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梨花上》藕娃娃

17、第 17 章 盛辉的

　　盛辉的预感也许是对的。两个星期之后，他无意间在楼梯口听见一个人说话，那声音如环佩铿锵，洪亮有力：“所以，你已经看到了我给你写的信了。”声音一听就是张世钧。
　　盛辉一听这个声音，顿时一震。他紧张地竖起耳朵，却不敢走近，生怕被对方看见。他等着另一个人说话，可是他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回答。
　　张世钧继续说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呢？关于我信上说的那些事。”
　　隔了好久，才有一个柔柔的声音带着笑说：“我能有什么想法？我还是个学生，不想想那些事情。我还得准备考大学呢。”
　　盛辉听到这个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心里仿佛被钢刀扎了一下。这样温煦的话音，不是寻若，又是谁？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张世钧不甘心地说：“你是不是有其他喜欢的人了？”
　　寻若叹了一口气：“跟你说了，我就是现在不想想这些事情，怎么不听呢？”
　　张世钧笑了笑，仿佛成竹在胸似的说：“没关系。不过，我想对你说，如果这次校运动会，我得了百米第一，你就得改变想法。至少，你得考虑我。”
　　“什么？”寻若笑了，仿佛笑他荒唐，“你没问题吧？我们学校有好几个体育特长生，人家都是特招进来的，百米成绩可以进省队了。你还想拿第一？”
　　“要是我拿了第一，怎么样？”张世钧咄咄逼人地追问。
　　寻若嗤了一声：“你要是拿了第一，我就再考虑考虑，行吧？”
　　“行——不过要击掌为誓。”张世钧一本正经地说。
　　寻若想了半天，还是举起右手，和张世钧击掌三下，不料，张世钧最后一下没有击掌，却是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攥住。寻若大叫一声。张世钧连忙松开。寻若臊得满脸通红，连忙扭头跑了。
　　张世钧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哈哈大笑。
　　这一幕，都被盛辉悄悄看在眼里。他的眼睛里面直冒火。可是，他又不敢贸然冲出去。他想起寻若那娇羞的面庞，不禁妒火中烧。
　　他回到教室，看见寻若有些坐立不安地在座位上坐着。看见盛辉进来，寻若似是无意地将眼睛转了过去。
　　盛辉没有去和寻若说话，而是直接到了体育委那里，说自己要报百米跑。体育委员看了他一眼：“我说班长，你的传统优势项目是跳高啊，已经给你报了名了，咱们就指着你拿第一了。这百米跑，你也知道，有那几个省队的在，我们都拿不到名次的。”
　　“别啰嗦，就报上吧。”盛辉不耐烦地说道。他看了一眼门口，张世钧也正巧走了进来。他黝黑结实的臂膀有着一种健美的线条感。盛辉还是第一次有一种自叹不如的感觉，但是，他很快甩了甩头，将他这种懦弱的想法抛在一边。
　　张世钧看见盛辉，也向他们走来。“哟，班长也来报名啊。”张世钧笑着说，一面又对体育委员说，“你给我报一个一百米跑，还有一个一百米栏。”忽的，他看了一眼体育委员的登记册，又加了一句：“哦，对了，还有跳高。我很在行的，给我报个跳高吧。”
　　盛辉顿时感到一股气由脚底直窜向脑门，心想，喝，这是要跟我较劲啊。盛辉没有多说话，转身便走。
　　张世钧看着他的背影，喝了一口水，嘿嘿地一笑，若有所思。

