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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运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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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过去就要准备秋游的事情了。张世钧因为在那一届的运动会上接连拿下了百米跑,百米栏还有跳高的冠军,在别的班女生中间也特别有人气。有好几个班的女生悄悄打听盛辉他们班要到哪里去秋游,想着撺掇着自己班一起去。
班干部开会的时候,女生都想要去有山有水的地方,远足或者野炊。男生多半都想去游乐场,有的玩。寻若没有发表意见。可是盛辉看她在别的女生提议去珍珠湖的时候,她的眼神很专注,心里大概就有数了。到了投票的时候,刚好男女生打成平手,寻若弃权,就看盛辉那一票了。他顶着男生殷切期待的目光,毫不犹豫地,投了珍珠湖一票。
于是,在男生们一致的愤怒目光下,盛辉开始组织去珍珠湖野炊的事宜了。他让家里联系好了交通工具,又订好了门票和野炊的炉子,便开始给每个小组挨个分配具体任务。
珍珠湖可以说是江城近郊颇负盛名的著名景点,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环境幽美。湖里富含矿物质,湖底长满水藻。藻类的光合作用让湖水富含氧气,在湖边,常常可以看见氧气泡泡升腾而出。珍珠湖也因此得名。湖畔有度假屋,也有可以烧烤野炊的炉灶,是个旅游休闲的好去处。
盛辉班上一行人,带着柴火,锅碗瓢盆,粮食蔬菜,坐着大巴,一路欢歌笑语地来到了珍珠湖边。盛辉指挥着同学们搭起炉灶,生火,淘米,忙得不亦乐乎。他看见张世钧穿着一件短袖背心,露出他身上黑黝黝的肌肉,捧着一大堆柴火,还以一个资深人士的身份教别人怎么生火,怎么劈柴,他看得心里酸酸涩涩的。
寻若和叶素华在一组。寻若也是个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家里的活儿都是爸爸包圆了,她基本上就不会做家务。叶素华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连个火都不会生,一瓶酒精全部倒到柴火上,还是半天打不着。
张世钧看见她们的狼狈样,连忙走过来,看了看她们俩的柴火,笑道:“小姐,你们俩这柴火都没晒干,都是湿的,怎么可能点得着?”
“那可怎么办?”叶素华急了。她转头看着寻若,寻若耸了耸肩。
张世钧看了一眼寻若,眼中颇有深意:“你如果好好地跟我说,求我帮个忙,我倒是可以考虑——”
“随你吧,你不帮,我找别人去。”寻若嘴边泛起微笑。
“犟脾气的姑娘!”张世钧笑道,“我帮,还不行?”他笑了笑,拿过自己从乡下家里弄来的一大捆干柴,放了一些到寻若她们的炉灶里,一打火石,立即燃起了起来。
“好了,你们要注意,千万不要烫着自己。”张世钧说道,他的眼睛只盯着寻若。
叶素华拍手笑道:“好了好了,终于可以做饭吃了。”
寻若摇了摇头:“真是,做什么饭啊,我们连水都没有打,拿什么淘米洗菜?”
