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髓知味》山鬼阿兮

4、重金请办家宴 却说白

　　却说白筱宁出了林府，想起林小姐看赵钰之那眼神，仿佛蚊子见了血一样紧盯不放，心里就一阵阵的不快，说不清自己为何那么生气，一人赌气先回到了丰乐居。赵钰之看她步伐加快也不等自己，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才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呢？
　　几日来林府上都差人来丰乐居点几样菜或是糕点，白筱宁都是差遣弟弟白世昇去。赵钰之则在后厨中跟随白一刀练习切菜刀法。
　　这日林天娇刚从舅舅家出来，本是要打道回府，忽然心思千回百转，吩咐转道往丰乐居，想着或许能看到那人。
　　落了轿，林天娇站在门首看到金字匾额丰乐居三个字，浅笑走了进来，身后小翠打发了轿夫紧跟着进来。白筱宁笑吟吟的上菜，看到林天娇进来就有些不乐意，但俗话说的好做生意的来者皆是客，还需笑脸相对。林天娇只是点了几分糕点要带走，却一直坐着不走，不时朝后厨方向望去，左右也没见着赵钰之，不免等得有些心灰意冷，最后只好悻悻回去了。其实，赵钰之本不欲露面而引人注意，所以常待在后厨帮忙。
　　之前那位紫衫男子又来店里久坐，还是坐在靠西窗的角落，点了几份菜和一壶茶后就一直待着。柳芸娘记起了他，赶紧将上次找的余钱还了他，一分钱一分货。那人收到余钱，暗暗赞叹店家真诚不贪小利。待午后人散，他起身走到账台说明了来意。他本是平州城人，这几年一直在外经商走货，后来全家人都迁居到了成都，却十分想念家乡菜。他曾来平州城里寻过几个厨子都不甚满意。走南闯北这几年吃过许多地方特色，没想到在丰乐居却尝到了家乡味道，让久别故里的他热泪盈眶，所以重金想请丰乐居代办一场家宴。与丰乐居定好了日期，他就急忙赶往成都，去接家人。
　　这一顿饭就能赚到一天的生意，还能满足客人思乡情怀，何乐而不为。紫衫男子预付定金，可用于采买食材，答应过后再付全额。给出的菜谱其中一道鲥鱼是特色名贵佳品，只是这鲥鱼只在南疆一带海域才有，三月正好是最鲜嫩的时候，恐怕得提前定好才能买得到，况且这道菜还是客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有而且要做得地道。
　　阳春三月，转眼间花红柳绿，莺啼树荫中，粉蝶戏花上，好一派悦人心目春景。只是刚从河边渡口回来的白一刀却无心赏春，烦愁缭绕在眉间，心焚如火。托人采买鲥鱼的船听说在海上遇到大风浪至今杳无音讯，有人猜测可能是凶多吉少。再托人买恐怕要耽搁半个月，少了这道鲥鱼重头菜，如何向客人交代，白一刀如热锅上的蚂蚁，茶饭不思，坐立不安，毫无对策。
　　平州城里能吃得起鲥鱼的就属达官贵人，富庶人家，一时之间丰乐居也不知能上哪买鲥鱼。如若临时毁约，这拂了客人的面，传出去恐怕丰乐居的招牌和声誉也就毁于一旦。
　　白筱宁跑了东市跑西市，最后跑到河边还是没有渔人卖鲥鱼，丧气地走在路上，刚好有人从会仙楼出来，对他家的鲥鱼赞不绝口。白筱宁跟在其后仔细听了一番，心里有了打算，一抹诡笑悄悄绽放。听他们说会仙楼进了一批鲥鱼，这几天刚好到，不少人纷纷前去品尝。只是这会仙楼的宋老板不太好说话，为人奸诈又爱贪小便宜。记得丰乐居刚开业那几天，会仙楼的人就来挑事，还故意找几个人乔装化成客人在店里滋事。会仙楼向来只招呼达官贵人，都是有钱人才能吃得起的地方，一般褴褛百姓一律禁止入内。而丰乐居一年来招揽了各地形形色色的客人，名气随口传开，有从京都慕名而来的显贵名人。丰乐居不仅是在菜品上使人叹服，还有是经营之德上令人敬佩。