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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了他 白世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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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世昇看到姐姐急匆匆跑进来,刚想说她就被她扣着手腕,整个人被扯着飞快跑在街市上,心里疑惑:这~~这是要带他上哪?单挑?跑到北街转向巷子,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姐姐拉他来这干嘛。忽然看到墙角靠着一人蓬头垢面,身上衣服还印着几个鲜明的脚印子。“世昇,快把他扶起来,扶回咱家后院。快啊~还愣着什么!”白世昇看他这样子被吓了一跳,看姐姐很焦急,只好架起他。白世昇跑得这气还没多喘几口又做起体力活,不过这人被打得倒是挺惨的,只是这身上味道~~这味道还真是独特。
把人放在椅子上,白世昇一手支着腰,一手捶着后背,脸红得就像娘做的油焖大虾,来回一趟跑的匆忙,又被那人身上的臭味给憋的不行了,姐姐这菩萨心肠还真是累坏他了。白筱宁跑回房间翻腾找出药酒,又跑到厨房热水,白一刀看女儿匆忙的跑进跑出,手上还拿着药酒,担心地跟到后院。看到白一刀出现,白筱宁有些局促不安,也不知爹爹会不会生气,毕竟一个女儿家带着个男子回家总是不好的,可又怕爹爹把人赶走,赶紧向他解释。白一刀打发女儿到前堂去帮忙,她一个女孩子也不好给那人清理伤口。白一刀好好的上下打量男子,又听儿子白世昇说了些情况,顺着女儿的善意好心收留此人。
白筱宁在前台随意翻着账本,有些心神不定,时不时翘首往后堂望去,也不知那人怎么样了?想跟爹娘说把他留在店里,也不知他们会不会同意。柳芸娘看她这样子,安慰道:“既然人都到这了,心就放宽,我去弄点白粥给他。”“娘,还是我去吧。”看着女儿飞快地奔向厨房,仿若一股风飘过,柳芸宁无奈地摇头,这傻丫头行事还是没有个女孩子的样子,风里来火里去的,低头看到刚才她记的账本上一个字也没有,心里又气又无奈。
将淘好的米放入沸水中,一圈又一圈的搅拌,武火在锅底肆虐,火舌吐莲托着一锅正在欢快翻腾一粒粒乳白大米,待白米裂开肚皮,蘸点香油搅入粥中,减柴至文火。白筱宁将切好的肉丝、姜丝,拌入酱酒,用筷子和在碗里拌匀放置半柱香,再搅入粥中,慢慢搅拌十圈。将一枚鸡蛋打入碗里,再盛入煮好的肉粥,撒上少许葱末,如碧珠浮出水面,青青白白,格外诱人。
白筱宁端着热乎乎的鲜粥进到房里,爹和世昇都不在。把粥放在一旁的圆桌,她走近床边,这才真正的看清,换过一身衣裳,梳洗干净的男子,与之前那人仿若两人。烛火微照,床上静躺安睡的男子,脸色稍白,嘴角还有些浮肿乌青,却丝毫不掩俊秀的脸庞。浓黑的剑眉紧蹙透着英气和一股威严,少了血色的薄唇透露出他身体的虚弱,原来他竟长得这般好看。
取过桌上的药酒和棉纱,轻轻涂碰在他的嘴角,就见他唇微微一抽,眉头紧锁。白筱宁一边拿着棉棒给他涂药,一边口呼着气,缓解那药刺激伤口。
