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梨花上》藕娃娃

19、第 19 章 周五的

　　周五的晚上，寻若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的另一头响起了寻若妈妈稳健的声音：“喂，寻若宝贝儿，你终于想起来给妈妈打电话了？”
　　寻若这时正坐在沙发上，张世钧双手搂着她的腰，紧紧贴着她坐着。寻若看了一眼张世钧，心里有些不好意思，放低了声音说：“没啊，妈，我不是刚刚收拾好屋子，前一阵子一直忙么。我就是挺想你和爸爸的。你看，要不我们这个周末回来吃饭？”
　　寻若妈妈“哦”了一声，仿佛故意没有听懂寻若用了“我们”两个字，说道：“你要回来啊，很好啊。我叫你爸到时候烧点菜。你爸最近反正也没什么工程，天天在家闲得很。你自己回来就好了，知道了吧？”
　　寻若听见妈妈这么说，不觉有些刺耳。她看了张世钧一眼，见张世钧已经听见了，这时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在说“看见了吧，这就是你妈对我一贯的态度”。
　　寻若心里有些不悦，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卫生间，压低了嗓门说：“妈，我说过了，周末我要和世钧一起回来。就我一个人回来，像什么话！”
　　“你和他一起来才叫像什么话呢！”寻若妈妈在电话那一头似乎有些气急，“我说明白了啊，周六中午，你就一个人回来，别让他来。”
　　“妈，你这人怎么就说不通啊。”寻若也气得对着电话听筒说，“我和世钧是要结婚的人了，他就是你的女婿。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是对他这样的态度？让别人看了多不好。世钧已经对你们二老够敬重，够孝顺的了。哪次来不是又带东西又干活？哪次逢年过节的不是紧着给你们买礼物？而且，他和我的关系，你也知道，我们都在一起十来年了。你知道，我们是不可能分开的。”
　　“我就不爱听你说这个。”寻若妈妈说道，“你别说了。我把话放在这儿了，周六你必须自己回来。要是你带了张世钧，我可不饶你。我明白告诉你，那天我请了别人，我不乐意见到张世钧，知道没？”
　　“妈，你还真是越老越不讲理了。”寻若叹了一口气。
　　“记得中午早点来，不说了，挂了。”寻若妈妈说着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寻若听见电话里面传来嘟嘟的声响，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她走出房间门，就看见张世钧靠在沙发上，带着一丝嘲笑的表情瞅着她。“怎么着，岳母大人怎么说啊？”他笑着说，“肯定是说，寻若，你如果敢让张世钧这个小子上门，我就要你好看！是不是？”
　　寻若一脸疲惫地坐在沙发上。“你就不要幸灾乐祸了好不好？”她叹道。
　　“我没有幸灾乐祸。我只是合理猜测你父母对我的态度而已。”张世钧耸了耸肩。
　　“我妈说她请了不少客人，可能我们家的桌子小，坐不下了。让你下次再去，到时候给你专做几个你爱吃的菜。”寻若淡淡地说。
　　“是啊，你们家的桌子永远缺我一个人的座位。”张世钧笑了笑。
　　寻若看着他，脸上有一丝落寞。她没有说话，而是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周六中午，寻若早早地就出门到父母家。她已经想好了，这一次一定要找机会跟父母好好谈一谈，彻底摊牌，必须想办法改变他们对张世钧的态度。她打定了主意，便一早穿了一件橘红色的连衣裙，是张世钧上次拿了薪水给她买的。她盛装打扮，就是想要父母看看，离了家的女儿过得不知道多好，张世钧对自己不知道有多体贴爱护。
