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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盛辉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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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辉高一的春节是他过得最快乐的一个春节。尽管第二天寻若就通知了他父亲,他父亲也低了头,把他接回家过年去了。和寻若一家相处的时间虽然很短,却让盛辉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开学之后,盛辉和寻若的关系更加亲近了。盛辉时常会和寻若一起聊天,一起写作业。尽管他们交往频繁,却始终循规蹈矩,竟也没有人怀疑他们有更加亲密的感情。当然,这种亲密的感情,仅仅是针对盛辉而言。寻若的举动完全是把他当做一个好朋友,甚至是一个好哥们。有的时候,盛辉不免有些伤怀,感叹时间过得太慢。他恨不得马上就到十八岁,上了大学,这样他就可以不顾一切地去恋爱。
然而,完全没有准备的,盛辉的少年情思便受到了严重的冲击,让他惶惶然不知所措。这一切,都开始于高二上学期。当班主任席老师在开学第一天宣布有一位刚刚转学到本校的新同学的时候,盛辉没有丝毫的预感,这个人会成为他生命中强有力的对手,甚至是他一生的对手。
席老师带来的这个转学生,个头很高,脸膛有些黝黑,看上去十分结实强壮,倒像是个庄稼汉,而不是一个学生。只是他的眼睛大而明亮,炯炯有神,像是一潭深水,深邃得似乎能把人吸进去。
席老师让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盛辉对于他铿锵有力的声音至今记忆犹新。他说道:“我叫张世钧。”只是短短的五个字,再没有多一句话。这句话就好像刻在了他脑海里一样,比任何的介绍都要令他印象深刻。那种傲然不羁,却坚定有力的语气,仿佛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让盛辉再也难以忘记。
新同学被安排坐在了最后一排。盛辉看着他那身领子洗得泛黄的衬衫,颜色老气的裤子,破旧的运动鞋,心知这个新来的人家庭环境一定一般。他环顾四周,看见别的同学窃窃私语,定然是看到了新人的这身装扮,嘀嘀咕咕,瓜田李下。他撇了撇嘴,不发一言。他向来不喜欢对于别人的家世身份多做评论,也很厌恶别人觉得他家世好而投来的羡慕眼光。他看了一眼寻若,寻若的表情和平常无异,好像并没有很在意这个新来的人。
有的时候,人的好奇心是无穷的。在江城师范附中这样一个几千人的大学校,学生们除了枯燥的学习也没什么乐趣,所以议论别人的闲话是最常见的消遣。不出一个礼拜,新同学张世钧的底细就被传颂得人尽皆知了。据可靠消息,张世钧在转到他们学校之前一直在江北那里最著名的县中念书,年年都是全校第一名。不过呢,他没有江城的户口,因为他父母都在乡下种地。所以,他家里费了好大的劲儿,求了不知多少人,最后不知道怎么七拐八弯的找到了教导主任的关系,也不知送了什么厚礼,交了一大笔赞助费,这才让他这个宝贝儿子挤进了这个全省最好的中学。
照理说,这个故事应该听来挺励志的。不过,江城师范附中的学生家里基本都是小康,家庭环境优越的不在少数。听说这个新来的同学是“乡下人”,有些人不免向他投去些个有点鄙夷的眼神。在盛辉他们班,也不知道是哪几个女生起的头,都开始不叫张世钧的大名,只叫她们给起的外号“城乡结合部”。张世钧听见别人这么叫他,眼神中多了几分愤愤,然而,他始终高昂着头,该上课上课,该运动运动,没有和任何一个人顶真。
盛辉本来对于张世钧还怀有些同情,觉得他在这样一个学校,学习压力那么大,还要忍受别人的白眼,何其不幸。不过,张世钧不卑不亢的态度令他刮目相看,反而对张世钧油然升起了一丝敬意。可是,他逐渐发现,寻若偶尔会深深地注视着那个男孩子。虽然她并没有和他说话,可是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欣赏,甚至是有些崇拜。寻若这样的眼神让盛辉颇有些不自在,虽然他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寻若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凝视过他。
高二的第一次期中考试,盛辉就感觉到了危机四伏。自从盛辉来到这个学校,他的成绩从来是名列前茅,在班上也从来是第一。当席老师宣布成绩的时候,他丝毫没有怀疑,第一个听到的,肯定是自己的名字。然而,席老师拿起排名表,微笑着说道:“我得要好好表扬这位同学,因为他的努力是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的。这一次的全班第一,也是全年级第一,是我们班的张世钧同学。大家鼓掌!”
