。这都八点多了，也不知道她在哪儿？她又没有可去的地方……”
　　“等等，你先跟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叶素华的语气凝重起来，“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要不然你干嘛这么着急找她？”
　　“这——没，没什么。”盛辉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张世钧的事情。
　　“是不是张世钧做了什么好事？”叶素华哼了一声。
　　“你知道了？”盛辉有些惊讶地问。
　　“果然是他！”叶素华怒道，“我就知道会这样！怎么了，他是不是劈腿了？”
　　“你真的知道？”盛辉更加惊讶了，他的语气更加沉重了，“恐怕比劈腿更糟。他要结婚了。”
　　“结婚？”叶素华的声音几乎要震聋盛辉的耳朵，“那他是不是要娶那个个子高高挑挑，长得很性感，很妖冶的女人？那个看上去很有钱的女人？”
　　“你见过？”盛辉的脸上扫过一片阴云。
　　“是啊。不但我见过，而且寻若也见过。”叶素华叹道。
　　“什么？”盛辉失声叫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见到的？”
　　“就是一个多月前。”叶素华道，“那次我和寻若去商场逛街，回家的时候就撞见了张世钧和那个女人。那对奸夫淫、妇，在大街上卿卿我我的，张世钧还当众抱她。”
　　“那寻若怎么不告诉我！”盛辉喊道，“你也是，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真是，这种事情怎么好告诉你。”叶素华道。
　　“你要是告诉我，我至少那个时候就可以去好好教训一下张世钧那孙子！”盛辉摇头道，“现在他丢下个请柬就溜了，跑到法国了。”
　　“我靠，真是个混蛋！”叶素华啐了一口。
　　“所以，你也不知道寻若会去哪里？”盛辉仰天长叹。
　　“我也只能猜测。我想，她不至于做傻事吧？”叶素华担忧地说。
　　“我觉得不至于。如果她已经知道了那么长时间，应该不会现在选择做什么傻事。”盛辉说道。
　　“也是。”叶素华叹道。
　　“我现在再去附近找找她。”盛辉说道。
　　“我也去找。”叶素华忙道，“我现在就穿衣服。这样，我去酒吧街之类的地方找找她。你呢，去一些什么公园啊，人少的地方。你看呢？”
　　“行。我们分头行动。不管有没有找到，都一个小时联系一次，好不好？”盛辉说道。
　　“好的，我马上出门。”叶素华说罢，就挂上了电话。
　　盛辉挂上了电话，心里五味杂陈。他好想现在就找到寻若，问问这个傻姑娘，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只是叫他安心？为什么那么伤心难过的时候，只是选择独自一人？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他稍稍分担哪怕那么一丁点儿？
　　他心里思索了一下，想了几个寻若可能去的地方，都是之前他、张世钧，还有寻若常去的地方。他开着车四处找，跑了几个地方，可是哪儿都找不到她的踪影。他打电话问叶素华，她也一无所获。
　　他再一次回到寻若的家门前，使劲拍门，可是门里还是寂静无声，漆黑一片。
　　盛辉几乎绝望了。
　　他叹了一口气，靠在楼道的墙上。楼道里面黑洞洞的。这时候，一轮满月拨开了云雾的缭绕，悄悄地将它的清辉洒在大地。月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一直照在盛辉的脸上。
　　盛辉忽然心中一动。他想起了一个地方，连忙朝那里奔去。
　　当盛辉将车停在江城师范附中的门口时，时间已经接近午夜。校园里面静悄悄的，万籁俱静。大门新修过，盛辉绕了两圈才认出来，停下了车。
　　传达室的老大爷鼾声如雷。盛辉不愿意惊醒他。他记起围墙有一处比较矮，以前他上学的时候，经常从那里翻墙而出，跑出去买零食。他绕着围墙走了一转，终于发现了那一处矮的墙。他双手一撑，轻轻松松地就翻了进去。
　　他沿着教学楼往里走。四周黑漆漆的一片。路灯下面，只有花花草草，空无一人。他几乎想要退步回身。就在他想要离开的时候，他蓦然发觉，校园中间，人工湖畔，有一个孤孤单单的影子。
