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梨花上》藕娃娃

2、第 2 章 一辆宝

　　一辆宝马7缓缓地驶进华侨路和中山路的路口。现在正是周末的午后，在这个市中心的商业区，路上满是穿着时尚的年轻男女，三三两两，脸上尽是一片春光。宝马车在人群中试图转弯，可是人一拨一拨的来，总也停不下来似的。
　　“少爷，前面的路口右转就是您说的江南小馆了。再有五分钟就到了。”宝马车的司机对后座上的年轻人说。
　　“行了，关师傅，您就送到我这里就可以了。前面人也多，您掉头不方便。”年轻人客气地说道，“对了，我都说了，您别叫我少爷。您给我爸的公司开车，拿公司的工资，又不是我家的用人。再说了，这年头，人人平等，不兴这一套了。您叫我盛辉就行了。”
　　“看您还那么客气，少爷，啊不，盛辉……少爷。”关师傅呵呵乐道。
　　盛辉无奈地笑笑。他走下车，回头对关师傅挥挥手：“谢谢您了，关师傅。”
　　关师傅笑道：“没事，没事，都是顺路的。”
　　盛辉走上人行道。他下意识地望望四周的人群，尤其是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孩。他尽量想穿的朴实一些，所以昨天为了这个同学聚会还特地去商场挑了一身休闲款的运动衫和运动裤。他在美国的时候倒是一直穿得很随便，都是T恤牛仔裤。不过，他知道他那一件T恤怎么说也得几十美金，牛仔裤虽然看上去破破烂烂，也是名家手裁，怎么都是几百上千美金，怎么也穿不出“平常”的味道。到他回到国内，他的衣柜里又全是正装，预备给他上班穿，怎么看怎么让他别扭。昨天，他刻意去了商场的减价区，挑了一套顶不起眼的休闲衫。他想，这次应该没问题了。他折腾这么些时候，就是想显得随便些，平常些，不要在他的同学堆里显得那么扎眼。他特意让关师傅在距离聚会地点远一些的地方停下车，余下的路让他自己走过去。
　　他朝周围看看，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呼了一口气，步伐也轻快起来。他转了一个弯，就看见了那间装修得很精致的江南小馆。
　　“咦，班长！正巧，你也刚到？”盛辉刚刚想要提脚踏入门槛，冷不防背后有一个声音传来，吓了他一跳。他回头一看，却是高中班上的叶素华。
　　“是你啊！”他的心定了定，嘴角边上挤出一个笑容，“是啊 ，我也刚到。不如一起进去吧。”
　　叶素华瞅了他一眼，笑着说：“乖乖，班长，你跟以前还是一个样子，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富家公子的气息！”
　　盛辉听了这话，想想自己昨天今天这一番折腾就换来这样一个结果，一脸苦笑。
　　他们俩走进江南小馆，早有服务员领他们去了预订的包间。江南小馆也是最近时尚圈的年轻人常去消遣的地方，装修都是一派江南风格，竹韵清雅。
　　“兰坊？”盛辉看看包间的名字，“还挺雅的嘛！这地方谁找的？”
　　叶素华抿嘴朝他一笑：“那还有谁？还不是我们的社会活动家兼文艺委员么！”
　　盛辉听了，心中突然仿佛被火烙了一样，突地一下乱跳起来。
　　叶素华推开包厢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看见盛辉跟在叶素华后面进来，他们都纷纷围了过来，朝盛辉打招呼。
　　“哟，班长，你今天到的可真够早的啊！”大胖子刘启华笑着对盛辉说。
　　盛辉看着他标志性的圆脸，喷道：“我说刘胖子，你这两年在哪儿发财呢？看你这样子，混得不错啊！瞧你这小脸，是越来越富态了！”
　　旁边一个清秀漂亮，打扮得白领味儿十足的女孩接话说：“班长，你可不知道，胖子最近可发达了，跟着他那个在银行当副行长的爹，都混成银行的投资经理了。”
　　“嗨，我说赵思薇小姐，你就别站直了说话不腰疼了！”刘启华一脸苦相，抚摸着自己圆圆的肚子，“我这投资经理，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好罢了。你瞧瞧我这身板，都是吃出来的。天天得陪客户，酒是天天得喝。为了这工作，我都得三高了。”
