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知心》汀鹿

6、约定 第二节约定

　　第二节约定

　　话分两头，赵桓从皇上的书房走出来，望着阴沉的天，久久没有动作。小侯爷自小贴身的小厮青冥快步走了过来，向赵桓请了安，便附在自家主子耳边，小声说起了话。
　　“奴婢打探过了，那日与主子在水榭相见的就是慕容家三小姐，正是王爷与慕容将军数年前在边疆结亲时说要许给主子的人。”
　　真的是她，是与自己有婚约的慕容家的三小姐。赵桓得了这个消息，嘴角、眼梢的笑意慢慢荡漾开来，像浓稠的暖雾徐徐地晕开。这些日子里，他的心事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着他的手腕，从那里飘出来的音符，好像还浸在沁安那声赞叹中。
　　他喜欢她，赵桓想，他能娶到她，定是上天的安排。父王许下的这个婚约，怕是这一生里父子意见最为一致的事情了。

　　赵桓的这份喜悦，连皇上都看出了端倪。
　　“贤弟这几日怕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吧？”赵衡一面拿眼梢打量着这个打小伴自己去书房读书，被自己破例封为小侯爷的堂弟，一面收拾着明日去骑射需要的一应装备。
　　“臣是心情尚好，想到明日又能在东边的密林里策马，很是高兴呢。”赵桓知道这样的回话是瞒不了皇上的，可也知道皇上定不会逼迫自己。
　　“在那片林子里御马可是需要些技术的，不过越是这样也就越有兴味。”果然赵衡也不再深究，顺着赵桓的话说了下去，神情里也带了些跃跃欲试的样子，他侧过身子看向赵桓说：“这是第一回你陪着朕来围猎吧，往年都是你哥哥来。”
　　“是啊。”赵桓把手中的箭筒递与赵衡。
　　“他身子可无碍？这几年病得可是越发频繁了。”赵衡接了箭筒，顺着赵桓兄长这个话题再说下去。
　　“让皇上挂心了，家兄向来有些旧疾，需要时日修养也就没事了。”两人都知道这个宁王嫡长子的身体，如今是越来越不好了，宁王向来骁勇，是马背上征战的将军王，可偏这个嫡长子却是病弱不堪。就连赵桓也不是魁梧的身形，但赵衡心里是清楚的，他知道赵桓若上了战场定是不会输给他的父王，可这王爷的爵位要封给赵桓却也是不易的，第一个要跨越的不是别人，正是宁王的正妃，赵岘的生母王氏。
　　两人虽说着话，手上的事情却都没有停下来。
　　“那日朕约你去游湖，你还未来朕便先走了，很是扫兴，后日傍晚我们再约可好？”赵衡把一支羽箭抽出箭筒，似是不满意此箭的翎羽。
　　“臣遵旨。”赵桓略一躬身回道。

　　与皇上一同进过晚饭，赵桓从西配殿出来，想循着出行宫的路散步去。几场雨后，天气已算入了秋，天高气爽的日子便渐渐多起来，自打那日因宫宴而未能赴约，赵桓已有好几日未能在傍晚时得空，加上今日知道了慕容沁是与自己有了婚约的，心里想见她的愿望就更强烈了。
　　不知不觉间赵桓便走到了那日两人说话的水榭，想起那日的情景，赵桓不禁微笑了起来。
　　沁安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夕阳暖融融的照在赵桓身上，光线勾出的金边停在他微笑的嘴角，整个人显得温柔极了。
　　“你快些过来，这夕阳映在水面上，美极了。”
　　赵桓的声音很是动听，他未回头却知晓站在身后的就是沁安。把跟在自己身后的素儿支开，沁安提步进了水榭。今日的湖面很是平静，幽蓝的湖水泛着些许磷光，西边的水面却已被染成了各阶红色。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一起静静地欣赏着此刻的美景。
　　赵桓的心里是明白的，这绝不会是他们最后一次共赏夕阳，白日里在人前端出的那份严肃模样早被柔情化开，他稍稍歪着头，微笑地看沁安。
　　被人一直盯着看，沁安开始不自在起来，“你不是说景色美么？”
　　“嗯，如今我眼前的景色最美。”尾音轻轻浅浅的翘起一个弧度，勾的人心里嘭嘭的跳着。沁安不敢细看此时赵桓的模样，想找什么话来说，一时却脑中一片空白。
　　“答应了要教你弹琴的。”看沁安有些不安的神色，赵桓出声解围道，“今日却是一时兴起走到这里，并没有带任何乐器来。”
　　“那，你几时教我？”
　　“你要想，明日我便携琴来此处等你，不过也不急于一时，我们有的是时间……”说到这儿赵桓急急打住，怕被沁安听出什么端倪，眼睛里露出些狡黠。
　　夕阳的霞光铺了满湖，映得两人周身都似披了绒毯一般。
　　“宴会那日未能赴约，现在道歉不知是不是晚了？”赵桓其实是知道的，皇上下旨请了谁来赴宴，只是想派人去说一说却不得法。
　　“那日未赴约的可不只是你，我知道你定是要去赴宴的，既然因为同一件事情都不能赴约，也不算是谁的错处。”沁安顿了顿，笑着走开了两步，侧着脸打量起赵桓来：“只是……没想到你是宁王府的小侯爷。”
　　“知道我的身份了，就没听到些别的消息？”赵桓存了心的要招沁安，语气里夹杂了些促狭和故作神秘。
　　“别的？嗯……”只是沁安却想歪了，她确是不知道婚约一事的，还以为是郡主与自己说的那些坊间传闻，脸上的笑隐了去，犹疑着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算了，不与你说这些。好好赏赏美景便回吧。”
　　顺着赵桓的目光，沁安看到素儿站在不远处来回踱着步。两人又看了回子景，说了两句闲话便前后回了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