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知心》汀鹿

9、再见 第一节再见

　　第一节再见

　　沁安心里装着事情，母亲连日又总是倦倦的，也不爱搭理人，想到今日赵桓就要走了，昨天在亭子里，赵桓欲言又止的说起自己要走的时间，分明是想要约定什么，却又压了回去。正好父亲身边的小厮来说，今日自己可出去骑马。
　　前几日一直央父亲许自己去草原上骑马，可父亲总是怕沁安冲撞了皇上，一直不许，今日却派了人过来说准她去骑马，哪有不去的道理呢。
　　换了一身银雪色的骑装，去马厩牵了自己的马，便与素儿一道向草原上遛马去了。可是有一段时间没有骑马，沁安的玩心四起，与素儿嬉笑着比赛着骑。不一会儿就已跑远了。
　　“小姐，我们歇一歇吧。”素儿从身后朝沁安喊话，沁安勒住马回头笑说：“你的体力怎就这么不济？”
　　“小姐，一放出来就玩疯了，这样可不好，好歹就要嫁人了。”素儿的话提醒了沁安，赵桓此次回京是因为自己父王的病，此刻的心情怕是好不到哪里去，自己却这样开心的出来骑马，不仅无法与他分担什么，似乎还背叛了赵桓的感情一般。沁安让马小跑着往湖的方向去，“素儿，我要去一个地方，你就先在马厩等我吧，记得帮我瞒着父亲，就说我在草原上骑马呢。”
　　说着也不等素儿回话，一扬鞭就急速跑了起来。

　　赵桓走前会再来这里吗？沁安怀着能再见到赵桓的想法，把马栓在白杨树旁，自己走进水榭去。
　　才站了一会儿，天空就又飘起了小雨，今年的雨水格外的多，沁安回想自己所经历过的夏末与秋初，从未有过这样一日日下雨的时候。

　　赵衡与人秘密商量完边疆的事情，御马往清波湖这边走，眼前风景虽美，但他脑子里想的都是疆界几族纷争该如何权衡的事情。倒是身旁的夏福渊远远先看见水榭有人，往前抢了一步，赵衡便回过了神也注意到水榭里的人影。
　　认出了站在那儿的就是慕容沁，赵衡下了马，让夏福渊牵走，一个人往水榭去。
　　雨不大，赵衡只是头发有些微潮，雨丝没在湖水里，悄无声息的。赵衡走近了，看慕容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遂起了好奇，特意放轻了步子从她身后向前走。
　　正在反复想着上次见面种种情形的沁安还是听到了身后靴子的声音，因为这湖边实在太静了，便是树叶簌簌的响声也那样夺人注意。想是赵桓与自己玩笑，沁安便也不说破，等脚步声近了，撑不住了的沁安隐不住笑意，转身说道：“君期如是……”
　　赵衡被出现在咫尺之近的，沁安满是笑意的脸模糊了大脑。
　　这个真心而甜蜜柔软的笑容，是自小就生在那个冰冷且充满权谋的皇宫中的赵衡从未见到过的。这样真实的开心，从少女的眼角眉梢散发出来，像盛夏时的凉风吹过大殿，让人浑身舒爽。

　　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赵桓，而是前日草原上那个冷峻又充满威严的怪人。沁安的心敲起了鼓，突然意识到自己与这个陌生人站的如此之近，猛地退后几步，身子贴在了柱子上。
　　赵衡忽被沁安的动作唤了回来，“可是被吓到了？”
　　这人说话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温柔，甚至有些像赵桓，但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同于赵桓，嘴角微笑的样子更多了些不羁，仿佛是胜券在握的将军在俯视自己征战下来的疆土，全不是赵桓那种温润如玉的美好模样。
　　沁安不说话，想快些离开这里，这人身上霸道的气息让她有些忐忑。
　　“你一个人在这里？上次那个一直维护着你的小丫头怎么不见？”赵衡环视四周，只找到了那匹被拴在树下的马，心里有些疑惑。
　　这的确不同寻常，公侯家的小姐一般都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出门，如今虽不在京城，行宫周边各个猎场也都戒备颇严，可毕竟是野外，荒凉的很，哪里会有大家闺秀一个人跑出来骑马的？
　　“素儿在附近的……”沁安想说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可终究是编不出来。回头一想，却也不必非得跟这个人解释不可，难道这人真会去告诉自己的父亲不成。想到这儿，便也不再冥思苦想，便抬头审视眼前人。
　　玄色袍子，暗暗的秀了好些繁复的图案，头上的戴着的冠帽上所镶嵌的玉石珠宝颜色低调，但即使在这雨天里都透着光亮，想来不是凡品。
　　“可看仔细了？”赵衡见沁安也不肯理自己，只拿眼睛上下巡视，“不看我的脸，却只看这些身外之物，下次难道要靠它们来认人？”
　　“我是在想你是谁。”缎面的靴子刚刚可能踩在了积水里，靴面上的刺绣有些湿了，颜色沉起来，反而能隐约辨认出是几只鹰爪一样的东西。
　　“那你可知道了？”赵衡几乎从未被这样审视过，却不以为忤，仍旧笑笑的询问。
　　“不知道，你这穿着也太过低调了些，如今光线也暗了，能看清楚什么。”没等到赵桓，却是遇到这个怪人，沁安的心里多少有些郁郁的，且此刻就只他们两人，该有的谨慎小心就都找不见了。
　　“你在这里却是做什么呢？下着雨，天色也已这样暗了。”
　　“我来的时候并不是这样呀，没有下雨，天也亮得很。我只是来这儿避雨罢了。”这忽然下起的雨倒是帮沁安找了一个借口，便是赵桓此刻来了，沁安也会如此回话。
　　“嗯，我也是进来避雨的，那我们就等雨停了一道走吧。”赵衡一掀衣袍坐了下来，自在的侧了侧身子去看雨帘里的景色。
　　沁安站了许久，此刻也有些腿酸，可又不想与那个怪人离的近了，便隔了一个廊柱坐下，也扭身去看烟雨蒙蒙的湖面。

　　天色更暗了，雨却没有停下来的样子。赵桓一直没有出现，沁安心里已想了无数遍要走的借口，却看那人欣赏风景的侧脸也是严肃非常，就不知该怎样说出口了。
　　“可是想说什么？”
　　竟然被问起，沁安自然不肯放过这样的机会，“要回去了，再不走不知素儿会急成什么样子呢。”
　　“雨还是……”
　　“没关系，小多了，你再赏一会景也回去吧，不然也要让人担心的。”不待赵衡把话说完，沁安便起身福了福，急急的说了一溜话，拔脚就出了水榭。
　　赵衡原本想夏福渊也该来了，寻思安抚下这个小丫头，再耐心等一等，没成想，这丫头却是这样急的性子，没头没脑的就冲进雨里，牵了马就走。虽是免不了要淋雨的了，却也这样满不在乎。这样的女孩赵衡是第一次见到，娇俏可爱却也活泼自在，嘴里不禁赞叹出声：“真是有趣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