叶素华愣了:“是啊,我没有想到这个。”
寻若无奈地说:“行了,还是我去湖边舀一桶水来好了。”她说着,拿过一只空桶,一个人朝着湖边走去。
盛辉远远地看着这一切。他看见张世钧一直紧紧追随着寻若远去的背影,他的心里好像长了一根刺,越刺越深。
过了中午,各个小组都忙得热火朝天,虽然被烟熏火燎的弄得狼狈不堪,可都是又兴奋又紧张。盛辉看了看表,寻若走了快二十分钟了,他算了算,从这里到湖边接水的地方顶多五分钟,她早就该回来了。他心里隐隐感到不安,连忙朝湖边跑去。
到了湖边,盛辉一眼望去,整个湖边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盛辉心里更加焦急了。他双手圈在嘴边,大声喊道:“寻若,寻若——”可是,没有丝毫回应。盛辉这下急坏了,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至湖边。
忽的,他听到湖中间似乎有水声。他连忙定睛一眼,在湖水的中间恍惚有一个人影。他忙凑近了一看,仔细一瞧,真的是寻若。她此时正在湖水中间挣扎着,一会儿下沉,一会儿上浮,狼狈不堪,吞了不少水。
盛辉一看,吓了一跳。“寻若——”他叫道。
寻若仿佛听见了,她拼命向他挥手:“救我……救命……我不……游泳……”她的话音断断续续的,似乎已经快没有气力了。她越是挣扎,越是离岸更远,眼看就要到湖中心了。
盛辉焦急万分。他想要跳下湖去,可是,他忽然想起来,他根本不会游泳。如果说寻若离岸边近还好说,哪怕他自己拼了命不要,也要把她给托回岸上。可是,她已经在湖中心了,他根本游不过去,他就算自己淹死了,估计连她的手都碰不到。这时候再去联系公园的人来不及了。等救援的人来了,寻若估计已经沉到湖底了。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忽然,他急中生智,连忙给席老师打电话,焦急万分地说明了情况,让席老师赶快带上会游泳的人飞奔过来。
席老师一听,马上答应。盛辉挂了电话,着急地望着寻若。她已经渐渐地说不出话来了,越飘越远。盛辉的心渐渐地往下沉。他拼命喊着:“寻若,坚持一下,你再坚持一会儿,救你的人马上就来了——”
这一刻,他是多么痛恨自己,为什么自己学了这么多无用的东西,为什么恰恰没有学会游泳!他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自己更废物的人了!眼看着寻若就要淹没在水里,而他居然无能为力!
盛辉仿佛看得见寻若那迷蒙而又渐渐绝望的眼神。他看了一眼山坡上,席老师正匆匆赶来。他看见寻若已经在往水底下滑去。他不能再等了。他不想管结果,就算是他自己也上不来,他也不能等了!他说着,将外衣一脱,就要下水。
还没等他往下跳,只见一人飞快地冲过来,纵身一跃,而后,像一条飞鱼似的飞快地游到了寻若身边,轻轻地将她的身子托了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
这个时候,盛辉才看见,那是张世钧。其实,他那么快地冲过来时,盛辉已然感觉到是他。
张世钧将寻若托着,一面慢慢地往岸边游。一会儿工夫,他便将寻若扶到了岸边。席老师和一班同学立刻拥上去。
张世钧将失去知觉的寻若轻轻地横放在草地上。寻若此时的脸色惨白,仿佛连原先红红的嘴唇也都变成了灰色。盛辉觉得自己的心也仿佛跟她的脸一样惨然。他连忙将自己身上的外套盖在寻若的身上。
席老师看见盛辉的动作,忙喊:“同学们,把你们的衣服也一齐脱下来,给她盖上,让她保持体温。”
张世钧轻轻摇了摇寻若的身子,见她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心里也很焦急。他将寻若放在地上,自己双手轻压着寻若的胃部,稍稍用力。寻若终于悠悠醒转,吐了几口水,大声咳嗽起来。张世钧连忙将她扶起来,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
“没事了,没事了。”盛辉一下子坐到地上,方才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你没事了吧?怎么就掉到湖中间去了?”张世钧凝视着寻若。
寻若隔了一会儿才慢慢恢复。她这才看见,自己一直靠在张世钧的怀里,脸颊不觉粉红。“没什么,我刚刚不小心踩到一块有青苔的石头,滑了一下。结果,我又不会游泳,喊了半天人,你们也都没听见……”寻若嗫嚅着说。
席老师拍了拍自己的胸,仿佛受了惊吓似的说:“真是吓死我了,你说我带你们出来要是出了事,我可怎么跟你们家长交代啊。幸好是盛辉发现了你啊,给我打电话,而且张世钧水性又那么好,这么快把你救上来,要不然今天真的悬了啊!”