有时候客人忘了带银两，丰乐居可宽限他几日只要还上就是了，这也让许多人喜欢来丰乐居。这些事使得会仙楼视丰乐居为眼中顶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想要直接跟会仙楼买鱼，恐怕到时会百般刁难故意抬高价钱，既然正途行不通，那就只有歪道了。天未亮，笼子里的小鸡们还抱作一团酣睡，白筱宁将乌黑浓密的头发高高挽起，脚穿净袜布鞋，身着交领青衫，腰间束带，一副男子装扮。她悄悄从后门出，看了看一身的打扮，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人认出，还学着男子大摇大摆走姿，趁着清晨街上闭门闭户人少狗乏，加紧步伐转过西巷口，等在会仙楼外左右张望。等了几日终于让白筱宁找摸清如何进到会仙楼厨房。
　　这日天刚亮，白筱宁回到后院轻轻推门，进去后再轻轻插上门闩，刚转身就撞上了一堵温热的肉墙。赵钰之将她困于两手之间，看她惊慌样子，担心语气也稍带着点责问：“，一大早，去哪了？”白筱宁做贼心虚，双手揪紧身侧的衣衫，声音细细低低：“额~~，去，去，去看鱼”。
　　赵钰之瞧见她侧着脸躲避，脸颊和耳垂微红，声如蚊响，原本心里还有些怒意消逝一半，忽然心生逗弄装作听不清，侧着耳凑近她。白筱宁急切想要摆脱这一暧昧的困境，亦不想他误会生气，微微踮起脚尖，凑近他解释的声音也大了一点，万万没想到他突然转过脸，嘴唇就亲上了他的下嘴唇，冰凉而柔软。白筱宁整个人都惊呆了，一瞬间仿佛时间停住了，周围一切都被冻结了，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
　　“哒哒哒······”白筱宁跑回自己的屋子，“嘭”关上门，菱花镜里映出一张眉清目秀却透红的脸。赵钰之还呆立在后门，手摸着嘴唇，上面还残留清香，想着这个意外的吻，嘴角微微扬起，深邃凤眸里透着光亮和无限的欢欣。
　　一整日，白筱宁做事心不在焉的，想到那个吻心就狂跳不停，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赵钰之想问清她早上的事，一直见不到人，即使是碰到了只见她低着头匆忙的样子，似是有心躲着他。
　　晚上丰乐居打烊了，白筱宁走到房前，看到赵钰之等在房廊，手抵着额头想装作没看见转身往楼下，没想到赵钰之速度之快挡在她面前，差点又像早上那样撞到他胸膛。赵钰之低低地笑出了声，见她还是低着头：“为什么不看我，是要躲我到什么时候？”白筱宁呵呵的干笑两声不知怎么回答，赵钰之俯身，嘴唇贴在她耳边：“还是你很介意早上亲了我，要不我亲回去还你”“不，不，不······”白筱宁怕他亲回来，双手护在胸前抵着他，磕磕巴巴赶紧辩白。
　　“你是不用我亲回来，还是不介意我亲你？”白筱宁见他突然俯身亲近自己，慌乱中只顾着听到前面的话就急忙回答：“不用亲回来”。赵钰之眼睛里精光一闪：“那就是不介意我亲你了”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搂住她的身子，俯身吻住那微张的小嘴，情动地吮吸着柔嫩的唇瓣，感受那柔软和甘甜。他的吻霸道却带着一丝丝的怜惜，白筱宁反应过来，小手在他胸口上捶着、推着，他却丝毫不为所动的含着她的唇，仿佛要将她吞噬毁灭，让她一时无法思考陷入混沌，浑身发软晕乎乎的任他亲了一次又一次。
　　虽然亲吻的感觉犹如掉到蜜罐里，白筱宁还是暗暗懊悔，没有细听后面的话，以为他说的是“不介意你亲我”，万万没想到他故意把”你”“我”两个字颠倒，一下子主动权就到他手中，真是十足大坏蛋，竟然暗算她。
