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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戏弄取物 这鲥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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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鲥鱼三月最为鲜嫩,味美肉多,用蜜酿酒蒸着,已是人间极少有的美味佳肴,紫衫男子携全家人前来品尝。一桌的酒菜,全是平州人家常菜,他们吃得热泪盈眶,仿佛回到家乡,回到鸡鸣狗吠的故里。
一家人欢欢喜喜,吃得开开心心,这么温馨的画面,令人十分感叹:家乡是一种味道,只有一家人一起才能品味出来。
次日,东街上,宋老板领着一伙人手里都拿着棍棒,凶神恶煞,气势汹汹的朝丰乐居走来。路上行人纷纷驻足引颈观望,这恐怕是要出事了,不知谁家又要遭殃啰!。到了丰乐居一伙人堵在门口,还赶跑了店里的客人。柳芸娘和白世昇不明白又发生了什么事,匆忙上前拦住那些人,看是宋老板又带人来惹事了,柳芸娘驱步上前好声好气:“不知宋老板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偷了鱼还敢装不知道,好你个丰乐居!”宋老板气急败坏指骂着。
白筱宁气定神闲看着他:“饭可以随便吃,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啊,无凭无据的,我看是你惯用伎俩又想找我们麻烦吧!”一个小丫头片子都敢跟他叫板了,宋老板生气命手下人砸店,却被身后匆忙赶来的府衙捕快呵斥拦住了。
看到衙役,宋老板拱手行礼,刚才凶神恶煞变成了楚楚可怜:“大人,大人,给小民做主啊!”
府衙之前就收到会仙楼报失案,说是两条名贵鲥鱼突然不见了。经过排查,查出丰乐居几日前接下单子就有一道鲥鱼,只是在码头入船记录却没有登记有丰乐居。刚想传召丰乐居等人前来审问,没想到宋老板知道了这一消息就先带人来闹了。这事既然报了官就属官府来办,这还没有弄清楚,宋老板竟私自带人上门,这不是胡闹嘛!
宋老板呼天抢地:“我那宝贝的鲥鱼啊,快~快~~把这些人都给绑了去,把这丰乐居也给封了!”府衙衙役本就有些不满他私自上门挑事,现在还胡乱下命令,一下子就恼怒了。
白筱宁慢条斯理的用干净的抹布擦拭着手中的杯子,不急不慢道:“这天下的事呀,不能只看一面,也不能只听一家之言。这事根本不需要闹到公堂上。”围观的众人听她这么说,这事定然另有蹊跷。只听她又问道:“宋老板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记得前些日可是商定好的,丰乐居向会仙楼买的两尾鲥鱼,还是高出一倍的价格。”众人听到这里纷纷议论开了,猜测着事实真相到底是什么。“俗话说同行是冤家,这诬陷也就罢了,还带着人抄上棍棒倚强凌弱。”众人看到白筱宁眼含着泪,无处诉说的委屈和含冤受苦的模样,无不触动着他们这些普通的老百姓,使得相信丰乐居的呼声更高了。衙役看到众人情绪高涨,两家有如对簿公堂,而自己就是给以真相大白的青天老爷啊,一股正义感油然而生。宋老板听到这颠倒黑白的狡辩,急得心火蹭蹭的往头上冲来,手指颤巍巍地指向白筱宁,一时也气得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众人看宋老板无言以辨,又浑身颤抖,想必是给揭穿了阴谋。
衙役示意众人肃静,看向白筱宁:“既然说丰乐居买了宋老板的鱼,可有凭借?”白筱宁自账案下翻找出了那份买据,摊开递给了衙役,这过程中一旁的众人都清楚看到那白纸黑字和那鲜红的手印,一时都看着宋老板指指点点。宋老板满脸质疑和难以置信,这买据何时订立的?为何作为一方的他竟然不知晓,忽然觉得背后阴森森的冒冷汗,有种被人算计了的感觉。宋老板看向大伙急欲辩驳,大声吼道:“这是假的,假的,肯定是伪造的!哼!以为单凭一张纸就能糊弄所有人吗?”