　　“得了吧。”赵思薇反唇相讥，“你一个月少说拿一两万的工资，奖金还不算。还有医保，公积金，动不动就有额外福利！不过就是陪陪客户嘛。比我们这种在小企业拼死拼活，平时加班加到半夜都不给加班费的，真是强得不知道哪里去了！”
　　刘启华哼了一声：“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嘛。你也得受得了这种苦，才能赚到钱呢！”
　　赵思薇气结：“你这话说的，好像只有你一个人辛苦！可惜啊，我就是没有你这样好的老爸，可以让我轻轻松松进银行上班呢！”
　　盛辉见气氛有些紧张，赶忙去桌边开了一大瓶饮料，倒进玻璃杯里，分别递到大伙儿的手上。
　　叶素华插进来说：“说起来，班长，你不是刚刚回国了吗？现在准备做什么工作啊？”
　　盛辉连忙接着她的话头：“是，我前两天刚回来。这不是还没安顿下来么。可能要再过一个星期才开始上班。”
　　“那你是不是直接到你家族企业接班啊？”谢文娟从屋子的另一头凑了过来，朝着盛辉媚笑着。她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两片红唇还抹得是“classic red lip，”红得快发紫了。
　　盛辉想起这个谢文娟在高中的时候似乎就整天刻意地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老是想引起他的注意。他不由低下头去，小口地啜饮杯中的饮料，一面含含糊糊地说道：“没有，只是随便找个活干干，哪儿谈得上接班啊。”
　　赵思薇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含义显而易见的微笑：“哎呀，班长你就别谦虚了。你随便找个活儿干干，也抵得上我们这平头老百姓辛苦一辈子的了。哎，到底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也只能学学打洞了。”
　　盛辉胸口有点闷，不觉将手中的杯子越握越紧，手心里几乎捏出汗来。
　　叶素华见盛辉面露尴尬，赶快笑道：“其实说起来，我们班上的人毕业之后都混得不错嘛！你看，咱们班当时是四十三个人，像刘启华这样在银行工作的就有十二三个，再来就是白领，也有十好几个。以前，我们班的那个学习委员，我们都背地里叫她江青的那个蒋清，她现在可好了。到英国去留学，嫁了一个瑞典人，生了两个孩子了，都是混血。那天从网上传给我看照片来着，可好玩儿了！”
　　盛辉渐渐地放松下来，也跟着说道：“是啊，我们班上去海外留学的除了我，还有好几个呢！好像都混得不错啊！”
　　“就是就是。”刘启华也说。
　　谢文娟又朝盛辉的方向挪了挪位置，几乎离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盛辉心下直叫苦，又不好马上挪动，只得僵坐着。
　　谢文娟直溜溜地盯着盛辉，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她却忽然一笑，转身对大家说：“说起来，也不知道那个‘城乡结合部’现在怎么样了？我看，要是咱们中间有谁混得不好，估计也就是他了！你说他没背景又没钱，能怎么样啊？”
　　“瞧你这个人，怎么还叫人‘城乡结合部’啊！”赵思薇也笑着对谢文娟说，“人家现在估计至少混上个城市户口了吧。”
　　叶素华略带厌恶地轮流瞧着她们俩，淡淡地说：“你们两个人，真是的。当初就是你们给人家张世钧起这种外号，什么‘城乡结合部’！不就是因为人家是从偏远一点的地方考进来的么！说起来，当时人家就很勤奋，学习也很好，不知道比你们强多少呢！而且，现在人家张世钧可出息了，都当律师了呢！”
　　盛辉一直静静地听叶素华说着，心中泛起一种复杂的心绪。“他考到律师执照了？”他笑道，“那真是要恭喜他了。”
　　谢文娟看了盛辉一眼，加重了语气说道：“班长，你何必在意这个人。反正就算他拿到律师执照，没有背景，没有关系，能干什么？还不是个穷打工的。怎么比得上你呢？他再怎么优秀，还是个‘城乡结合部’！”
　　“怎么着啊，姑娘们，又说什么说得那么开心呢！”一个声音从门边传来，伴随着高跟皮鞋的笃笃声，声音由远及近。
　　听见这个声音，盛辉心中猛然一震。他下意识地抬头向门口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