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梨花上》藕娃娃

26、第 26 章 年底的劳

　　年底的劳累已经让盛辉习以为常了。所以，当春节来临的时候，他反而觉得不知所措。他想要去上班，去工作，去面对一大堆烦人的琐事。然而，他发觉他那些可怜的下属们都翘首以盼着过年放假，对于他哪怕一丁点儿过年期间要加班的暗示都熟视无睹，只当没听懂。他也无可奈何。他发觉，自己真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可是，每当他回到自己的家里，面对着空空落落的墙壁，听着钟声一下一下，他觉得心都被掏空了。只要不工作，他就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和谁说话，该做什么解闷。
　　盛光年强制盛辉过年期间呆在家里，如果出去，也是陪他给老朋友老客户拜年。盛辉觉得自己索性不要去想，就如同一个牵线木偶，让父亲这样提着，说往前就往前，说靠后就靠后，没有思想，没有包袱，也好。
　　他只是在过年的时候给寻若的父母打过一个拜年的电话。寻若的父母非常高兴，而且迫不及待地告诉他，寻若和张世钧正在家过年，而且，他们已经说好年后就准备婚礼了。寻若也和他在电话里面说了几句，她的声音听起来清澈而快乐。
　　盛辉听见这个消息，心里仿佛隔开了两半，一半是欣喜，一半是忧伤。欣喜的是，他之前的担心是多余了，寻若马上就要获得她所期待的幸福了。忧伤的是，这也许就是他长久以来的爱情结局了。
　　不过，他笑着想了想，这并没有什么。因为，他现在已然习惯了忧伤。
　　过了年，当盛辉重新回到工作中，他更加沉稳，更加勤奋，更加拼命。光华集团的员工都知道，他们有了一个拼命三郎似的总经理，自己加班能加到比所有下属都晚。只有盛辉知道，工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的药，是他的救命稻草。只有他知道，他是在逃避某些在他心中萦回的念头。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带着淡淡惆怅和彷徨的渴望就会慢慢，慢慢地涌现，将他团团围绕。他拼命地躲避，拼命地往他那空了的心里面填补，却渐渐地，无能为力。
　　年后第一次董事会，盛辉做出的年度展望报告获得了很高的支持率。他那因为喝多了咖啡而疼痛的胃还有熬夜而造成的黑眼圈，都是他勤奋操劳的证据。盛光年尽管不动声色，心里却十分满意盛辉的表现。董事会散去了之后，盛光年特意将盛辉单独留下，就他报告的几个细节问题，提了一些自己的意见，又仔细聆听了盛辉的想法。盛辉很受鼓舞，他觉得自己的工作愈发有干劲儿了。
　　盛光年听完盛辉说完他的规划，心中十分高兴。他笑着对盛辉说：“不错不错，看起来你最近是花了心思的。年轻人就是应该脚踏实地才好。”
　　盛辉很少听到父亲这样毫不掩饰地称赞自己。从前就连自己考试得了第一，父亲也只是简单地说让他不要骄傲，学无止境，继续努力。他心中一暖，嘴角也浮现一抹微笑。
　　“那个，董事长，盛总，我能不能进来？”门外，王健有些忐忑又有些为难的声音传了进来。
　　“有事就进来吧。”盛光年说道，一面望向门口。
　　王健推门进来，负手站在一旁，轮流看着盛光年和盛辉，似乎在思量着要向哪一位说话。
　　盛辉看得不耐烦了，说道：“别废话了。你就说有什么事吧。”
　　“是这样。”王健略为迟疑地说，“有一位女士找盛总。”
　　盛光年冷笑一声，捏着手里的烟斗，若有所思地看了盛辉一眼。
　　盛辉皱起了眉头：“是什么事情？”
　　“对方没有说。”王健说道，然后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而且，不是上次那一位。她一进来就往里闯，也不肯说姓名，也没有预约，一直冲到盛总办公室，坐着就不肯走了。”
　　盛辉的脸色更加阴沉了。“那你们就让她一直呆在我的办公室里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种莫名其妙的人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保安拦住？”
　　“这——”王健的头顶开始冒汗，“这位小姐说是开着一辆豪车来的，看上去可能有点背景，我们不敢贸然行事。”
　　盛辉冷冷地看着王健：“王秘书，我还不知道，我们公司的人也都是一副富贵眼呢！说起来，我以前反复地说过，没有预约，不是商业往来，我不见任何人。我说过的话，好像就没有人理会呢。”
　　王健的汗直往下淌，窘迫地站在一边，不敢接话。
　　盛光年看着盛辉：“这姑娘是不是也是你的‘债主’啊？”
　　盛辉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他心想，我这一阵子辛苦工作，哪里会有什么风流债。
