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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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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什么……?!”
震惊过后皇甫卓很快冷静下来,追问那婆婆经过。
老婆婆姓年,已过花甲又无亲人,在皇甫家做工多年,得全府上下尊一声年婆婆。皇甫家弟子众多,却门丁凋零,许多年也没个孩童。姜承虽新来没几日,爱吃爱睡又有礼貌的样子很是让人喜欢,年婆婆多年来无用武之地的好手艺也终于有人赏识,整日都乐呵呵变着法给团子做好吃的零嘴。自从出事,团子每天关在家里备受冷落,年婆婆瞧着就心疼,这下子更好,团子要离家出走,劝不下拉不住又没人跟,她可不着急的紧。
好不容易盼到门主回来,年婆婆老泪纵横地扯着门主就念叨起来。
皇甫卓只听她说完姜承缘何要出走便不多耽搁,宽慰两句就要带人去寻姜承,抬头却见众人脸上满是迟疑。皇甫卓叹了口气,独自牵马往城门追去了。未行远前,还听年婆婆在碎碎数落,说那么懂事的孩子怎会是妖怪,说那孩子要去蜀山,你们可听过蜀山。
华灯初上,街头巷尾亮起盏盏烛火。
往城门去的道路不似夜市繁华,只散着稀稀两两的行人,也各自着急回家,对身旁绝尘而去的蓝白身影置若罔闻。
皇甫卓直奔丹枫林,姜承离开不过两个时辰,他估量以姜承脚程现在应正在丹枫林深处。姜承魔息强横,应付丹枫林内草木妖类绰绰有余,皇甫卓不惧他有危险,只担心这样寒凉的夜晚,那孩子一个人会冷、会怕。
眸色深沉宛若黑夜,皇甫卓策马疾行,此时已过日暮,势必要赶在亥时前将人寻回。
偌大的丹枫林,在夜色中褪去白日的绮丽,显得阴森可怖。
皇甫卓沿官道行至中段便放缓速度,点燃火把沿途查看,不时唤两声姜承的名字。
宽阔的车道上空无一物,幽幽延伸消失在漆黑的林中。
姜承有和他一起在林中过夜的经历,皇甫卓估摸他不会一直沿路走,而是寻地方躲起来过夜,仔细查看后果然发现土路边缘一排轻巧的小脚印自某处拐入林间。
覆着暮霭的草叶将靴面和衣摆濡湿,夜风拂过渗入丝丝寒气。
身后早不见来时路,皇甫卓拧着眉抬头,他可以观测星象以分辨方位,姜承怕就……孤身一人躲在漆黑阴冷而陌生的林间,只想想心底便是阵阵钝斧磨过似的隐痛。
他清楚自己进入林中已足够深,未能见到人是对方不想被他寻到。
二十五年前,他帮不了姜承,是因为力所不及。
如今他是门主,却又将姜承弄丢了。
今日同往昔,究竟有何分别?
皇甫卓立在原处,任由无力感渐渐包裹上来将他挤压地透不过气。
皇甫卓估计的丝毫不差。
姜承背着他的小包袱一步一步走出城,走进丹枫林。
他原本很喜欢这个新家,有阿卓,有许多好吃好玩儿的,可现在他决定要离开了。
夜晚来的很急,很突然。
姜承茫然地站在路边,那瞬间,广袤的天地中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不敢在空荡荡的路上继续走下去,就躲进树林,把自己团进个不大不小的树洞。
他觉得冷,明明穿着厚实的衣服带着手套,明明脸颊和手掌都温热着,明明只要想就可以在掌心燃起簇簇火焰,他仍然觉得冷。
从包裹里翻出被挤碎的点心啃时,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手背上,棕色的软皮手套被染出黑乎乎的一块,也不知是冷、还是念。
姜承想,他要是从未离开蜀山便好了,这次回去就再也不出来了。
听见皇甫卓喊他时,姜承几乎要跑出去,最终还是抱紧膝盖蜷在树洞里。他抬起手拍拍两位由于受惊而支起脑袋到处张望的同伴毛茸茸的头顶,轻声说:
“他是来找我的,我不去见他,他一会儿就会回去了。”
心里却想着如果对方留下来陪他,哪怕看不见、离他远远的,他也不会觉得冷了。
若姜承执意不肯现身,他便找不到姜承。
若今夜找不到姜承,他或许再无法将人找回来。
皇甫卓在思索。黑夜死一般的静寂,而树林中本不该如此寂静。
察觉一丝妖气伴着危险在不远处徘徊,他眼底荡起一抹亮光,仿佛看见一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