　　寻若爬上了六楼，敲了敲家里的房门。她微微仰起头，准备见了面就先给父母一个下马威。不料，门开了，门后站着的竟然是盛辉。
　　“盛辉？你怎么在这儿？”寻若指着他，惊道。
　　盛辉似乎也没有料到寻若今天会回家，也有点不知所措。他支吾了几句：“这个……阿姨……阿姨叫我来家里吃饭。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
　　寻若妈妈从门里走过来，说道：“赶快进来吧，愣在门口干嘛？”
　　寻若走了进来，连忙把妈妈拉到一边，低声说：“妈，你干嘛把盛辉叫来了？该不是你叫了盛辉，才叫我别带张世钧来吧？”
　　寻若妈妈一把打开她抓着自己的手，瞟了她一眼，大声说道：“我叫盛辉来家吃饭怎么啦？盛辉跟我干儿子差不多，以前不是老来家吃饭的？我爱叫他来，你管得着吗？”
　　寻若差点气结。这时候，她看见爸爸系着围裙，从后厨里面一样一样地端上菜来。寻若一看，又是大块红烧肉，又是清蒸鱼，又是西芹百合，样样都是盛辉爱吃的菜。
　　寻若爸爸招呼盛辉：“来来，盛辉，快点坐下，吃菜。今天叔叔特意做的都是你爱吃的。你别客气，多吃点。”
　　寻若妈妈也笑着说：“是啊，盛辉，你这一出国就是两三年，阿姨都想你想坏了。你老不来家吃饭，你叔叔整天念叨。”
　　盛辉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叔叔阿姨还想着。其实，我这两年在美国也整天怀念叔叔烧的菜，那可香了！”
　　寻若爸爸从柜子里拿出来一瓶五粮液，笑嘻嘻地盛辉说：“哎，盛辉，今天要不要陪叔叔来两盅？”
　　盛辉笑道：“行啊，我没问题，今天就好好陪您喝。”
　　寻若爸爸拍手笑道：“哎哟，太好了！你不知道，寻若妈妈平时管得我紧，我的酒虫儿早就叫唤了！趁着你来，跟叔叔痛痛快快地喝一回！”
　　寻若妈妈推了寻若一把，把碗筷都递到她手上，让她去摆。寻若不情愿地挪到桌边，摆放好碗筷，洗了手，开始盛饭。
　　盛辉在桌边坐下，他看了一眼寻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等寻若回到桌边，她就看见自己的爸爸妈妈又开始轮流往盛辉碗里夹菜，盛辉只好一个劲儿地道谢。寻若想起每次带张世钧回家，父母的那种冷冰冰的态度，跟现在真是对比鲜明，心里就不是滋味。
　　寻若端着碗坐到桌边。盛辉忙给她夹了一筷子的糖醋排骨：“你吃这个，你喜欢的。”
　　寻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爸妈，微微一笑，对妈妈说：“妈，今天的菜可不少啊！”
　　“是啊，你爸最近闲，又赶着盛辉来家，不多做几个菜嘛！”寻若妈妈笑道。
　　“是吗？怎么上次我和世钧来家的时候，你就弄了点残羹剩饭地打发我们？”寻若还是不动声色，话语却逐渐尖锐起来。
　　盛辉小口小口地扒着饭，忽然觉得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
　　寻若爸爸有些不好意思，干笑了一声，说：“那次爸爸太忙了，正好赶上一个大工程，怠慢我的宝贝女儿了。下次，下次一定多给你做点好吃的。”
　　寻若妈妈瞥了寻若一眼，低头吃饭，没有说话，但是脸上渐渐浮现乌云。
　　“盛辉，你看我今天穿的衣服好不好看？”寻若笑了笑，看着盛辉说，
　　盛辉从她刚刚进门就很想夸赞她的这身装扮。在这微凉的夏秋之交，这一身衣服显得火热而又不失明媚。他连连点头：“好看，这条裙子很适合你。”
　　寻若轻笑一声，转脸对妈妈说：“这条裙子是世钧上个月送给我的。他马上实习期就结束了，很快就要涨薪水了。他说，到时候要送我更好看的礼物。”
