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髓知味》山鬼阿兮

3、生意太好

　　这边厢丰乐居生意红火起来，那边厢就有人眼红不乐意了。日头开始倾斜，丰乐居里只有三两桌客人。忽然进来一穿墨色外衫，衣饰华丽，人倒是长得不错，可惜了那张臭脸实在是让人看着手就痒痒好想抽几下。只见他一脸嫌弃样看着四周，眼里透着不屑，鼻孔翻天，痞气十足，身后跟着两个奴仆也是眼高于顶的样子。话说这平州城里有三霸：恶霸冯统，身兼各种二代身份花花公子；混霸金老大，熟悉各个死角旮旯的乞丐头子、花霸玉小狐，花满楼的头牌，人送戏称“千人斩”。来的正是平州城里的三霸之一恶霸冯统，为人奸狡诡谲，残忍刻薄，自恃家里有钱又认了州府大人为干爹，经常欺邻吓舍，触犯了他的，祸事风波立马报到，必要弄得那人破家散财方才罢手。手下用的一班如狼似虎的奴仆，悠悠几个助纣为虐的无赖酒肉子弟，日夜在一块到处惹是生非，民怨四起。
　　冯统走到桌前，一奴仆满脸堆笑殷勤献媚，哈着气拿袖子擦着凳子：“公子，请坐。”另一奴仆铜眼怒视着白筱宁，语气捎带着不满：“还不快过来，伺候我家公子！”冯统一巴掌呼到那奴仆脸上，钱笑吟吟看着白筱宁眼里透着淫邪：“怎么对小娘子这么无礼！”奴仆捂着疼肿的脸，连连点头认错。白筱宁气得握紧双手，真想把这恶霸给赶出去。城里城外，街头巷尾谁人不知这冯统是个祸害，恶贯满盈，奈何他有个能用钱消灾的爹。白世昇拉住白筱宁，人小鬼大，自己上前笑脸相迎，拱手齐胸：“来者都是客，冯公子是贵客啊，小店岂敢怠慢，定然好好伺候。不知冯公子想点个什么菜？”赵钰之就在后堂门后冷眼旁观，不知那些人想干什么。
　　旁边桌一人心直口快，不服气口里含含糊糊哼了几句，同坐的一人较为老成，背地里捏手踩脚，教他莫说，小心惹祸上身。那人被他扯的气更胜了，话也就拦不住大声喊了出来：“我就是看不惯了，怎么啦！别扯着我，哼！”话刚说完立马被那奴仆揪起领子凶神恶煞：“你小子找死！敢说我家公子！”说完就朝人脸上打了两拳，同桌的看不过去准备相救，刚站起来就被一旁的奴仆踢中后膝盖趴在了桌子上，桌上的碟碗撒碎一地，背上又中了无数的重拳，口鼻冒血，两眼昏花。瞬间店里胆小的客人都吓得如鼠窜，纷纷逃出了丰乐居，稍怕慢一步引火烧身。白世昇追跑去拦着那些人口喊着“饭钱”却拦也拦不住，店里店外还有些杵在边上看热闹。赵钰之看到他们打人本欲出手，未想白筱宁倒先上前阻止，心里不禁欣赏她的胆量。白筱宁毫不惧怕走到冯统面前，心里恨不得把这些个闹事的人轰出去，怒视着他不悦道：“冯公子还是叫你那些狗奴才赶快停手吧，不然我可要报官了！”冯统很给面子扬起手，两个奴仆踢了那两人一下，才回到自家公子身后。“小娘子，别生气~报官，就不必啦，反正报不报官，最后不就是赔给他们点银子嘛，本公子有的是钱。嘿嘿，小娘子生气的模样还真是令人心动呢！”冯统说完笑嘻嘻地想摸一下白筱宁的手却被她避开了，也不尴尬自个拍了拍手，眼里闪过了一丝狠厉。
　　听到出事了，白一刀从后厨慌张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刀，看到是冯统那人渣，面上更是冷了几分，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冯统看着那明晃晃的菜刀，知道白一刀刀法了得自是有些不敢招惹，本来来丰乐居也只是为了调戏一把白筱宁而已，来日方长嘛。放了锭银子在桌上，冯统大言不惭：“这些就当做赔你们。”又笑吟吟看着白筱宁，“小娘子本公子改日再来看你。哈哈哈······”悠哉的领着奴仆离开了丰乐居。