早在白筱宁推门而入,赵钰之就醒。感觉到她慢慢朝自己靠近,视线也一直停在自己身上。当她坐在床边时,赵钰之防备的紧握双手,她俯身带来糯香气息缭绕在他身旁,令他放下了戒备。没想到她会给他擦药,拂过嘴角温柔的吐气撩动他的心弦,赵钰之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前的是光洁白皙的脸,细柳眉,小巧的鼻子,呼气而嘟起的小嘴像诱人的泉眼。赵钰之禁不住诱惑滚动喉结,看她极其认真的盯着自己的嘴角,连他醒来了都没有觉察到,搽药动作轻缓就像在擦拭着易碎的花瓶。白筱宁感受到了一束灼热的目光,抬起眼就掉入一片冰冷漆黑深潭里。那双眸子愈加幽深,眸色流转间威严让人不敢正视,冷厉的气质,漠然的神情,她垂眸低头站了起来,心颤微微的,一时竟手足无措,彷如做错事的孩子被捉了个现成。
“吱”门从外被推开,白世昇走了进来,并没有发现姐姐的异样,正好看到床上的人撑起了身子,高兴喊道:“你醒啦!”白筱宁拿过温热的肉粥:“额~~公子,今儿都没有吃点东西,又带着伤,尝尝这白粥。”赵钰之接过碗,嘴角一抹浅浅的苦笑:“多谢。在下姓赵,叫我钰之就好。”
赵钰之用匙勺搅了搅白粥,香气四溢,入口温热软糯开胃,肉与米的结合达到最佳,这粥用最简单的食材,此刻尝了却令他百感交集,从未能如此安心的肆意的尽情的享受。一口又一口,慢嚼细咽,嘴微动而声无息。白筱宁在店里见过吃饭嚼菜的百态,却不曾见过谁吃饭能如谪仙般儒雅,仿佛那碗粥是龙肝凤髓,人间珍味,不禁被他这动作看呆了。
清晨,白筱宁起得比往日更早,撒了些谷米,院子里慢跑的小鸡点地如捣蒜,啄着谷米,欢喜撒着腿在四处乱跑。她转身就看到赵钰之站在身后,几日的修养,他的气色倒是好了很多,眸眼一如既往拒人千里之外冷清。
看到厨房柴木所剩无几,白筱宁拿起柴刀到院子,又搬来屋檐下的木柴,树枝。赵钰之拿过她手里的柴刀,声音低沉有一丝的讨好:“我来吧。”这种体力活还是不能让一个姑娘家来,况且他身子也好了,正想着动动筋骨。白筱宁也任他做事,从厨房给他搬来小凳,只见一刀劈下,木头生生被撕裂开带着一声清脆“啪”响,圆木头一分为二,二为四,最后放在一边。白一刀进到院子,看赵钰之毫不费劲的一刀就能将梁柱粗的墩木劈开,皱着眉头想来他身体虚弱已然痊愈。但白一刀用惯了各种刀具,从赵钰之手劲看得出他还有些功夫底子。只是他从不提自己的身世,初始问他也只道一句“无家可归”。白筱宁看他孤苦一人,又没有去处,好心劝说爹娘收留了他,权当在丰乐居当伙计。
看他额头豆大汗珠,白筱宁将手帕递与他,点茶放在一旁。劈好的柴需要堆放在厨房墙角,白筱宁抱起五六根木头往里放,再出来时赵钰之将碗递给她说道:“这些我来就好”。白筱宁只是担心他身体刚好,但他坚持不让她弄,也只好待在一旁,心想着不知道他以前遭遇了什么样的事情,好在如今像是脱胎换骨,人变得精神了,眼里也透着光亮。
赵钰之搬完木柴,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在厨房里看着大伙忙碌。桶里吧嗒击水声,那是鱼儿欢腾摆尾弄出的声音。白一刀从桶里抓起一条扁圆头大的鳜鱼于案板上,提刀微微倾斜“唰唰~~~”,片片鱼鳞相互排挤着落在刀下。刀从鱼腹切入,“啪”一声翻到另一面,运刀如风过隙,片刻去鳞去鳃弄好,又将鳜鱼腹中内脏掏尽。净身后的鱼儿被投入水中清洗,用剞刀在鱼面上雕花纹,放入葱姜盐涂抹于鱼身,上蒸笼,一气呵成。赵钰之心里暗赞那了得的刀法,刀过干净,可见运刀之快。
白筱宁将绣香送来的桃花摘掉花蕊,取花瓣洗净沥干,待鳜鱼一出锅,洒上几瓣桃花,如春风无情吹落,飞花有意随风,鳜鱼逐花相守。清蒸既保留其鲜味,伴以桃花寓含春景,浮想翩翩如江洲独钓赏春人。赵钰之钦佩那一刀一切舞动如风,食材有灵性般似岿然不动任人宰割,一时随风而动飘入锅中。
“姐,姐~快~快来~~帮帮忙”白世昇两脚如踩风火轮来回跑得晕头转向,气喘吁吁。白筱宁笑脸相迎负责给客人点点茶,送送菜,店里生意如日中天,厨房里翻炒颠起,锅中蛇火舞动似一飞冲天,烈焰红火照得白一刀红光满面。赵钰之在一旁有白一刀的指点还能帮些忙,添柴加火,滚汤提水,上笼蒸菜,倒也利索。午时过后,忙碌的脚步才停歇,店里客人逐渐稀少,终于有喝口茶歇息的时间。