　　盛辉听出了寻若话里的意味。他没有做声，只是闷头吃着饭。
　　寻若妈妈的脸色更加不好了。
　　寻若爸爸连忙打岔，看着盛辉说道：“盛辉啊，你回国这都有两三个月了吧？习惯了没有？”
　　盛辉忙答道：“哦，早就习惯了。我是在外国的时候不习惯。”
　　寻若爸爸笑道：“那就好，那就好。那你工作怎么样了？”
　　盛辉一面又盛了一碗汤，一面笑道：“还不错，现在就是在我爸的公司学习管理，已经渐渐走上正轨了。”
　　寻若和妈妈对视了一分钟。不过，寻若爸爸和盛辉的对话多多少少打破了她们之间的僵局。寻若也不好再僵持下去，只好低头吃饭。
　　寻若妈妈笑了笑，转向盛辉：“盛辉啊，你工作能力向来是很好的。阿姨一点都不担心你。阿姨就是担心你个人生活的问题。”
　　盛辉刚刚喝了一口汤，差点烫得他喉咙都烧了。他狼狈地吐着气。
　　寻若无奈地给他捶着后背，一边给他递了一张纸巾，叹道：“你这人，能不能改改这囫囵吞枣的习惯？哪次来我家吃东西能不出意外？”
　　盛辉好不容易才缓过劲儿来。他笑了笑：“对不起啊，阿姨，叔叔，让你们见笑了。”
　　寻若妈妈笑道：“没事，没事。你自己小心点就是。对了，盛辉，阿姨刚才是想问你，你现在找了女朋友没有啊？”
　　盛辉有些尴尬，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寻若看着他摇了摇头：“他早就找了，不过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同一个人。”
　　“寻若，怎么说话呢？”寻若爸爸皱起眉头，喝道。
　　盛辉尴尬万分。
　　寻若也觉得自己说话造次了。她笑了笑说：“没啊，爸，我的意思是说，盛辉那么优秀，肯定不愁没有女朋友的。你就别替他担心了。”
　　寻若妈妈瞪了她一眼，对盛辉说：“你别理她！越长大越不知道分寸！她自己的个人生活还一团糟呢。”
　　看见寻若又气不打一处来，盛辉忙说道：“阿姨，谢谢你的关心了。我以后要是找不到女朋友，肯定要求阿姨帮忙的。阿姨的眼光多好啊，阿姨看中的肯定错不了。”
　　寻若妈妈笑道：“那是。以后你找了女朋友，带到家里来坐坐。阿姨给你参谋参谋。”
　　盛辉笑道：“那是肯定。阿姨就是跟我干妈一样嘛，肯定要带来家给你看看的。”他说着，一面瞟了一眼寻若。寻若还是默默不语，脸色难看。
　　吃完饭，盛辉便找理由告辞了。寻若也没留他。盛辉看着今天这光景，知道他可能来得不是时候，赶快开溜了。
　　寻若一边刷碗，一边听着收音机的广播。突然，寻若妈妈走过来，手一扭，把收音机关了。
　　“干嘛呀？”寻若心知妈妈是要发难，头也不抬地说。
　　“你今天是太不像话了！”寻若妈妈指着寻若说道，“你对人家盛辉是什么态度？他是你妈妈我，还有你爸爸请来的客人。你就这样子说话啊？谁教会你这么没规矩的？”
　　“是啊，盛辉不是你干儿子吗？你要不然真的认他做你儿子，把我扔了算了！”寻若没好气地说。
　　寻若妈妈交叉着手放在胸前：“你还别说，要是他爸爸愿意，我还真做得出来！我养个女儿养这么大，就会日子过得一塌糊涂，还给我气受！”
　　“谁给你气受了？”寻若无奈地说，“你还要我怎么样啊？这么多年了，我就只求过您和爸一件事，那就是接受张世钧，好好对待他。我根本就不求你对待他跟对待自己亲生儿子一样好，甚至也不求你待他跟待盛辉一样好。我就是恳求您，对他稍微好那么一点点，真的。你觉得我的要求过分吗？我要的多吗？”
　　“你要求的不多吗？”寻若妈妈摇头叹道，“我的心肝宝贝儿啊。你这是要我，把我养了那么大的女儿给他张世钧，你觉得我能答应吗？”
　　“我真的不懂。”寻若放下碗，擦干了手，对妈妈说，“世钧在你们眼里到底缺了什么？他是缺胳膊少腿啊，还是缺心少肝啊？他无论人品，样貌，学历，工作，样样都不比人家差啊。”