　　客人都被吓跑了，看热闹的也散了，丰乐居一片狼藉。杯子，碗碟碎在一地，筷子也横七竖八的散落在地，今个生意是没法做了。
　　晚上，躺在床上柳芸娘想着白天发生的事，心有余悸无法入睡辗转反侧，身侧的白一刀其实也在想着同一件事，不由安慰道：“娘子别担心，实在不行咱一家人就搬走，省得被人欺负。”柳芸娘叹了口气心里百般难受：“好不容易能在城里定下来，丰乐居的生意也好了，怎么就出了这种······就怕那冯公子看上宁儿，纠缠不休。唉，还是快些给她找个好人家，兴许能避开这一劫。”白一刀抚了抚她的背：“放心啦，有为夫在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的。”柳芸娘点点头，只好走一路是一路，水来土掩，只愿能有个安宁的生活。
　　月色如水，风吹过树叶缝隙，沙沙一片，深巷中传来狗吠声。冯统喝得醉醺醺的刚从花满楼里出来，一旁的小厮赶紧扶着他进到了轿子，晃悠悠的轿子更是让他觉得昏昏沉沉。轿子刚转到西街，两颗石子自黑暗破空而出，后面两个轿夫立即软绵绵倒在地上，失去支撑的轿子“嘭”后倾砸在地上。前面两个轿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满脸疑惑和惊恐地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正往后看，忽觉脖子一疼，眼前一黑，人倒在抬梁上。冯统被落地的那一声响，吓了一跳睁开眼，酒也半醒，刚想骂这些笨手笨脚的奴仆，忽伸来一手只取他面门，吓得他闭上眼睛刚想喊救命，就被揪出轿子摔在地上。紧接着拳脚如冰雹砸在身上，无处不痛，疼得提不起气来，就像是被痛打的落水狗只能呜咽闪躲，最后晕了过去。一黑影身轻如燕，飞身一脚踏在院墙上，借力融入黑夜。
　　一连好几日丰乐居相安无事，那恶霸也没再来找事。原来另一边冯府里，冯统正躺在床上，头上身上都包扎着像个石膏人，那模样连他爹娘都快认不出了。他整日只能躺在床上，一动则牵筋扯骨疼痛难忍，虽然不至于残废但大夫说了不躺个十天半个月是不会好的。
　　儿子被人暗算打了个半残，冯老爷爱子也爱面子，下了道禁令，府里上上下下都不许把这事说出去，更让人好生看着冯统。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冯统被人打成猪头的事还是传开了，真是大快人心啊，平州城里百姓纷纷拍手称快，还有几家买了鞭炮大放庆贺。茶余饭后人们也都谈论着是哪位神秘的大侠，如此深知民心，引得平州城里的女子倾慕不已。小时候白筱宁常带着白世昇溜到茶馆里听说书，最爱的就是行侠仗义的故事，现在平州城里终于出现大侠，心里更是暗暗倾慕，托着腮不由得暗叹：“冯统被打还真是遭了报应，也不知是哪路英雄好汉，要是能遇着就好了······”白世昇用肩推了推她的肩，嗔笑道：“姐，你又犯痴迷了，不会也像那些闺中女子芳心暗许了吧？向来大侠行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好事不留名，我看啊就别指望了。”白筱宁原只是欣羡行侠仗义，游走四方无拘无束，但近来知晓爹娘托人说媒，她十分不喜，又被弟弟嘲戏，抬了抬眉毛，故意说玩笑话：“我就是喜欢那神秘的大侠，还就非他不嫁了。”白世昇见她横起脾气，有这般信誓旦旦，就拉住一旁的赵钰之：“钰哥，刚刚听着了姐姐说只嫁那神秘大侠，你可得作证。要是日后招了姐夫，我就说与他知，哈哈哈哈······”白世昇乐呵呵的只道是以后能借此笑话姐姐