　　他的心猛地一跳，不由自主地向那个影子走了过去。
　　月光照在湖面上。平静的湖水，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射着月光，将月的清影揉碎在一池春水里。湖边有一棵高大的梨树。他记得，当时他们上学的时候，那棵梨树比他高一个头，现在已然高高耸立，枝干繁茂。正是人间四月天，那一树梨花，仿佛山川覆雪。一阵微风吹过，簌簌的梨花纷纷摇落，像是漫天飞舞的雪花。
　　那树下的女孩，在月光下抬起头，悄悄伸出手来，接着那团团飞舞着的花瓣，将它们攥在手心里，然后，又轻轻地吹一口气，让它们重又飞扬起来。
　　她美丽的长发上沾满了纯白的花瓣，仿佛凝在她头发上的霜雪。
　　月亮在梨花上，美人在梨花中。
　　盛辉不想打扰这温柔的片刻。面前的这个情景，让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那个时候，他心爱的女孩也是这样，喜欢静静地坐在湖边的这棵梨树下面。春风吹拂，梨花的花瓣飞扬着，飞到她的眉间，飞到她的唇角，飞到她的胸前。还有一瓣，不偏不倚，偏偏落在了她的美人痣上，害得她咯咯直笑。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保持着这样的距离，让他既可以看到她，又不会被她看见。那个时候，她的笑容是多么清澈，多么纯洁，多么无忧无虑。而她的身边，总是坐着一个高大黝黑的男孩子。他不喜欢理会这梨花，他觉得这花瓣飘落的时候落了一地，很是烦人。他抱怨了几句，可还是陪着她坐着，看着，只因为她喜欢。
　　那个时候，他多希望，坐在她身边的那个人，是自己。可是现在，他希望那个黝黑的男孩子可以一直静静地坐在她身边，陪伴着她。哪怕，自己只能永远站在这里，作为一个旁观者。
　　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连忙接了起来。是叶素华打来的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她还是没有找到寻若。
　　他轻声对电话里说：“你回去吧。我已经找到她了。”
　　尽管他说话的声音很小，还是将那湖畔的人儿惊动了。
　　她转过脸来，带着些惊讶看着他：“盛辉？你怎么会来这里？”
　　盛辉关上电话，向她走去。“我只是想，你可能会在这里。”他坐到寻若的身边，看着她说。
　　寻若轻轻一笑，抬头望着满树粉白的花朵，轻叹一声：“是啊，梨花又开了。我今天走在路上，突然想着，现在已经是四月天了，兴许我们高中的那棵梨树又开花了。我就来了。”
　　“是啊，很美。你以前也很喜欢坐在这个地方，用手接树上落下来的花瓣。”盛辉微笑着说道。
　　“我以前还很喜欢在这棵树下面看书。因为这里正对着湖面，总是凉风习习。”寻若神情悠远地说道，仿佛沉浸在往事中。
　　“是，我也记得。”盛辉点了点头。
　　“而你，总是喜欢躲在那边的那块石头后面偷看我。”寻若扑哧一笑。
　　“你怎么知道的？”盛辉惊讶地望着她。
　　“我就是知道。”寻若撅起了樱桃小嘴，轻笑。
　　盛辉不好意思地笑了。“想起来，小时候还真是有趣。”他说，“那么无忧无虑的。那时候的忧愁烦恼，在现在看来，真是不值一提啊。”
　　“是啊，那个时候，我可以为了脸上长了一颗青春痘，而急得一整夜睡不好。”寻若摇头微笑。
　　“我还为了考试又输了张世钧一分而辗转反侧呢！”盛辉笑道。忽而，他猛地觉得自己失言，连忙住口。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转脸去看寻若，她脸上的神色淡淡的，一如平常。他的心忐忑极了，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巴掌。谁叫他提那个混蛋的！
　　“你那个时候，功利心可重了。”寻若笑道。
　　“不是功利心作祟。我就是凡事都是完美主义。”他呵呵一笑，心里庆幸寻若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到张世钧。
　　寻若静静地望着远处，仿佛沉醉在这春天的夜晚里。