一瞬间,教室沉默了。有一两秒钟,没有任何人响应席老师的话鼓掌,似乎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城乡结合部”居然可以考到全班第一,甚至是全年级第一。这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时,有一个清脆响亮的掌声在教室当中响了起来。盛辉循声望去,竟然是寻若。接着,周围的人也一齐鼓起掌来。张世钧在所有人的掌声中,微微笑起来,眼神却依然安之若素。
盛辉心里空落落的。尽管席老师第二个便喊出了他的名字,盛辉却没法不想到,这是他十多年来头一回,不是第一。
下课后,同学们议论纷纷。有人说:“这个‘城乡结合部’,怎么就能考到全班第一的?该不是作弊什么的?你知道,乡下人有的时候很有手段——”
“你们能不能不要再这么随便嚼舌根了?”插进来说话的,是寻若。
盛辉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看见寻若听了半天这些不着调的议论,眼中先是无奈,后又多了些愤愤不平,终于忍不住站起身,走到他们中间。
“我们也就是猜测的,对不对?毕竟他一下子就考得那么高分,我们觉得很奇怪啊。”一个女生说。
寻若摇了摇头,正色道:“他抄谁的去呢?你们谁的分数比他高,让他抄谁的?你们只知道说他考试分数高,他每天早晨第一个来教室背英语的时候,你们有没有看见?他每天晚上都是最晚一个下晚自习,你们又知不知道?人家休息的时间也想着学习,想着努力向上。人家付出的努力,你们怎么就看不见呢?总是在这里嚼着舌根,为什么不想想自己和别人的差距?就因为别人的父母是种地的,你们的父母都是白领,教授,大企业家,所以你瞧不起人家?恰恰相反,我觉得你们恰恰应该瞧不起自己才对。输给这样一个条件什么都不如自己的人,你们不觉得羞愧吗?还是多想想怎么提高自己的水平,而不是怎么贬低别人才好。”
寻若的一番长长的话让所有议论着的人都噤声了。盛辉的心绪十分复杂。他欣慰寻若的胸襟见地,但是莫名的,他又不喜欢寻若那么为另外一个人说话。他的心里酸溜溜的,好像喝了两坛山西老陈醋一样。所以,他也没能及时发现,在教室的后门口,张世钧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将刚刚发生的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事情渐渐地变得微妙起来。三月十四日是西洋的白色情人节,习俗上是男生要给喜欢的女生送礼物的日子,往往是给二月十四日送礼的女生回礼。期中考试过了没多久,就到了白色情人节。成绩在这个时候已然被同学们抛诸脑后。大家都在想着谁会收到礼物,又会是谁送的,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八卦谈资。
盛辉提前两个星期就买好了送给寻若的礼物。寻若在情人节的时候送了他一个代表友情的小泰迪熊钥匙链。她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强调了“友情”二字。不过,盛辉还是非常兴奋,晚上抱着那个小小的泰迪熊,几乎一晚上都没有睡着。他精挑细选,想了半天,还是不敢送太过于张扬的礼物,最后挑了一张寻若喜欢的张雨生的CD,仔细地用缎带扎起来,喜滋滋地准备送给她。
白色情人节那天的大早上,盛辉早早地就来到了教室,想提前将礼物放进寻若的书桌抽屉里面。不料,他却看见,寻若早早地就在座位上坐着了。
“盛辉,今儿是什么风儿啊?把你这么早就吹到教室了?”寻若戏谑地看着他。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盛辉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口袋里的CD,不知道应该直接交给她好,还是趁她不注意放在她书桌里好。
“我今天醒早了,没什么事,就来了呗。”寻若若无其事地说。说罢,她便转身出了教室,出去之前,她回过头,下意识地看了盛辉一眼,看得盛辉一阵紧张。
盛辉等她走了之后,刚刚想要从口袋里面拿出那张CD,不料又有几个同学不合时宜地走了进来。盛辉一阵尴尬,赶忙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时间就这样匆匆流逝。一直到了第二节课的课间,盛辉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将礼物送出,他的手一直捏在那张CD上,几乎都捏出了汗。
这时,他听见寻若和她的同桌叶素华一直在说笑,叶素华好像在拿什么东西取笑寻若,害得寻若一个劲儿地讨饶。他凑近了去听,原来是叶素华在当着人的面读着一封粉色的信:“……我觉得,你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听听,多好的形容词啊,可爱的——我一直觉得我的心灵好像一片沙漠,而你温情的话语,好像一泓清泉,让我的心里又长出片片绿洲——哇塞!太文艺了好不好!”叶素华一边读着,一边大声感叹,哂笑个不停。
听的人也快笑得不行了。
寻若无奈地看着叶素华:“哎呀,别读了,就是一封情书嘛。”
叶素华抓住寻若的手,笑道:“哎,咱们班到底是谁暗恋你啊?还写这种肉麻兮兮,让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的东西?”
寻若笑而不语。她一转头,看见盛辉在人群里,忙拿着那张粉红色的信笺在盛辉眼前晃了晃:“喂,盛辉,这个是不是你作的怪?拿我取笑的是不是?”
盛辉皱眉:“是什么东西?拿来我看看?”他说着从寻若手中接过那张信笺,从头读到尾,一面读着一面觉得好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寻若一直仔细地盯着盛辉看,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没法逃过她的眼睛。盛辉读到“我只是想要让你知道,你温暖了我的心,现在,我的心属于你”这一句的时候,心里一阵颤抖。
“看起来也不像是你作的怪。”寻若看了盛辉半天,淡淡地说。她朝向叶素华,双手一摊:“那我也不知道会是谁了。”
叶素华摇了摇头:“哎,你太受欢迎了。”
寻若一把夺过盛辉手中的信笺,笑道:“好了,别看了。现在相信了吧,我可是一直很受欢迎的!”
盛辉怅然若失地望着她的笑脸。寻若掉过脸去,和叶素华继续说说笑笑,不理他了。盛辉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看着自己精心包装好的那一张CD,这个礼物现在看起来就像个笑话,和那封炽热的求爱信相比,这是多么的微不足道的!
盛辉忽然觉得心慌。他看着班上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脸上都云淡风轻似的。他不知道是谁。可是他隐隐约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像他所钟爱的小白鸽,就要被这无形的对手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