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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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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花·巧遇
“稹——!稹——”一声声破天的呼唤,带着一丝不安,回响在琅琊林上空。那是酩蓿的声音。她本没有这么沉不住气,只是,从日出到日落,对她而言,这太久了。
防御回应一般的,在林的那一端,一声尖锐的口哨响起,酩蓿猝然回头,而肩头的鸩,早已先她一步,伴着脆鸣,挥翅而去。
一路飞奔,全然不顾叫上的疼痛。林子并不那么茂密,但从这头跑到那头,月,早已挂在半空了。
停下脚步,还来不及喘息,眼前便闪过一片银白。抬头,第一眼望见的是一头银色的长发。末端用细细的淡紫绳子系起来,随着那人的舞动在腰间晃动着。酩蓿略怔——那感觉,好熟悉。再望向稹,米色的布衣上印了四道长长的爪印,鲜血浸透了布衣,红色步步蔓延。
“稹!”一字过后,却不知该怎样,侧目,望向那个银发男子,不想,竟正对上他的双眸——金色的瞳孔,衬着他略显苍白的皮肤,如阳光般闪耀,月光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
酩蓿莫名的心惊,抱住了琴,连连后退,不是因为怕——而是,这感觉,太过熟悉。可是,这么美的人,要是她见过,又怎么会忘了呢。
那个银发男子,也是停了手中的动作,望向酩蓿——幽蓝的眸子——鲛人么?还有——那琴,镶嵌着两颗纯黑夜明珠的瑶琴——她到底是谁?
“唔——”稹的利剑刺入了银发男子的右肩。苦笑,——他居然在这时候走神?……和酩蓿在一起的,应该不是坏人吧——是因为玄漓的伤,自己太敏感多疑了呢。
无视眼前的稹,抬眼,望向酩蓿,“你叫什么?”夜空般的声音,空寂辽远,却让人心安。
酩蓿怔住,凝望这个奇怪的男子——
“你是不是——姓慕容?”见她不答,他浅浅地笑,无比妖媚。
酩蓿张大了眼看他,开口,却不知怎么答。
“啊——”肩头的剑被拔出,银发男子轻吟了一声,金眸依然带笑,望向那个被唤作稹的男子。
“姑娘——你是什么人?为何出手伤人?”居高临下,稹冷冷地发问。
“我——什么?姑娘!?”满眼笑意的他,此时也只剩惊讶——姑娘?他虽然很美,但也不至于真若女子一般。而如今,居然有人叫他姑娘?
“稹——他并非女子呀……”酩蓿也是惊讶,抬首望向稹。
稹呆住。
“你叫稹——?呵,真有趣。”满眼调侃的望着稹,扬眉,轻佻地笑,“我叫罹曼,没有姓。“这一句,却是对着酩蓿说的。
然后是一阵寂然。
“刚才——不好意思,是我弄错了,”罹曼扶着树慢慢站起来,“我道歉。”站定,一手捂住身上的血洞,一脸无辜的笑,“不过……你伤了我——”纤指略抬,指住身前的稹,然后侧目,望向一边抱琴而立的女子,“你……要负责。”这一秒,眼里满是笑意,灿烂过星光。
“你——”震惊之后,稹吐出一个字,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生生顿下。
“你要救我朋友——”往林子里退了几步,隐在树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你欠我的。”
“你胡说什么?我哪里欠你了?”稹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不管,你就是欠我了。”一把抓过稹的手,向林子深处掠去。
酩蓿收神,跟在他们身后钻入另一侧的林子。那个男子——好象一个人,一个,她多年前遇见过的人。那个人,如血色的雪,如银色的血——她,一定见过他。一定见过……
“你——到底做什么?”止步,还来不及喘息,便开了口,仍维持着一丝淡定。
“我要你救他。”一个枯木树洞里,银发男子跪坐在一团火红的东西旁边,轻抚着。
“我?”诧异——眼前这个男子,带给他的都仅是这个词,从开始莫名其妙的大打出手,到现在莫名其妙的——命令?
“啊——确切的说,是你的鸟。”罹曼回过头,浅浅的笑,“我知道它可以的,——它是鸩吧?嗯?”
“你——”稹眯起眼睛,似是思考着什么,“好,我救……他——”
罹曼意味深长地笑,然后起身退开,稹这才看清,黑暗处的那道红影——那是一只狐狸……震惊,“你是狐妖?”
“不是啊……”拖着长长的尾音,罹曼懒懒地答着,“我可是狐仙喔。”
稹皱眉,决定不理会这个人——不,是这只狐狸。他从怀里掏出一根几乎见白的蓝紫色羽毛,拨开火狐浓密的毛,斜斜地刺入它的皮肤……
另一边,罹曼屁颠颠地跑向刚到的酩蓿,眨巴着他狭长的凤眼,很天真很认真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呐?”