寻若轮流看了一眼盛辉和张世钧,轻轻说道:“谢谢。”
盛辉看见她又望了一眼张世钧。张世钧的脸上滴答滴答地落下白色的水珠,朝她嘿嘿笑着,手里却不肯放开她。寻若半是羞涩,半是感激地看着他。
盛辉不忍再看,转身离开。寻若那时在张世钧的怀里,就像一朵在风中瑟瑟的荏弱美丽的花。而张世钧,就好像是为了她挡风遮雨的大树。他们俩看起来是那么的契合,那么的亲密。
他一直不肯认输。可这一次,他知道,自己是彻彻底底地输了。他一直都在想,如果那时候他会游泳,是他救下了寻若,事情会不会有所改变?然而,这世间的事情,又哪里容得下一个又一个的“如果”?就算他之后拼命训练游泳,练到他自己能够横渡大西洋,那又能如何?他没有在那一个时刻,那个寻若最需要他的时刻,走出那关键的一步。他永远是在事后弥补,却永远都慢了一步。
盛辉记得,自从张世钧救了寻若以后,他对寻若的好感就表现得更加明显了。然而,他从来不在人前说什么,学习上还是丝毫不放松。只有在人们不注意的时候,他会悄悄地望着寻若笑,一直看到寻若娇羞地低下头去。
盛辉对寻若倒是冷淡了。尽管寻若也对他再三表示了感谢,因为是盛辉找到了她,而且找了人来。可是盛辉一点儿也不想领她的情似的,越发对她疏远了。
一天晚上放学,寻若看盛辉收拾好了书包就走,连忙急步上前,跟上了他。盛辉见她跟在身后,还是不动声色,默不作声地往前走。
“盛辉,你干嘛不理我啊?”寻若上前抓住盛辉的手,有些委屈地说道。
盛辉一震。他还是用力甩脱了寻若的手。“别这样。被别人看见了不好。”他冷淡地说。
寻若有些失落。“盛辉,你怎么了?我们不是好朋友么?”
盛辉回头看她,见她两眼充满了惆怅,樱桃小嘴嘟了起来,满是委屈。他在心里叹了一声,笑了笑:“是啊,我们当然是好朋友了。”
寻若听见盛辉肯定的回答,顿时高兴起来。她有些踟蹰着说:“那,我能和我的好朋友说点心里话吗?”
“你又有什么心里话要和你的好朋友说啊?”盛辉一边说,一边放慢了脚步。
寻若仿佛更加犹豫不决了。她略显羞涩地说道:“这个……我最近遇到一点事。”
“什么事?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盛辉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不是家里的事情。”寻若嗫嚅着。她低下头,一只脚来回地蹭着脚下的地面,蹭得地面一道白白的印子。
“那是学校的事情了?”盛辉说。
寻若叹了一声,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一个人说……他喜欢我。”
盛辉的心立刻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开始隐隐作痛。“是么?这我知道。”他转过头,淡淡地说。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寻若大惊失色。
“你不是前一阵子收到了一封情书嘛?给我看过的那封?”盛辉依旧淡然地说。
寻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所以,你不知道是谁写的。”
盛辉拼命忍住自己的冲动,尽量压低了声音说:“我不知道,是谁写的啊?”
寻若扭扭捏捏地看了盛辉一眼,小声说:“我要是跟你说了,你可千万别给我说出去啊。”
“这个我知道,我从来不把朋友的话说出去。”盛辉看着寻若的眼睛说道。
“那个信,是……”寻若想了半天,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说道,“是张世钧写的。他后来还一直跟我说,他喜欢我。可是我还是学生,我又不想早恋——”
盛辉的心里越发作痛。“那你呢?”他终于还是问,“你是怎么想的?你喜欢他吗?”他说完这个话,就仿佛害怕听到寻若的答案一样,转过了身背着她。
寻若一直犹豫着,没有说话。盛辉等了很久,她还是不发一言。
盛辉的心好像从三千米的高空摔下来,碎了一地。
对于他来说,她没有回答比任何的回答都要可怕。他有时真的恨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他就不能糊涂一点?
“你不用回答了。”他淡淡一笑,“对于你的好朋友,这个问题也是不必回答的。”
“你不生气吧?”寻若小心地问。
盛辉看着她,摇了摇头:“不会。我们永远会是最好的朋友。”
盛辉有时候在想,永远究竟有多远?从那一刻,他决定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祝福他心爱的女孩,已经过去了多少年。就在寻若没有回答他那一刻,他明白了,什么叫做为时已晚。
他恍然大悟,当初差的那么一小步,如今,那么一步一步落下来,他已经无法再回到当初,无法再走进她的心里。当他坐在他的银色奔驰SUV里面,飞驰在这孤寂的夜里,回想起这一切,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抽痛。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在撕扯着他,是回忆,还是他那碎了一地,却始终不肯变成死灰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