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五前][白紫/卓承]又是一年春来早》澹月伊

6、五

　　五

　　皇甫家的孩子是妖怪。
　　人类总是本能的惧怕无法理解亦或比自身强大的存在。

　　夜市中妖物的侵袭来的快退的也快。皇甫卓抚恤完受伤百姓，又遣人修缮焚毁的半条街道，不出几日，街市便恢复往日繁华热闹。
　　只是外物容易修补，人心却久久难以平静。人们惧怕那不知名的妖物，更加忌惮弹指挥手间便将如此强大的妖物焚烧殆尽的孩子。
　　面对一张张躲闪、欲言又止的脸，皇甫卓揉揉发痛的太阳穴。他早已过了热血冲动、是非分明的年纪，人类同魔族的矛盾终是不可调和的，只能尽力去避免。他交代姜承不要妄动魔气，担忧他控制不好伤及自身是其一，避免如今这种局面发生则是其二。
　　姜承作为他带回来的人，本无需交代身世，也颇受皇甫家上下以及同城中居民喜爱。可如今事出突然，若是再没有个稳妥的说法，怕是众口难平。

　　那夜，皇甫卓眼瞧着那妖被烧的连灰都不剩，赶紧让姜承收起火势，口气急躁了些，吓得团子一愣，听话的熄了火之后就低着头，用脚尖磨蹭着地面不说话。
　　皇甫卓顾不得安慰他，揉揉孩子的发顶，抱起人就朝家赶。把人安置进房后，才唤了弟子们返回河边收拾残局。之后一连几日，既要安抚人心，又要与开封府衙的官差解释备案；未免祸事再临，还要抽派人手去调查那妖物的来历，分配弟子们在城内巡守，竟是一时无法分心去顾着姜承。
　　坊间留言越来越夸张，当时那街上人未走尽，不少人都在临街的茶楼上瞧见姜承是如何衣袖轻摆，转眼间便唤出火龙将那水妖灭的一干二净。说不清这些人是出于炫耀亦或是恐惧，原本好好的白玉团子，硬生生给描绘成了三头六臂面目狰狞的凶兽。
　　因着姜承那一通乱火得救的人少说也有一二十，却无人愿意替他说话。
　　人总是这样，虽然你救了我，可你那么轻易就能战胜比我强大千百倍的敌人，若是你将来要害我，我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如果你不存在就好了。
　　皇甫卓明白这些人的心思，无法去责怪他们，更无法一一劝解他们。只希望这件事尽快告一段落，待大家都冷静些，再替姜承寻思个完善的说法。

　　姜承的年纪看上去不过四五岁，心智却始终要比同龄的孩子们成熟些。
　　他一个人关在屋里呆了几天，皇甫卓虽然会来看他，却真的只是看看他，每每甚至连话都说不上就急匆匆的又走了。晚上只剩他一个人，卷了被子靠在床脚，望着屋里的烛影绰绰发呆，怎么也睡不着。
　　他去找皇甫卓，呼哧呼哧跑到书房去谁也没见到，想找个人问问阿卓去哪里了，原先家里那些穿着蓝白衣服对他很友善的人，却都远远避开他走。
　　姜承看见那些人眼里满满的写着恐惧，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害怕他，只懵懵懂懂清楚大抵是那天他没有听皇甫卓的话乖乖等在巷子里。
　　趁着皇甫卓又来看他的时候，姜承扯住对方的衣摆，抽抽鼻子小声说：
　　“对不起，那天我没有听你的话，你不要生我的气。”
　　皇甫卓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委屈模样，心里一阵难过，叹口气，蹲下来捏捏团子的脸认真同他说：
　　“不是你的错，你做的很好。我没有生气……只是这些日子忙，冷落了你，等我将事情办完，定好好陪你，嗯？”
　　不是姜承的错，幸好姜承赶到。
　　并非他不敌那妖怪，只是他擅剑道，对付没有固定形体的水妖最不讨好，等他真将那妖怪砍死，已经落水的几人势必没命。

　　皇甫卓一直都明白。
　　从来，都不是姜承的错。
　　他早已决定，
　　上一次没能护的了他，从今往后，穷尽一生也必定护他周全。

　　又是两日没见过皇甫卓，姜承瞧见一个皇甫卓弟子的锦囊自袖口落出，捡了想去还给他，却被推的摔在一旁。
　　他听见别人说他是妖怪，说阿卓善恶不明、捡了个妖怪回来养，说阿卓被他蛊惑了心神。
　　他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他。在蜀山的时候，除了云凡和戾枭，别人都不喜欢他，可是那些人很喜欢云凡，云凡也喜欢那些人，他便觉得只要云凡好就好；现在别人也不喜欢他，更因为他说阿卓不好，他不喜欢这样。
　　姜承咬着嘴唇，坐在地上，看着柔软的鹿皮手套上沾了一层灰，终于下定决心。
　　他不会写字，只好跑去厨房找唯一愿意理他、给他做许多吃食的婆婆，和她说自己要回蜀山了，让她帮忙告诉阿卓，接着像模像样的用包袱裹了好多块点心。
　　背着包袱，姜承努力回忆了一下从蜀山过来的路，最后决定反正一直走总归能到。

　　总算摸出那水妖的底细，皇甫卓午时便带门徒前往查看，一连斩杀了好几只聚在一处的害人妖物，直奔波到日落才回到府上。
　　不料刚回来，便迎上已经在皇甫家做了几十年工的老婆婆抹着眼泪哭诉道：
　　“门主你可回来了！小少爷离家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