　　正在这时，盛光年的手机响了。他接了一听，对方语速很快，他都插不上话，脸上不觉露出了笑容。盛光年将手机合上，笑着对王健说：“王秘书，你去给那位小姐上一杯蓝山咖啡。顺便跟她说，让她久等了，盛辉马上过去。”
　　盛辉有些惊异地看着父亲。蓦地，他似乎明白了。“爸爸，电话是那个女的打来的？是谁啊？”
　　盛光年微微一笑：“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盛辉在两分钟之内搜索枯肠，绞尽脑汁，想知道这一位神通广大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可以直接拨打盛光年的手机，而且不出两句话，就让盛光年喜笑颜开，还主动把盛辉遣过去陪同。可是，盛辉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他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房门。在他迈进房门的那一刻，一个坐在沙发上的俏丽身影立刻像弹簧似的跳了起来。
　　“盛辉！你来了！”她咯咯地笑着。
　　盛辉一时没有想起来她是谁。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姑娘，她不过二十岁出头，鹅蛋脸，柳叶眉，大眼睛，白皙细腻的皮肤仿佛凝脂，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不会吧？”她似乎有些失望，朝他挤了挤眼睛。
　　她那活泼生动的模样忽然一下闪过盛辉的脑海。他一拍脑门：“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穿华伦天奴的小太阳！”
　　“对啊！你还记得我啊，太好了！”她哈哈笑着拍着手。
　　盛辉笑着想，这一回，他父亲还真是说对了，这小姑娘真的是他的‘债主’。“你找我，不是来要我赔你的衣服吧？”盛辉笑道。
　　“不会不会。”刘冉冉连连摆手，“我的裙子已经洗干净了，你放心。”
　　盛辉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轻轻靠着靠背椅，微笑道：“那你这次来公司找我，又有什么贵干呢？”
　　刘冉冉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恬美地一笑，嘟着嘴说：“我也不想来你公司找你的。可是，你不肯给我你的电话，我只能来你上班的地方了。”
　　“不会吧？你就这么锲而不舍？”盛辉摇头笑道。
　　“嗯。”刘冉冉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扑闪着眼睛盯着盛辉，“我是很认真的。我上次说了，我想要和你做朋友。”
　　盛辉也学着她，扑闪着眼睛，谐谑地说道：“可是，我也很认真地重复一遍，我最近不和女孩子做朋友。”
　　“那我做你女朋友好了。”刘冉冉一把拉过椅子，乖巧地坐下，双手轻轻地搭在膝上，语气颇为严肃地说。
　　盛辉看着她那较真的模样，不觉微笑。“我说，你好像真的是很认真的。”他说，“那你告诉我，你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会让我喜欢你？”
　　“多了！我有可多的优点呢！”刘冉冉激动地俯身，瞪大了眼睛。
　　盛辉更加忍俊不禁：“那你给我说三条，我要是都同意了，就再考虑考虑。”
　　刘冉冉还没等他话音落下，马上说道：“第一，我很可爱，又很漂亮。”
　　“好吧，算一条。不过，我向来不缺可爱又漂亮的女朋友。这还不够特别。”盛辉耸了耸肩。
　　“还有，我也是江城师范附中毕业的。我们是校友。”刘冉冉伸出手，非常激动地指指点点。
　　盛辉差点笑喷：“校友也行？江城师范附中一年要毕业五百多校友，难道要我都找他们做朋友？”
　　“那怎么能一样？我和你是一个学校毕业的，所以很有共同话题。这是很重要的。”刘冉冉非常郑重地说。
　　“那也行，勉强算一个吧。”盛辉继续带着笑意看着刘冉冉。
　　“还有，我父亲是启天集团的董事长。所以，我们也算是门当户对，天生一对。”刘冉冉露出了一排贝壳一样洁白的牙齿。
　　盛辉的笑容消失了。“你父亲是刘长民？”
　　“是啊。”刘冉冉笑嘻嘻地看着他。
　　盛辉想起父亲的电话。他这才明白，这个女孩子有多么不简单，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家世背景，她又怎么会轻易地得到盛光年的青睐。
　　盛辉微微一笑：“刚才那两个理由都可以算，但是，这个不能算。”
　　“为什么？”刘冉冉讶异地看着盛辉，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我不喜欢自认为跟我门当户对，天生一对的女孩子。”盛辉淡然地说。
　　刘冉冉似乎有些尴尬。不过，她很快笑了笑，甩了甩一头美丽的卷发：“没关系，我就是喜欢你这特别的劲儿！你这个样子特别酷！”