　　“好，我记着了。”赵钰之唇角噙着一抹恬淡的笑，声音里透着一丝愉悦，若有所思的看着白筱宁。只见他明亮的眸子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白筱宁心里头隐隐觉得有什么却又理不清，转身也就忘掉了。
　　白筱宁将弄得精巧的糕点，花生酥、杏仁酪、白云糕，红豆饼，一一装入盒中。这花生酥可是娘亲拿手点心，又很少能尝得到，所以她偷偷藏起三块。出了厨房悄悄扯着赵钰之的袖子，塞到了他手里，让他赶紧尝尝。不想正好被白世昇看到了，抿嘴偷笑转而生气地将头扭到一边，醋意甚浓故意大声嚷嚷：“姐姐还真是偏心，就给钰哥留了，怎么说我是你亲弟弟，还是不及钰哥亲呢，哼！”白筱宁吓了一跳，怕爹娘知道，又见赵钰之嘴角轻扬，不由得羞赧脸红，复又恼羞成怒点着白世昇的脑袋：“你个贪吃鬼，不许嚷嚷。喏”就将还剩的最后一块递到他手里，好堵住这悠悠大喇叭。白世昇得了花生酥笑逐颜开，看白筱宁提着食盒走了，靠近赵钰之：“姐姐待你可真好。”
　　赵钰之尝了口花生酥，酥香蜜甜，浅浅的笑溢在嘴角，抬头看着白筱宁转身进了前堂。
　　担心会遇到冯统一伙人，赵钰之特地陪着白筱宁去送点心。到了林府，有小仆带着两人进到后花园，因园里都是夫人女眷，遂让赵钰之在园外候着。那小仆领着白筱宁在回廊千回百转到园中的映月亭。几位贵夫人围在石桌前有说有笑，看到已经送来的糕点，林夫人盛情招呼客人随意品尝：“别看都是些平日里吃惯了的糕点，待品尝后，那味道便是忘不了了。”严夫人用银筷轻轻夹起一块花生酥，形如旁边盘子中那带壳的花生，入口外酥内软，轻轻一嚼里面的乳香留于齿间，甜而不腻恰到好处。品尝过后每个人纷纷点头，那一丝丝甜味也滋润出一张张笑脸。白筱宁候在一旁，看夫人们对糕点赞誉有加，很开心。
　　林夫人把白筱宁招到跟前，好奇的询问：“家厨也长于做此糕点，何以丰乐居竟如此独特？让人爱不释手回味无穷。”白筱宁福了福身：“回夫人的话，祖传一对石模，相合成空心圆，相比其他模子有其特殊功效，熬制的饴糖倒入石模至温，糕点的酥软秘制正在于此。”在座的夫人无不惊奇世间竟有此妙物法宝，果真是天下美味竟藏于后厨中啊。
　　赵钰之看到从远处香径款款走来一女子，身后还跟着丫鬟，不意冒犯转身背对。林天娇着粉桃锦杉，下着月牙白百褶裙，虽不喜陪着那些衿贵的夫人，碍于母亲的吩咐，不得已才缓步走到后花园，看到一身粗布麻衣依然能衬出修长魁梧的身姿站在柳树下，与那嫩绿新叶的柳枝条在风中舞动洒脱的景色相互映衬。身后跟着的丫鬟小翠也看到赵钰之，又见小姐停下脚步，遂上前斥问：“谁人在那？”林府管家领着白筱宁出了园子正好听到那一声叱喝，急忙上前回道：“是丰乐居来送糕点的伙计。”赵钰之转过身，看到白筱宁朝自己走来，眼里毫不掩饰的喜悦，一袭简单的素杉随着人的跃动就像蝴蝶在翩翩起舞，灵动娇俏。
　　林天娇没想到那人面如冠玉，眉目间透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更显几分冷清气质，只是对着素衣女子的那一抹浅浅微笑仿佛比那红日更夺人心魄，一时竟丢了呼吸。一旁的管家提醒道：“，小姐，夫人还在映月亭等着呢”。一语惊醒梦中人，林天娇低下头，心如小鹿乱撞，脚步微微颤抖凌乱朝映月亭去。等散了宴席，林天娇回到房中，卸去华服换上舒适的薄衫，坐在窗前手托着香腮，默默无言，心心念念的都是赵钰之的模样。窗外的春枝翘然可爱，仿佛窥见了闺中女子情思，左右乱颤似是在掩嘴诉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