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知心》汀鹿

8、一丝心安 第四节一丝

　　第四节一丝心安

　　青冥匆匆进了书房，对正在看书的赵桓急急说道：“主子，王爷快马送来急件。”说毕便把一封信放在案头。
　　赵桓看完信，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向青冥吩咐道：“父王病情加重，我要去觐见皇上，你留下收拾行装，我们这几日怕就要回京了。”

　　傍晚，密密的秋雨又下起来了，赵桓身边的小厮青冥给沁安送来口信，约她至行宫西北角的迎风亭。怕是赵桓有什么事情要与自己说，不然也不会冒着险叫青冥来传什么口信，只去湖边的水榭赴约便好。
　　沁安带了素儿一路走来，即使打着伞，绣鞋与裙角也还是被密密的雨水打湿了。素儿举着伞，要沁安往长廊那边走，两人穿过静悄悄的长廊，迎风亭也就近在眼前了。
　　隔着雨帘，赵桓看到穿着浅蓝缎面秀兰花裙子的沁安，鬓上也攒了雕成兰花样子的玉簪，整个人亭亭立在长廊尽头。分明是看到赵桓了，于是唤身旁的丫鬟快些撑起伞来。

　　“明日我就要回京了……”两人一见到面，赵桓便说。
　　沁安一时有些怔怔的，不知该做何反应。“父王病危，王妃写了家信来要我尽快回京，我已禀明了皇上，明日便要启程了。”
　　“嗯，那……你，啊，是小侯爷，一路小心些。”沁安想不出什么别的话，说出这一句也觉得别扭的很。
　　赵桓听了却一下笑出来，“我的名字是赵桓，叫小侯爷可不是别扭的很嘛。”这难道是让自己直呼其名么，沁安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好问。“这里没有什么外人。”赵桓看了看亭子两侧站着的青冥和素儿，继续说：“所以没有旁人的时候，叫名字不是更好？”
　　“沁安。”觉得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被落下，倒像是自己不磊落了，明明私下里想起来他，都是赵桓赵桓的在心里叫。
　　“沁安？”
　　“嗯，母亲取得。是‘一丝心安’的意思，只有母亲这样叫我。”
　　赵桓明白这是把乳名告诉自己了，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原来是要求那么一点的心安呐。”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白玉缎帕子包着的物事，递给沁安。“这个也是我想为自己求一点心安。明日我就走了，怕是教不会你弹琴了，也算是赔礼。”
　　沁安接了帕子，打开一看，竟是个玉佩，那上面缀着的玉通体浸润莹白似水，即便自己是个不懂玉的，也晓得那必是无价的宝贝。因为是送给沁安，看得出是特意打了小姐也能带的穗子，不想赵桓却说，“这是我亲娘的东西，穗子也是她打的，不过样式可能老了些……”
　　“很漂亮呢，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玉佩了。”怕赵桓多想了，沁安连忙回应，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玉佩对赵桓可能珍贵异常，自己就这样收了，心里有些忐忑。“真的要送给我么？把侧王妃的东西送给我？”
　　听到沁安嘴里说出侧王妃，赵桓愣住了半晌，知道宁王府上的事也不可能真正瞒得住外人，虽对外都说小侯爷赵桓乃王爷正妃所出，实则怎么样京里可能早就传开了，慕容将军家的人知道些什么也不是难事。
　　沁安看赵桓不说话，想是自己把知道的秘闻露出什么马脚了，“赵桓？不管事实是怎样的，单看这个玉佩我就能知道，侧王妃定是温柔的人，都说玉是随主人的，如此美玉应该是人过给它的灵气吧。”话虽说的有些幼稚，也宿命了些，不过却正好说到了赵桓心里。
　　“这就是给你的，若是我与这玉有缘，不知哪天它就又能回到我身边了。”话虽说的有些绕，但沁安却是听明白的了，赵桓一面笑着一面说：“我知道你知道了，也没什么，等有机会再与你细说。”这话是双关的，沁安心里知道赵桓是说了两件事情，但脸上难免还是红红的，有些害羞又有些尴尬，赵桓顿了一顿才说：“父王病危，短时间怕没办法让玉佩在我身边了，不过也不急，早晚是跑不了的，是不是？”
　　听着是些调笑得话，沁安有些生气把玉佩塞回赵桓手里走远了两步。赵桓忙敛了神色，拉过沁安的手，复有把玉佩给沁安，脸上笑着，心里也笑着，心情很是不错的赵桓有心说些甜言蜜语的：“待以后你在我身边，春日里我们就去那有青山碧水的别院小住，夏日便策马在辽阔的草原上，秋日同饮桂花酒赏月奏曲，冬日便可以围炉夜话一起练字读书。同游天涯海角，如此便再也不必分开了。”
　　赵桓描绘的未来闪着幸福的柔光，沁安不禁也跌进那个被赵桓建筑的未来里，心里满溢着甜蜜。即使明日赵桓就要走了，但却有了这样的誓言，沁安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心里的不安也轻了些。
　　“我所期盼的事，不知道你可明不明白……”雨下的更大了，赵桓的声音淹没在雨中，虽有些模糊，但站在赵桓身边咫尺之近的沁安还是听到了赵桓的话。她没有说话，只拿眼睛软软地看着赵桓。
　　“我怕是明日下午才启程，晌午的时候……”赵桓是想见沁安的，但也知道这样频频与沁安约见，若被什么有心人看到了终是不好的。压了压自己的念头，笑着对沁安说：“雨也越来越大了，我还有旁的事情要处理，你且在这里躲躲雨，等小些了再走吧。”
　　赵桓话刚说完，青冥也进得亭子来，催促道：“主子，快到时辰了。”沁安此刻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就盼着赵桓也能懂得自己。
　　赵桓又深深地看了沁安一眼，低头一笑转身走了。

　　白袍青伞，落在大雨里的赵桓背影显得有些孤独，沁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出这样的想法来，莫名的就代替了最初心里的甜蜜。转念想起赵桓幼年时的苦处，又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素儿看沁安在出神，走上前去：“小姐，可想什么呢？”
　　“啊？没有什么，等雨小些我们就回去吧。”没有看素儿，沁安的眼睛一直盯在赵桓消失的拱门那儿，心里有事，却理不出头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