　　“小姑娘，你还是找个小男生去做你的男朋友吧。我可是已经过了关心自己酷不酷的年龄了。”盛辉笑道。
　　“你先不要着急拒绝我。”刘冉冉依旧显得信心满满，她看着盛辉说道，“我还有很多理由没有说呢。我说过，我的优点很多的，可不止这几条。”
　　“好，那我洗耳恭听。”盛辉朝后一仰，双手交叉，用手肘支撑着身子，倚在了靠背椅上。
　　“因为，我比别人更加懂你。”刘冉冉笃定地说。
　　“你确定？你可不认识我。我们只见过一面。”盛辉不敢置信地说道。
　　刘冉冉微微一笑：“那你听听看，我对你的分析对不对。如果对的话，你就得承认，我是最懂你的人。”
　　“好，你说。”盛辉逐渐来了兴致，眼神也专注起来。
　　刘冉冉歪着头想了想，说道：“首先，你是一个很要强的人。你做事情有冲劲，敢想，又肯干。这都是因为你是狮子座，天生领袖风范，有魄力。”
　　盛辉不觉一笑，心想，真是一个85后，搞性格分析还想着什么星座运程的。
　　“而且，我觉得你是一个很专情的人。”刘冉冉继续说道。
　　盛辉听到这里，立刻笑起来：“喂喂，小姐，虽然我很感激你这样说，不过这好像表示你并没有仔细地了解过我啊。”
　　“不，我非常仔细地了解过你。”刘冉冉的眼神非常认真，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
　　“所以，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我以前那些交往过的女朋友？”盛辉笑道。
　　“有。”刘冉冉点头，她看着盛辉，“那些你交往过的女朋友，是不少。人们都说你是个情场浪子，每个月都要换女友。”
　　“所以啊。你这样的小女孩还是不要趟我这趟浑水为好。”盛辉收敛起笑容，语重心长地说。
　　刘冉冉摇头：“可是，我觉得，你虽然有那么多女朋友，却没有一个爱人。”
　　盛辉心中忽然一动。他觉得，心上仿佛有一道弦，被一阵微风拂过，轻轻吹动。
　　“你没有一个爱过的人。”刘冉冉继续说，“不是因为你不懂得爱，是因为你不敢去爱。所以，你只是想把自己伪装成这样一副醉生梦死，放荡不羁的样子——”
　　“你别说了。”盛辉叫道。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眼前的刘冉冉，虽然她是那么年轻温柔，圆圆的鹅蛋脸显露出恬美，他却觉得她的话仿佛刀子一般。她的脸渐渐在他眼前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他一直想要记起却没能记起的，萧婉的脸。萧婉的脸也是那么年轻美丽的，然而，她的眼神却充满着哀怨和愤怒：“盛辉，你是个懦夫！你根本就不敢去爱！你不肯放过自己，你也不肯去好好爱别人！”
　　过去种种，仿佛又渐渐清晰起来。盛辉试图想要忘记的这一切，现在又像梦魇一般，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他疲惫不堪地抚着额头。
　　刘冉冉被他这个样子吓着了。她连忙走到盛辉身边，担心地说：“盛辉，你还好吧？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说这些让你不好受的。”一会儿，她有跺脚道：“真是的！就是那个郭子奇！”
　　盛辉疲累不堪地抬起了双眼，看着她：“这关郭子奇什么事？”
　　刘冉冉忽觉失言，有些脸红。她嗫嚅道：“这个……我之前，打听了很多你的事情。郭子奇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他就对我说了一些你的事情。”
　　盛辉摇了摇头，心想，这个重色轻友的混蛋！
　　“你生气了吗？盛辉？”刘冉冉小心地问。
　　“我没有生你的气。”盛辉微微笑道，“我气的是我自己。我这样生气，恰恰是因为你说对了。也许，我就像你说的这样，懦弱自私，不敢面对别人，也不敢面对自己。”
　　刘冉冉看着盛辉，本来精心准备好的说辞，这一刻已然忘到九霄云外了。她本来以为，做足了外围工作，摸清了盛辉的周边情况，她一定可以将他一举拿下，成为他的女朋友。然而，当她真正发觉自己触着了他的心上的伤口，看见他黯然神伤的模样，她才觉得，自己是会心疼的。在这一刻，她才真正感觉到，她对于盛辉，不是小女生的一时冲动，而是，爱。
　　“回去吧。好么？”盛辉看着刘冉冉说，“我让人送你。”
　　“我自己可以回去。”刘冉冉不舍地看着他，“不过，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我可以再联系你么？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你会不会以后都不理我？”她说着说着，眼角有一点晶莹。
　　“我们一直会是朋友的。”盛辉微笑着说。
　　刘冉冉听了他这句话，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