一紫衫男子从店里开始上菜进来,点了几个菜后一直坐在一角有两个时辰了,后来放下一两碎银就走了,零找的都不要。白世昇打从每位客人进来都混个脸熟,早就注意到这人的奇怪。
赵钰之自己弄了些箭镞,做了把弩弓,隔日就进山里打猎。寒冬已过,春暖解冻,溪水潺潺流响,枝头嫩芽展露尖角星星点点翘然可爱,山里都处是春来的气息。山林里一群小动物熬过了寒冬开始活跃起来,满山欢腾四处觅食。两只野兔,一只狸子,赵钰之提着这些回到丰乐居。白世昇没想到他还有些本事,就想拜师学艺让他教教,回头一块入山也弄几只野兔回来。赵钰之看他实在喜欢,就又做了把弩弓,教他怎么使用。用这些野味弄出来的菜肴,鲜而少,吸引不少人来丰乐居品尝,每日座无虚席,还有排着队等的。
一只狸子悠然慵懒的在岩石上晒太阳,舔舔爪子,挠挠脸,眯着小眼惬意极了,全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靠近。赵钰之放慢脚步,递了个眼神给旁边的白世昇,让他准备好弩弓。白世昇双眼紧紧盯着前面的狸子,瞄准目标,扣下悬刀,“嗡~~”箭矢疾射而出,划破空气射向狸子。“射中了,射中了,哈哈哈~~”白世昇胜利的大笑,兴奋地疾步跑上前去。被射中左腿的狸子滚到地上,鲜血点滴洒在岩石上,锋利的前爪拼命地刨刮着地面,挣扎扭动想要逃跑,却被追上来的白世昇抓住了。两人拿着战利品,有说有笑往回走。“今天我就只抓住了这只畜生。钰哥,你的箭法厉害,回头多教教我。”白世昇晃了晃手里的狸子开心说,“哎,钰哥你这身手都是跟谁学的啊?”赵钰之被他这么一问,想起小时候外公教射箭的事,脸上淡淡的苦笑:“是我外公教的,他老人家的箭法才是厉害。好了,快走吧,不然你姐又该说了。”白世昇想起他姐絮絮叨叨得责问,身子一冷,惹不起啊,加紧了步伐,也就忘了细问赵钰之家里还有什么人。
白筱宁看着两人终于回来了,抱怨道:“这会儿才回来,店里都转得像陀螺忙个不停。”白世昇放下东西和弓箭,净了净手,骄傲的说:“这忙才好,说明咱家生意好嘛!今儿我和钰哥又有大收获。”白筱宁看了看地上捕来的野味,于心不忍,劝说他们:“古人常训不可涸泽而渔,你们这般勤快入山,恐怕到时候山里活物就剩你们俩了。”赵钰之笑了笑受教的点头称是:“听你的,明日不去了。等好过些时段休息好了再去。”白世昇这刚学会打猎,有点点成就感,听赵钰之说不去了,焦急拦住:“可别啊!钰哥,这东山咱不去了,可以去另一座山头呀。再说了就算我们不去,难保别人不去啊,最后还不是······”白筱宁看弟弟不听劝,恨铁不成钢使出杀手锏,赏了他五颗栗子敲在他脑袋上,忿忿道:“臭小子,敢不听我的话是吧!”白世昇边跑边躲边喊:“哎呀,别敲,别敲~~~钰哥,钰哥救我!姐你又欺负我,你这般凶悍,小心男人都吓跑了!”白筱宁想到赵钰之就在旁边赶紧停下手,偷偷看了他一眼,自己这般凶悍不会吓着他了吧?赵钰之只是抿嘴笑在一旁看着他们姐弟俩嬉闹。白世昇龇牙咧嘴的喊疼,摸了摸头上幸好没有肿起来,这是亲姐吗?下手这么恨!不由得小声嘀咕着:“原本挺聪明的,倒是快被姐姐敲傻了。”白筱宁就在他身边,听到后笑眯眯地:“就是因为你太聪明了!不敲不行啊,省得你太自以为是。”赵钰之低着头沉沉地笑,不由得羡慕起两人。不像他从小就要树立威严,不允许与任何人亲近,时刻保持威仪,哪怕是亲人之间也要遵循三拜九叩之礼,这还只是表面的冷漠。暗地里人情与利益挂钩诡谲多变的暗箭难防,九死一生。逃出了那樊笼,他只愿做个凡夫俗子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