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血族(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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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花·血族
“稹！喂，躺在地上那个姓郑的！喂！郑焱旸！你再不起来，我就烧了你的毛！”天才刚泛起鱼肚白，就有个声音开始大声嚷起来，值得庆幸的是，那个声音很好听，完全不会令人有厌恶的感觉。
“……”稹转过身，不理他——自从罹曼缠上他们以后，他就没睡过一天好觉。一次让他去打水给他洗脸，一次突然说要吃野鸡，一次说他救下一窝鸟蛋，要他帮他放回去……这个忽冷忽热的人——真不知道酩蓿是怎么想的，居然答应他跟着。
“你真不起来啊？我真烧了喔！我可是提醒过你的！”
话音刚落，稹还真闻到了烧焦的气味，无奈，他愤愤起身，怒呵，“罹曼！你又想怎样！？”
“想叫你起床啊……” 罹曼收起火折子，很天真，很单纯地回答。
“你……你恨。”稹极力压制着怒火，起身，开始整理行装——他已经七天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了。
一边的罹曼，则开始炖粥，鱼香蟹黄粥——也不知道他哪里弄来的材料。这些天，他天天都这样，做完早饭，然后很温柔，很小心的去叫醒酩蓿，给她递水、送粥——这可是完全不同的待遇，也不得不让他相信——罹曼，一定是个双重性格，不对，是多重性格的人。
“稹啊——你去那个镇里买些干粮。我们就不去啦，从林子里走近。” 罹曼一边炖粥，一边吩咐着。
“……把她和你单独留在这里？”稹闷闷地问，罹曼说从林子里走可以省一般的时间，而酩蓿相信他，那么，他也不怀疑。但不怀疑，却不代表完全的信任，“还有，别叫我稹。”
“我就叫……”懒懒地应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腔调，“你去，只要一柱香，我们三个去，要浪费半天这样，我去嘛……可能就回不来了——你说要谁去？”半勾起嘴角，很当然地说着。
“好，我去。”拗不过他，稹不愿多说，转身离去。
罹曼望着稹远去，有意无意地叹了口气，然后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走到酩蓿身边。
“酩蓿，起床了。” 罹曼蹲下身来，用柔柔的声音轻唤着。
酩蓿并不赖床，睁开眼，接过罹曼递来的水，简单地梳洗了一下。
“罹曼，谢谢你。”
罹曼接过她手中的水杯，又塞给她一碗温吞的粥，浅浅笑着，“不用啊，又不是给你当马骑。”
“罹曼，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我们那么好？”酩蓿双手捧着那碗粥，没有喝，只是用手轻轻抚着碗沿。
“我啊……”罹曼斜靠在树干上，拖长了调子笑着答，“嗯，我是天上地下，万里挑一，英明神武，貌若天仙的狐仙大人是也。”他笑着，眼睛眯起来，嘴角上扬，那笑，太过完美，无可挑剔，却又太不真实，“再说，我哪里有对你们好？我只对你一个人好呀。”
“好，我不问你。”酩蓿笑笑，开始喝粥，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的太头，“稹呢？”
“他啊……”罹曼眼神奇异地看了她一眼，“去买干粮了，就快回来了吧。”
“哦……”酩蓿不再说话，开始专心喝粥，罹曼也沉默下来，似乎失了说话的兴趣，依着那棵不大的树，一下下晃着腰间的铃。银铃在他手中不轻不重地响着，鸩也落下来，在他肩头随声应着。
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空地一侧的树林晃了一 下，稹一脸疲惫地闪了出来。
“呀，回来地比想象的快嘛。” 罹曼淡淡地看了稹一眼，然后带着点可有可无调侃意味说着。
稹抬手朝他脸上砸去一袋子东西，罹曼呀了一声，闪了开去，哇哇叫了起来，“喂！你发什么疯呐！”
“别吵，镇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东西还是热的，可是——那城，完全是个死城，每家每户门口都放了一口棺材……”稹微喘着，但仍用最快的语速说着。
“棺材！？天……快收拾东西，要在天黑前离开这里。” 罹曼突然跳起来，丢了所以的闲适和疏懒，挥散了用幻术凝成的锅碗被褥，抄起稹丢来的袋子，急急地吼着，“快……没时间解释了。”
稹本想开口，却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诧异地与酩蓿对望了一眼，便紧跟着进了林子。
“酩蓿？很累么？要不要……让那家伙背你？” 罹曼放慢了脚步，退到酩蓿身边，犹豫着问。
“啊……不必……”酩蓿重重喘息，额角渗出大滴汗水，脚下的步子，止不住凌乱。
罹曼皱眉，把包裹放在一只手上，用另一只手将罹曼拉上了背。
稹望了他们一眼，又徒然转了回去，在树木间疾弛。
感受到那束奇异的目光，罹曼略怔，然后笑笑，跟了上去。
夕阳，正一寸寸下滑……
稹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多少也感受到了一丝诡异。如此，他选择相信，相信眼前这只不可琢磨的——狐。
而此时，罹曼叹了口气，放下酩蓿，而后懒懒地依上身侧的树，“天黑了。休息吧。”
“……什么？跑了一天，你现在说要休息！？”稹的嗓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常有的愠怒。