　　寻若妈妈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我的女儿，就是因为你这样天真，妈妈才会那么不放心你跟张世钧在一起。”
　　“为什么？我真的不懂。”寻若急赤白脸地说。
　　寻若的爸爸一直在屋内听着母女俩的对话，这时候，他端着一杯茶，慢慢踱步过来。“女儿，你听你妈妈的话，没有错。”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不喜欢张世钧，那你觉得，谁做你女婿合适？”寻若嗤了一声。
　　“我觉得盛辉就很好。”寻若妈妈说道。
　　“盛辉？”寻若气得把池子里的碗一推，冷笑一声，“我明白了。怪不得你们这么死乞白赖地往上贴呢，还整天干儿子长干儿子短的。说白了，我知道张世钧缺什么了。他缺钱，缺一个有钱的老爸，是不是？”
　　“寻若！你也太不像话了！”寻若爸爸大声喝道。
　　寻若妈妈气得热泪盈眶。“我说，寻若，你这话也太伤你妈的心了。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啊？就是那种眼里只有钱的人啊？就是那种养大了闺女拿去当摇钱树的人啊？”
　　寻若爸爸赶忙扶住妻子，一面对着寻若骂道：“你这个孩子，赶快给你妈道歉！”
　　寻若看见妈妈流泪了，心里也不住地后悔，心也软了下来。她走到妈妈身边，搂住妈妈，轻声说：“妈妈，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说了。”
　　寻若妈妈叹了一口气：“傻孩子，你真的是不懂。这个世界上，只有爸爸妈妈才会真正地为你着想。是，我是不喜欢张世钧，但真的不是因为嫌弃他家里穷。说起来，他家在农村也还不是条件最差的。我不喜欢他，是因为我觉得他和你不合适。”
　　寻若莫名其妙地看着妈妈，笑道：“不可能吧，妈。我和张世钧不合适？我们都在一起十几年了！我觉得我们都过了那种磨合期了。怎么可能会不合适呢？”
　　寻若妈妈看了看寻若，替她挽好松散下来的发辫，一面说道：“你们虽然在一起时间很长了，可是你们那时候年纪还小啊。那个时间是不作数的。因为那个时候你们两个人的性格都还没有定型，都还在变化。所以，我当初才不同意你那么小就开始谈恋爱。因为年纪太小了，还不懂得怎么去分辨一个人对待你好不好，适不适合你，就是一时冲动。”
　　“张世钧怎么不适合我了？”寻若皱着眉头说。
　　寻若妈妈摇了摇头：“他这个人，心思太重，城府很深。他们农村人的心思都是七拐八弯的。而你呢，就是太单纯了，一根筋儿。他要是不骗你还好，要是骗了你，你肯定都没处哭去！”
　　寻若嗤了一声：“得了吧，妈，那我可以保证，世钧是不会骗我的。”
　　“你连自己都没法保证，还保证别人？真是笑话。”寻若妈妈无奈地说，“你啊，我就是觉得你跟盛辉比较合适。你怎么当初就不喜欢盛辉呢？你说！他这个孩子，非常善良，非常单纯，很阳光啊。”
　　“拜托，妈妈。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好不好？”寻若特意强调了“好朋友”三个字。
　　“所以，我才说，太可惜了。”寻若妈妈说，“我和你爸爸都很喜欢他。”
　　寻若摇了摇头，继续俯下身子去洗碗。她将水龙头打开，水哗哗地流了出来。
　　“妈，你别想了。”她忽然说道，“我就算和张世钧分了，和别人在一起了，我也不会和盛辉好的。”
　　“为什么？”寻若妈妈奇怪地问。
　　寻若没有抬头，淡淡地答道：“你如果去过盛辉家，见过他父亲就知道了。你不能因为他脾气好，愿意和我们亲近，就认为他和我们一样。” 说到这里，寻若叹了一口气：“盛辉，他和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