酩蓿抬眼,望向这个——不,这只满眼笑意的狐狸,淡淡地答:“酩蓿……慕容酩蓿——”
“呵呵,这样啊……这是断魂吧?”手指轻触酩蓿手中的琴,然后抽回他的手,开始摆弄自己及腰的银色长发。他腰间系了一串银铃,随着他动作无声地摆动着。
“铃铛……很好看呢。”微笑,望进那对金眸,想但那双眼的主人隐藏的太好,里面除了笑,还是笑。
“嗯?铃铛啊,大家都说好看呢。你要么?送你一个?”轻描淡写地带过,很大方的样子。
“送我——?这……不是离魄么?”眼前这个男子,尽管熟悉,却——是一个迷。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了解的迷。
“啊——你知道还不要?”很奇怪地看了酩蓿一眼,“呐,是又怎么样,少一个又不会死……”换了一种闷闷的口气,身子靠着墙慢慢滑了下去。
“一个又没有用……”
“哇!你好贪心诶……一个不够喔?难道你要九个?”夸张地张大他的眼睛,像是看到什么怪物似的看着酩蓿。
“我又没说要……”
“呃,原来你不要啊。切,不早说,害我费那么多口水,哼,坏孩子。”赌气似的鼓起嘴巴,然后取下那串铃铛——九个音色的铃铛,被包裹在五色的丝线中,铃与线之间,有一些白色的光影,在黑暗中流动。
“孩子?你还不是个孩子……”和罹曼说话,竟会不自觉地放松,会不自知地微笑起来。
“反正比你大一岁,所以,我可以叫你孩子,你嘛……”嘿嘿地贼笑着,像看着蒸板上的猪肉,“只能叫我大哥哥——”
“你知道我几岁?”酩蓿笑笑,文不对题地冒出一句。
“那是当然啦,我是狐仙嘛……”依旧那么笑着,用手给自己扇了两下风。
“酩蓿,我们该走了。”一个略显沉闷的声音伴着脚步声响起。
“啊,不行,不能走。”一旁玩弄着铃铛的罹曼突然叫起来。
“不行?”冷笑,递给罹曼一根羽毛,那是方才他为火狐治伤的羽毛,此时已变得全白了。“你想办法让它吃下去,一天之内,否则它死了——不要来找我。”
“等等,我要跟你们一起走。”带着一丝急切,加强了语气。
“我已帮你救了你的朋友,你还要怎样?”皱眉,显得很无奈。
“带我走……” 罹曼拉起稹的袖子,央求着。
“不行。”挥手甩开罹曼,冷淡地拒绝。
“那——如果我赢了你的话,可以带我一起走么?”不再低声下气,用初遇时那种寂静如夜的长调说着。手中的铃发出一声声脆响,慢慢漂浮到半空中。
“无聊——”稹转过身,准备离去。
“如果你能唱这一曲,就带你走……怎样?”酩蓿放下琴,开始拨弹一段曲子——这是《残韶五韵》,是鲛人才会的曲子。这一段,是《华韶》。
“酩蓿——”驻足,稹微微皱眉,他早已看出了些端疑,只不过,这之间,有许多事是他无法插足的。
“稹,就顺着我这一次,好么?”手上没有停,渐渐——进入主调。
“好……”
“嗯,谢谢。”
“夜风起/月似珉/清泪化柱坠/残梦醒/且听华韶一曲……”歌声在夜空中回荡,是一去很清淡的调。
“稹啊,就让他和我们一起走吧,好不好?”一曲终了,酩蓿微微喘着,望向身侧的稹。
“一切依你……”稹淡淡道,然后转向罹曼,“再不救它,我可是白费力气了。”
轻咳了一声,罹曼回到火狐身边,轻唤他的名字,“玄漓——玄漓?”
“没用的,必须要吞下那根羽毛才行。”
“开玩笑,羽毛?让一个昏死的人去吞这玩意?你行么?”带着一丝怒意,罹曼愤愤地吼着。
“你刚才不是清闲的很么?我以为你已有了……”冷笑,稹望向两只狐狸,然后怔住,最后两个字几欲吞回腹中,“……办……法……”
——罹曼将羽毛嚼碎,用嘴,渡进火狐口中……
“罹曼——罹曼——呜……玄漓痛……”恢复人型的火狐一下扑进罹曼怀里,撒娇着。
“玄漓乖,没事了啊……”宠溺地抚着火狐的头,“玄漓你听我说,这里是玄漓小时侯常来玩的地方,记得么?”
“嗯。”火狐乖乖地点头,又想起什么地补充到,“大罹曼呢?罹曼去哪里?”
“啊,这两个人救了玄漓喔。罹曼要跟去报恩喔。”
“那——罹曼会回来么?”
“当然会回来啦,这里还有罹曼放心不下的玄漓呢。”浅浅地小着,然后从头上取下一根银发,沾染了一些肩头伤口的血,系在火狐的手腕上,叮嘱到,“玄漓要听话喔,千万不要把罹曼的头发解下来。”
“嗯。”
“那——回家吧。”
“罹曼一定要回来喔。”
“嗯。一定会回来的。”轻啄玄漓的额头,这么承诺着。
之后,一团火红,伴着同样耀眼的夕阳,闪了出去。
“天亮了,我们走吧……”
——如此,三个人,不,是一个人和——两个半人类,如此踏上了新的未知旅程……