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梨花上》藕娃娃

23、第 23 章 盛辉回到

　　盛辉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接近半夜了。寂静的夜里，几声虫鸣，两点星光。他停好车，拿出钥匙打开家中的大门。当他刚刚将钥匙插入锁孔，转了一圈，却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王管家探出身来：“少爷，您终于回来了。老先生一直在等您。您不是说好今天要回家吃晚饭的吗？这么晚了都不见您回来，老先生一直不肯休息，在客厅里坐着呢。”
　　盛辉闻言一呆，这才恍然想起，他的确几天前和父亲约好了今天回家吃饭。可是，今天下午Shirley来公司闹事，他疲于应付，晚上又和寻若一起吃的晚饭，结果将之前和父亲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
　　盛辉连忙走到客厅，看见盛光年正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双手抱着臂，右手捏着一只欧南木的烟斗，默默地吸着烟，一圈又一圈的烟雾缓缓升腾而起，飘到他的头顶上空，又在月光下消散于无形。盛辉从背后默默注视着父亲，觉得他的脊背好像有些佝偻，容颜也有些憔悴。这时候的盛光年，仿佛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无所不能，呼风唤雨，神采飞扬的商业巨贾，而只是一个无可奈何地等待着迟归的儿子的普通老人。盛辉心下不禁一阵恻然，
　　“爸，我回来了。”他轻轻地说。
　　盛光年听见他的声音，立刻转过头，脸上带着欣慰：“小辉，你终于回来了。”不过盛光年一瞬间的惊喜过了之后，转而一副责备的神情：“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你说好要回家吃饭，我早早就让他们准备了。我一个老头子在家左等右等，等了你几个钟头，菜是凉了热，热了又凉。而且，你去了哪儿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问公司，说你早就出去了，而且之后就联系不上了。打你的手机，打了不知道多少遍，都没有回应。你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晃到哪儿去了？”
　　盛辉一摸自己口袋，这才想起，他的手机在今天下午的那场风波中已经被Shirley摔得粉碎了。他歉疚地笑了笑，关切地问父亲：“对不起，爸。我的手机坏了。下午又遇上朋友，所以一起去吃了晚饭。我的的确确是忘记已经和您约好了。是我的不对，我跟您道歉。那，您晚饭吃了没有啊？”
　　盛光年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一直都联系不到你，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故，我哪里有心情吃饭？”
　　盛辉听了，一阵内疚。他转头去喊王管家：“王叔，您给老先生弄一碗面条来吧。”
　　王管家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厨房方向走。
　　盛光年连忙喊道：“老王啊，别忘了去跟交管部门说一声，人回来了，不用查了。”
　　盛辉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您以为我出车祸了？”
　　盛光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盛辉笑了笑，父亲这样着急忙慌的神情让他想起了他小时候发脾气，离家出走，绝食，父亲就算再严厉，到最后也得向他低头。
　　盛辉陪着父亲坐到了饭厅，看着盛光年慢慢地吃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盛光年一面吃着，一面摇头叹息：“哎，曹雪芹真是说得对，痴心父母古来多，孝子贤孙谁见了。我啊，就是一片痴心，哪里见你感恩了？”
　　盛辉听着父亲的责备，心情复杂。“对不起，爸。”他重重地说，“我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小辉啊，我的确是年纪越来越大了。我也没有太多的期许。”盛光年缓缓地说，“我就是希望你能够好好生活，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可是，你无论是事业上，还是生活上，都还是让我有操不完的心。”
　　“爸，我知道，我刚刚去公司，还没有站稳脚跟，还欠缺很多。不过，你给我一点时间。我相信我自己，我一定会让公司焕然一新的。”盛辉坚定地说。
　　“焕然一新？”盛光年抬了抬眉毛。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凝视着盛辉：“听起来是个有志气的话。不过，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让公司走在行业的前端，永远引领时代的潮流。”盛辉仿佛胸有成竹地说。
　　盛光年看了看盛辉，见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叹息一声：“年轻啊，小辉，你还是太年轻了。听你的口气，好像要改变全世界，可是，你有改变世界的资本吗？”