白筱宁皱着眉头:“白纸黑字,红手印,如若不信,自可找些单据和账本上的字迹和手印作对比,辨别真伪。”衙役差人到会仙楼取来些单子,回到衙门专门请人辨别一番,竟是一模一样的手印,可见这张凭据是真的。
所谓打铁要乘热,白筱宁看着宋老板说道:“经商的人都晓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话说这买鱼的钱可是实实在在的付给了宋老板。”说完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附耳道:“那钱不就是在王寡妇家门前给你了吗?”宋老板经她这么一提醒,想起那日清晨从王寡妇家出来捡到的二十两,原来竟是她有意而为之。只是又无力辩白,倘若说出这钱的来处也就暴露了自己与王寡妇的奸情,恐怕到时候就会被众人唾骂、浸猪笼。白筱宁看他脸像是变戏法一样,一阵红又一阵青又一阵白,已然想起了那日天上掉馅饼的事和那龌龊的丑事。
衙役看他也说不出个什么来了,而丰乐居说的有凭有据的,这事也就有了分晓。只是这会仙楼的宋老板与县太爷关系不一般,自是不好拂了他的面,最好是息事宁人。衙役悄悄到宋老板身旁附耳:“这事啊,传到官府大堂上,对会仙楼名声也不好,不如就此算了······”看宋老板憋屈的点头,那衙役哂笑大声道:“既然是双方商定好的,也如白姑娘之言,是宋老板贵人多忘事。这事呀也就没什么可说的来了。好了,好了,都散了啊~~散了~散了~~”。
宋老板被人摆了这么一道,心里是恨极了,本以为借此事好整垮丰乐楼,让它再也无法和会仙楼抢客人。只是万万没想到反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败坏了会仙楼的名声。越想越气,越恨牙越疼,刚回到会仙楼,整个人就栽倒在地,活活给气晕了。这下子会仙楼与丰乐居的梁子是结大发了。
虽然最后什么事也没发生,但众人心里都有杆秤,知丰乐居这是逃过了一劫,这宋老板一开始就咄咄逼人,还仗着巴结上了官府,光天化日竟私自带人带家伙,来挑事的最后还能相安无事,真真是官商勾结,无视大周朝王法。
从黄昏到日落,到月上西头,滴水未进的白筱宁一直跪在白家祠堂里。那一番话和那些凭据虽然能糊弄住众人,但骗不了深知女儿顽劣心性的柳芸娘。这戏弄取物不令人知晓本是犯了大诫,虽心知她是为了丰乐居好,但此事如若不给她些训诫,日后得罪人丢了性命,自是作父母之过而追悔莫及。
白筱宁也知自己的错,甘愿受罚。赵钰之拿了两个梅菜牛肉馅的包子和一碗紫菜汤,放在她面前。白筱宁正饿得不行,看到喜欢的包子眼睛都亮了,却坚定地摇头。“吃一些,这样子下去,你的身子如何受得住。”说完就要把她搀扶起来,只是她却不依。赵钰之叹了口气,也跪在祠堂白家祖宗牌位前。白筱宁被他这一举动,惊吓到了,赵钰之笑了笑看着她:“这事我也参与其中,受罚怎么能少了我。我在这陪你,也不至于太孤单。”白筱宁不忍他陪自己受罚,最后干脆扯起他一同坐在地上,揉了揉膝盖和小腿,然后乖乖拿起包子,小口小口咬吃,一边吃一边安慰赵钰之:“其实钰哥哥你不必陪我受罚,这事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是因为惹娘亲生气了才甘愿在此受罚的。而且我知道娘亲还是心疼我的。”
赵钰之看她实在是饿了,吃得有些急,又递给她紫菜汤,看她一脸满足的样子,心里温暖而满足。白筱宁是为了守护一家人,守护他们的丰乐居,何错之有。这样一份亲情弥足珍贵,却是自己从降生来就注定无法拥有。世人都道那富贵满天、权倾天下难求,却不知亲人情、伴侣爱,有富贵高权也难求。又一次看到赵钰之眼里迷漫的悲伤和绝望,他整个人散发冰冷气息,白筱宁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窟,伸手捂住了他的眼,只愿能掩盖住那些快要溢出来的悲伤不让它冻结一切。
手中的温热透过眼睛,退散了他周身环绕的冰冷的气息。又是这种温暖,还是眼前的人儿,赵钰之把她紧紧抱入怀里,想要感受更多更多的温暖,想要紧紧握在手里,要永远的记在心里,食髓知味,这一世都不愿放开怀里珍贵的温暖可人,甘愿舍弃那藐视一切的天权,只求拥有她,一世安好。
这几日,爹娘都不许白筱宁出门,让她待在房里学些女工。但她十指只占阳春水,喜欢到厨房里学做新菜,不像深闺中女子爱弄些刺绣针线。夜里趁着爹娘都睡着,白筱宁偷溜到厨房,一来是饿了二是手痒了想练练手。看着食材可以简单做碗的面条,生火炒些肉末豆酱作佐料,然后将面条下到滚开的水里,等面条里的白心都熟了捞起放在碗里,再放入两勺佐料,搅拌起来真是让人食欲大开。她转过身就看赵钰之站在门口,吓得松开了手,赵钰之反应极快接住了往下掉的碗,只撒出一点肉末。白筱宁睨了他一眼,拍着胸脯:“大半夜的,站在身后也不吭一声,吓死我了!”他笑了笑:“大半夜的,厨房里叮叮当当的,我以为进了老鼠呢!”白筱宁羞恼:“好啊,你竟敢说我是老鼠!”赵钰之点点头:“我也当老鼠一回,能不能也给我一碗面吃呢,鼠兄弟?”白筱宁被他逗笑了,盛上一碗递给他,看他“刺啦啦”吃了一大口,开玩笑道:“你就不怕里面放老鼠药吗?”见他忽然停下筷子,看着碗里的蘑菇,若有所思,白筱宁以为他当真了:“开玩笑的,骗你的啦。快尝尝那菌菇,可是难得的珍品。”赵钰之浅浅一笑,随即说道:“我只是想起以前一些事情罢了。”白筱宁问道:“看你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赵钰之想了想:“记得有一次家里的厨子炖了新鲜的鸡茸蘑菇汤,而我正在后院里玩的不亦乐乎,就将那汤赏赐给了身边伺候的小顺······一个奴仆,没想到那蘑菇是毒蘑菇,那奴仆也因此害了性命······”自这事后,每一次入口的食物都要拿着银针验一验,提防有人下毒用药,在宫中的生活要时刻警惕,稍有不慎就陷入他人毒手。白筱宁听他这么一说,并不知背后有这么鲜为人知的毒手暗箭,只道是误食了毒蘑菇,指着碗里的蘑菇安慰他:“这你大可放心食用,小时候我跟随爹娘经常到山间去采蘑菇,自然识得哪些蘑菇有毒无毒。有我这么一位慧眼能手,以后你就不用担心这些了,在丰乐居绝对保证吃到的是无毒新鲜的米肉蔬果。”白筱宁还想再问,见他已经低头把碗里的都吃得干干净净,自己也赶紧吃完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