　　盛辉一连两个星期都让父亲请了以前带国家队的专业教练给他特训，志在必得。张世钧也趁着午休和晚自习以后一个人在操场上练着跑步和跳高。盛辉好几次晚自习之后都看见他那矫健的身影在操场上飞驰，引来女生们一阵阵啧啧惊叹。盛辉看他跑步的时候像是非洲草原上的瞪羚似的，英姿勃发，心里又是羡慕又是有点嫉妒，尤其是他看见寻若也有几次挤在女生群里，静静地注视着那个身影。
　　校运动会终于如期举行了。盛辉作为班长，领导班干部，配合好体育委员做好后勤工作。寻若也一直在忙前忙后，给比赛的选手分发加了葡萄糖的矿泉水和毛巾。
　　盛辉看了看手表，已经中午十一点了，还有十分钟就是百米跑的选手集合时间。他长舒了一口气。忽的，他感到背后有人用冰凉的矿泉水瓶子碰了碰他的手臂。他一转头，看见寻若拿着一瓶冰好的矿泉水瓶子，伸到他的眼前。
　　盛辉默默接过矿泉水，扭开瓶子，喝了一口。
　　“你要好好加油。”寻若微笑地望着他。
　　盛辉听了这话，心里一震，差点被口中的水呛到。
　　“瞧你！”寻若笑道，“小心点。不过可千万别耗尽全力，反正百米跑咱们班也拿不到名次。你得保存体力，待会儿跳高的时候记得要好好发挥。”
　　盛辉一听她这话，就气炸了。他看了寻若一眼，心里愤愤地想，她是不是瞧不起自己，是不是觉得他肯定跑不过张世钧？他偏就要让她看看，好好看看！
　　他一扭头，直接跑到了百米跑的集合点，毫不理会寻若在他身后叫他。寻若好像有点不高兴，小嘴嘟得高高的。盛辉不理，连看都不朝她那儿看一眼。
　　百米跑的预赛很快就过了。张世钧跑得很快，是那一组的第一。盛辉的成绩也不错，到底是经过了两个星期的魔鬼训练，他的成绩提高得很快。他们两个人的成绩不相上下，居然比那几个专业运动员还要快。
　　马上就是男子一百米的决赛了。整个田径场都沸腾了！尤其是女孩子们，为自己班上的男孩子加油，连嗓子都快喊哑了。
　　在跑道上做最后准备的时候，盛辉最后朝着看台的方向望了一眼，找寻着寻若的身影。寻若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因为隔着太远，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他看了一眼隔了几米远处的张世钧，发现张世钧也带着微笑注视着那边的看台。
　　盛辉叹了一口气，心里默默地念着寻若的名字，在跑道上蹲下身，做好准备。
　　发令枪响了，冒出一道白烟。盛辉率先第一个冲了出去。加油鼓劲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张世钧跑得出奇得快，他身姿矫健，每跨出去一步，都仿佛弹簧一般，一下子就飞出好远似的。盛辉不甘示弱，他拼尽全力地奔跑着。他感觉自己的肺快要在胸膛里面炸开了，头脑也开始缺氧似的，但是他憋着一股劲儿，更加往前冲上去。
　　“加油，加油……”盛辉听不清这呐喊声，他仿佛觉得这里面一定有寻若的声音。是啊，寻若会为他加油的。他一面想着，更加了把劲儿，已经渐渐地和张世钧平齐了。
　　这一下子，这就成为了他和张世钧两个人的战争。他们俩居然把那几个久经沙场的专业省队田径运动员全都超了过去。所有的人都沸腾了。
　　盛辉觉得自己的腿渐渐无力，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他的眼前，出现的，都是寻若那美丽的，微笑着的脸庞，悄然地凝望着他……盛辉张开双臂，仿佛可以拥抱她，拥抱阳光……
　　当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已经站不住了，一下子扑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等他恢复了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平躺在跑道上，校医正在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脸颊，一面拿着一个冰袋贴在他的脸上，给他降温。
　　“我，我第几啊？”盛辉有些虚弱地问。
　　班主任席老师还在旁边一脸焦急。看到盛辉醒了过来，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盛辉啊，你可把我们吓死了。干嘛那么拼命呢？”
　　“席老师，我第几啊？”盛辉头昏脑涨，却还是迫不及待地问。
　　“还不错，我们班这次可厉害了，包揽了百米跑的金银牌！”席老师哈哈大笑，“张世钧跑了第一，你也不错，也就比他慢了那么零点一秒——”
　　盛辉满心失望地一下子瘫倒在地。他又灌了两口水，挣扎着爬了起来。张世钧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张世钧那时候脸上挂着的胜利者洋洋得意的微笑，就好像一把利刃插在他的心口一样。
　　寻若向他跑来，一脸担忧。可是，她还没走到他跟前，就被张世钧叫住了。盛辉听见张世钧对寻若说：“喂，你别跑了。我这次可是得了百米跑的第一，你知道，我跑得比你快。”
　　寻若扭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可是只有盛辉明白张世钧话里的含义。他咬紧了牙，试图从地上站起来，他不想那么失败，那么虚弱，那么不堪！就算输了，他也不想那么难看！可是脚后跟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一时站不稳，重新重重地坐倒在地上。
　　寻若加快了脚步，立刻跑到他的身边。“盛辉，你怎么啦？”她的眼神中满是担心和责备。
　　盛辉的心里满是伤心和悲愤。他又这副难看的失败样让她看着了！
　　寻若掰过他的右脚，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盛辉忍不住疼得龇牙咧嘴。寻若皱眉：“盛辉，你这可怎么办，可能是刚才你摔倒的时候把脚崴了。”
　　盛辉的胸膛一起一伏，所有的不甘心一下子涌到他的心中，让他的心都快爆炸了。
　　“你真的跑得好快！真棒！”寻若看他这样，连忙笑着对他说。
　　“我还是输了。”盛辉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寻若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心里似有所动。
　　“不对，我还没有全输。我还有跳高比赛！”盛辉忽然一下子来了精神，立刻撑起自己的身子，强行要站起来。
　　“盛辉，你疯啦！”寻若按着他的双肩，拼命让他坐下，“你的脚受伤了，如果现在不治疗，是很严重的。你不能比赛了！”
　　“不行，我不能输！”盛辉叫道。
　　“盛辉！”寻若又急又恼。她停了停，说道：“你是不是跟张世钧较劲？就因为上次考试他把你的第一抢走了？”
　　“不是！”盛辉用力说道，他一甩头，“你根本就不懂！”
　　“我不懂，我不懂！就你懂！”寻若从来没跟他生过那么大气。这一会儿，她气得眼圈儿都红了。
　　盛辉别过头去，没有看她。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压抑不住浑身的颤抖。
　　寻若走过去，看见盛辉的眼框里面一层晶莹的泪水在里面打转。她的心马上软了。她扶起盛辉，柔声道：“听话吧，盛辉，日子还长着呢。你明年一定拿第一！”
　　盛辉懊恼了很久，终于还是听了寻若的话，和她去了医疗室。那时，他也在安慰自己，没关系，也就是差了那么一点儿，明年我还有机会。可是，他后来才明白，古人有一句话叫做“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他和张世钧这一辈子，考试他差了对方一分，跑步他差了零点一秒，都只是慢了那么一小步。他总是觉得，他也许还有机会，还可以追上，然而，他后来才明白，就是那么零点一秒，他输掉的是他一生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