　　“为什么没有呢？雄心，资产，顶尖的人才，精诚合作的团队。我觉得，光华一样也不缺。”盛辉说道。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没有提到。”盛光年微笑地注视着盛辉。
　　“是什么？”盛辉一脸不解。
　　“你自己好好地去思索吧。”盛光年笑道，拿起了筷子继续吃面，“等你想明白了，到底还缺了什么最重要的条件。我想，那个时候，你也许离你的理想就更近了。”
　　盛辉笑而不语。
　　“不过，”盛光年话锋突然一转，语调也越发严肃起来，“在那之前，我必须和你好好谈谈你的个人生活。”
　　盛辉的脸色变了变。“我的个人生活有什么好谈的？您不是一直也不关心么。”
　　“所以，我才一直觉得在这一点上，我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盛光年叹道，“小辉，我知道，你母亲走得早，你确实一直很缺乏关爱。你一直一个人，确实太孤独。”
　　“这和我的个人生活有什么关系呢？”盛辉话里带刺地说。
　　“你实话告诉我，你现在有固定的女朋友吗？”盛光年问。
　　“有。固定几个星期一换的。”盛辉耸了耸肩，仿佛满不在乎似的。
　　盛光年皱眉：“小辉，你的这些女朋友的事情，说实话，这两年我风闻了不少。本来我觉得你年纪轻，还不定性，可能随着年纪的增长，你会慢慢改变，会想要安定下来。你去美国这两年，也表现得不错。可是，怎么一回到国内，你又变成这副模样？”
　　“因为我从来没有改变过。”盛辉摇了摇头，“您期望我成为什么样的人，并不见得我最后就能成为什么样的人。就好像在事业上，您希望我成为第二个盛光年，可是我永远不会是第二个盛光年。我只是我，我是第一个盛辉。”
　　盛光年将碗放了下来，目光中既是担忧又是无奈：“小辉，年轻人有个性，可以用积极向上的方法证明。你在事业上有想法，我支持你。但是，你这样浑浑噩噩，玩世不恭地活着，你觉得这是你的个性吗？”
　　“浑浑噩噩，玩世不恭？”盛辉重复了一遍父亲的话，脸上露出一丝轻蔑。
　　“怎么不是呢？你就跟郭家的那个小儿子同流合污，早晚你会后悔的。”盛光年的话逐渐严厉起来，“你也不想想，你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是应该结婚的年龄了。可是呢，你还没有学会为自己负责，何谈为一个家负责？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和你妈妈结婚两年了，已经怀上你了。我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想，就是想着怎么让我的家更好，让我的女人，我还未出世的儿子过得幸福。我要让我的妻子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让我的儿子念最好的大学，拥有最好的前程。可是你呢，你现在的脑子里面想的都是些什么？”
　　“爸，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盛辉嗤笑一声。
　　“小辉！你说的都是什么话！”盛光年脸色铁青。
　　“爸，我的事情你还是不要管了，我们谈不到一起去。”盛辉摇了摇头。
　　“胡扯！”盛光年凝视着盛辉，厉声道，“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跟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断绝一切来往，给我认认真真地谈恋爱。两年内，你给我结婚成家，老老实实地过日子。”
　　盛辉听了父亲的话，一时没有说话，仿佛陷入了沉思。隔了好久，他才轻声说：“爸，你觉得什么样才叫做认认真真谈恋爱？一直不换人，跟一个人谈，就叫做认认真真谈恋爱吗？可是在我看来，那也许和我现在的状态没有多大区别。说实在的，爸，您懂得什么是爱吗？您这一生中，曾经真正地爱过吗？”
　　盛光年看着儿子，长叹一声。“我当然爱过。”他说，“我和你的母亲在很年轻的时候就一见钟情。那时候我还没什么钱，她不嫌弃我，还愿意嫁给我。我们一起创业打拼，一起吃苦受累。那个时候，我们往往早晨三四点就起来，赶很远的路，去推销产品，忙到一天有时只能吃一顿饭，半夜三更才能回到家。那时候，我们连你也没法照顾，只能托给邻居照看。我们出门的时候，你还睡得正香，等我们忙了一天回来，你都已经睡着了。我们也只能看看你睡着的小脸。虽然日子很苦，但是我还是很怀念以前和你妈妈相濡以沫的那段日子。”
　　盛辉的心中不免有所触动。“那，”他抬头看向父亲，“秦鸥呢？你爱她吗？”
　　盛光年重新点着了手里的烟斗，一面缓缓地吞吐着烟圈，一面说道：“我和你秦阿姨认识的时候已经快四十岁了。中年人的感情和年轻的时候毕竟是不一样的。什么风花雪月，那些，都看得淡些了。”
　　“所以，在我理解之下，您所谓的认认真真恋爱，无非是找一个专职的情妇。而您对家庭的负责，只不过是不要背叛婚姻。”盛辉说。
　　盛光年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小辉，你这个孩子，怎么说不通呢！”
　　盛辉摇了摇头：“爸爸，我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是说不通，而是，你永远也不可能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