　　赵钰之如偷了腥的猫一副餍足的样子，看着怀里星眸朦胧微微气喘的白筱宁：“你还没告诉我，早晨时候去哪了？”白筱宁支支吾吾的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
　　知晓了她的计谋，赵钰之就不许她一个人这般冒险。根据摸清的门路，赵钰之拿着羊皮袋轻松潜入会仙楼拿到两条鲥鱼。明天就要弄宴席，白筱宁将鱼拿到厨房，只道是花钱买来的，一鱼活了一顿饭，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爹娘也就没有细究她从哪买来的。
　　写好了买据，想要让会仙楼的宋老板乖乖按上手印还得使用美人计。远处响起打更声“梆梆梆~~”白筱宁一身男装，与赵钰之偷偷转入南街明子巷。虽然人人都宋老板在明子巷有个旧相好，但他藏得比较深，具体是哪一家还真没人知道。赵钰之飞上钟甄楼站在顶上看向明子巷里，有几家灯火微弱亮着。打听到宋老板今晚就待在相好家里，两人寻着亮光挨家挨户地找。
　　到了一处家门前，烛火透过门缝，还能听到里边细微的拉磨声，白筱宁记起这家应是南巷刘家磨面作坊。借着微光两人又往巷子里深入，到了巷尾只剩一家还亮着。翻过前院，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一个院子，果然适合金屋藏娇。两人伏低身子悄悄靠近露出微光的窗子，屋子分为堂屋和卧房，里面的摆设看似简单却不是寻常百姓家里能看得到的红木桌椅。
　　忽然从里屋传来微弱响声，轻缓的脚步声，里面的人还在走动。赵钰之俯身在白筱宁的耳边轻声：“先出去，等灯熄了他们都睡熟，再进去。”说完拉着白筱宁飞身院子里两人抱粗的柳树上。白筱宁没想到他深藏不露，眨巴眼就两人就藏在树上。靠着赵钰之宽而硬的胸膛，感觉背有如烤着一团簇火，白筱宁微微挺直身子想要拉开一些距离，却被身后的人靠上来贴的更紧，耳边拂过他灼热的气息，有些心绪紊乱，她只好僵硬的挺着身子，呆呆看着几条柳枝在随风摇摆，远处一片漆黑。
　　“啊············唔······慢点······慢点······啊······不行了······奴家······饶了奴家······呜呜······”
　　屋里灯熄了，渐渐传来女人媚声浪语嘤嘤哭泣和男人喘息嘶哑的吼叫。似乎听到了些声音好像是女人的哭喊声，忽高忽低，白筱宁侧耳静听又没了，看着四周黑漆漆有些瘆人，不禁疑惑问身后人：“钰哥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好像是女人在哭。”赵钰之呼吸有些急促，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细脖，低哑嗓音：“估计是风吹的呼呼声。”白筱宁拧着细眉，眼前的柳条静静的垂下纹丝不动，哪里有风？
　　丑时，四周暗黑寂静，墙角下虫声吱吱不停。赵钰之潜入屋子悄悄取得手印，带着白筱宁原路回到了丰乐居。清晨鸡鸣，天蒙蒙亮，宋老板从刘寡妇家里出来，在巷口不小心踢到一物，凑近一看竟是个玄锦钱袋，拾起打开一看，眼睛顿时为之一亮，环顾四周这会儿根本没什么人，眼角带笑心安理得的收入囊中。一夜颠鸾倒凤身体舒畅，又得这意外之财心情愉快，宋老板走起路摇摇晃晃，青石板路都能能感受到步伐间愉快的节奏。刘寡妇家处在巷子最里面，鲜少路人会到这来，又怎么会有银子掉落在这呢，可惜宋老板被钱色迷了心，也不好好细想。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钱乃意外之财，祸也就埋于意外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