“来不及了呐……天都黑了呢，一会会有恶战呢，我们可要靠你一个人保护喔，你真不休息？”很享受的闭上眼，身体顺着树干下滑，腰间的铃随着他的东西轻吟着。
“罹曼！你倒是给我说清楚！”
“什么？”微张开眼，懒懒地望了稹一眼，用一种很臃懒的姿态，“呐，等你从那个叶间的缝隙看到月亮，它们就来了。”抬起手，指向前方树与树见唯一的空隙。
“它们？”敛了怒气，稹有些闷闷的问。
“恩，一群——僵尸，也就是，那个村子的原驻居民。”淡淡的调子，说话人仿佛已经睡着。
“——怎么会有僵尸？”一天的疲乏开始压上心头，稹的语气里有一丝倦意。
“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啊……”自此，罹曼不再说话，腰间的铃，摇晃的越发厉害，发出一连串的声响，良久，罹曼缓缓起身，手中是一颗散发着幽寒气息的暗蓝色珠子，若有若无，在他手心闪耀着。稹好奇地望过去，罹曼就顺手将珠子递给了他，“吃吧。”
“这——什么东西？”接过那团不知名的东西，只感到一阵寒意自手心袭来，忍不住脱口问。
罹曼奇异地望了他一眼，而后望向天际，用那种宛如叹息的声音说道，“这么不相信我么？不是毒药，吃不死你……跑了一天的路，不饿么？”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正视稹。
稹望进那片深渊般的金色，微微怔神，随即避开他的凝视，然后他感到那双眼笑了。笑得——不带一丝感情，很……冷。那里面，是血淋淋的寂寞和惨淡，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这让罹曼的眼蒙上一层迷雾般的光彩，让人看不真切。只知道，那个笑，很美，很魅，却也很孤单。好象他一笑就能把你推到千里以外，与他毫不相关。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稹仰头把那颗珠子吞了下去，那片冰蓝顺着他的喉咙下滑，让他瞬间分外清醒。
但，那片凄冷的金色，却在他脑海中扎根，发芽，挥之不去。
稹回过头，想说些什么，却看到罹曼倚在树下，倦倦地闭着眼睛，银色的发在夜幕中带着点迷幻的光，更衬的他的脸出奇苍白。
一旁的酩蓿望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拨弄她的琴弦。
夜，瞬间死一般的寂静，而月，正一寸寸向上挪动。
“它们来了……” 罹曼依然闭着眼睛，挪动了一下身子，选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记得，要刺心脏。”
稹没有回话，默默地抽出他的长剑，立在那里，他身后，是罹曼和酩蓿。他平生第一次，为了除自己以外的人，拔剑。又或者……这是他第一次因自己的意愿而拔剑吧？
最近的树丛开始摇晃，风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稹跃起，冲向眼前虚无的黑暗，挥剑。
一批批僵尸倒下，没有血，没有惨叫，只有一群群尸海，以极慢的速度，向前逼近。
酩蓿眉头紧锁，抱紧了手中的琴。
一旁的罹曼睁开了眼睛，一边看着不远处的稹，一边从包裹里掏出一个微凉的包子，递给酩蓿，“别担心呐，他不会受伤的。先吃点东西。”
酩蓿望向眼前带笑的男子，忽地一怔——他身上，是一道道不大不小的伤痕，血流出来，染红他月白的袍子。“你——”酩蓿怔怔开口，吐出了一个字，却不知再如何接下去。
“是移魂……有离魄在，不难的呢。”依旧是那样完美的笑，罹曼不再看稹，他只看天。那天墨蓝墨蓝的，只有几缕微白的云飘在那，星光很耀眼。
移魂，就是将具有强大灵力之人的精魂植入另一人体内，然后，替他疲惫，替他受伤，甚至——去替他死。
注意到酩蓿诧异的目光，罹曼嘴角的弧度更大，“别那样看我。断魂不比离魄。离魄可以造魂，断魂只能灭魄。不一样的……有离魄在的话，我的魂就多到用不完，不在乎这一两个的——真的。”
“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酩蓿不再看他的笑，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很香。
“因为本仙最近心情很好。” 罹曼转过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假的。”酩蓿看也不看他，很肯定地说。
“真的。”罹曼笑的很开心，全然无视那个右肩出现的大大的伤，“好孩子不说谎话的。”
“你……真的没事？”酩蓿看着那可怖的伤口，有些担忧的问。
“没事，真的没事。”
前面不远处，是垒成半人高的尸山，稹的剑刺穿最后一只僵尸的心脏，转身回来。
“我们快走吧。万一罪魁祸首追来了，我们可能就和它们一样了。” 罹曼扶着树站起身来，夜风吹起他的长袍，就好象整个人在那里颤抖。
“你——怎么了？”看见浑身浴血的罹曼，心脏居然不可控制的一纠。
“别管我，快走吧……” 罹曼开始一步步往前走，走的很慢，也走的不好看。
“你这样子，怎么走！？”追上几步，稹伸手想要扶他，却被一把推开，“你也知道关心人呐？呵……跟着我，果然学乖不少呢。”
“你……”想要回嘴，却被大片绸般的银白挡住了视线——罹曼就如此扑倒在稹身上，在失去意识只钱，脱力般吐出两个字，“快……走……”
“罹曼！”抑制不住的焦虑，将罹曼抱起来，向镇里飞奔而去。
酩蓿拿出藏在袖子里的火折子，烧了那片尸体，然后起身，紧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血族(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