　　“你收到他的请柬了吧？”她轻轻启齿。
　　虽然她的声音微不可闻，然而，在盛辉听来，却如同洪钟。他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紧张得手心冒汗。
　　“你是因为收到了他的请柬，所以才担心我，才一直找我，对不对？”寻若微微叹息了一句。
　　盛辉的心开始隐隐作痛。月亮如银盘一样挂在寂静的夜空。他抬头看看月亮。他想知道，在月宫里孤独终老的嫦娥仙子，是不是也时常借着月亮的清寒俯瞰大地？他突然非常讨厌起月亮。他不愿意让他的寻若，也守着这样的孤寒。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叹息一声。
　　“他决定的事情，任何人都不可能改变。”寻若淡然地说。
　　“至少，我可以借你一个肩膀靠靠，借你当一个沙袋捶捶，只要让你不那么难过。”盛辉心疼地说。
　　寻若莞然一笑：“我不需要肩膀，也不需要沙袋。”她转脸看着盛辉：“我需要一个朋友。”
　　“那，你的朋友，就在这里。”盛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寻若看着被月光染成银色的湖水，缓缓说道：“其实，你不用那么担心我。我没有那么难过。应该说，我一开始是有点难过，可是，现在已经好了。我甚至都不想哭。你说，我是不是很奇怪？像是没有心肝似的？”
　　“不会，你不难过就好。”盛辉肯定地说。
　　寻若一声喟叹：“其实，与其说是难过，不如说是，害怕。”
　　盛辉紧紧盯着寻若的脸，满心忧虑地端详着她。
　　“我有点害怕。”寻若若有所思地玩弄着手里的一小片梨花花瓣，“我不知道，我一个人，该怎么生活。”
　　盛辉闻言，心中的一片酸涩，渐渐地越来越浓，越来越痛，几乎变成了苦楚。
　　寻若微笑着叹道：“我不知道，别的单身女孩子在我这个年纪都是怎么过日子的？可能我跟一个人谈恋爱谈了太久，总是习惯两个人。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一个人生活过。我甚至不知道，单身，贵族？该是怎么个贵族法？”
　　她抬眼看向盛辉：“喂，盛辉，你不是一直一个人吗？你平时除了上班下班，都干什么？你说说，我学学。”
　　盛辉尽力装出一副想要配合她的笑容，仿佛在努力思索：“我么？我平时工作很忙，娱乐较少。有的时候看看书，听听音乐，偶尔会陪我爸下棋，打高尔夫球什么的。”
　　寻若点了点头：“嗯，偶尔还和不同的女孩子们约约会。”
　　“不行，这个你可不能学！”盛辉急得大叫。
　　寻若粲然一笑：“真是的，你还急了！人家是逗你的呢！”
　　盛辉一脸赧然。
　　寻若耸了耸肩，脸上挂着微笑：“不过，看看书，听听音乐还不错，我也喜欢。或者，我也应该回去多陪陪我父母。”
　　“你不准备住回去吗？”盛辉问。
　　寻若摇了摇头：“暂时就不了。那边房子租金交了一年的，还有好几个月呢。我也懒得搬家了。”
　　“你一个人行吗？”盛辉担忧地问。
　　“不行。”寻若低声说，“我一个人，很害怕。”
　　盛辉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快承受不住了。如果她再多说一句，他就忍不住想要抱紧她，再也不想放开。
　　寻若忽然轻声笑起来：“我是骗你的。我没关系。你放心吧。”
　　她看向他，目光澄澈。
　　盛辉紧紧凝视着寻若，眼中充满着真挚。他似乎有些激动，他的话音微微颤抖着。
　　“寻若，你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他说，“你还有我。”
　　寻若听了他的话，眼神里充满了欣慰，还有说不出的感激。
　　盛辉明白她想说的话。她的眼神，总是比她的语言更加有说服力。
　　“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知道吗？”他将手放在寻若的肩膀上。
　　寻若微微一笑：“你知道吗？盛辉。你已经帮我很多很多了。”
　　她含笑着看向平静的湖面，飞扬的梨花偶尔飞进湖中，随水而逝。
　　“因为，你在这里。”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